事实证明,在大多数时候,金钱都是非常管用的。 比如现在。 李察轻描淡写地将金币扣在桌子上以后,用极平淡的语气说:“桌上的所有钱,我们分文不取。” “另外这里的钱币就当做赔偿。” “你们自行分配。” 说完,他不去看任何人的反应,拉着薇薇安的手,就准备离开这里。 虽然心在滴血,但是他还是想装一波。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就在他带着薇薇安即将走出这赌场的门帘时,却被人从后面扯住了衣服。 他战战兢兢地转头,心里已经打着鼓,寻思着是不是钱不够? 不会真的有人只要公正不要钱吧?难道人真的可以为了尊严连钱都不要? 还是说,难道他要为了赌博作弊这种小事,在这平民区的赌场里物理意义上的大杀四方? 一瞬间,无数的从李察的脑海里闪过,但是他在转头时,却只看到了一个男人谄媚的笑脸: “阁下,我就知道,您是和精灵小姐一起来这平民区找乐子的。” “以您的身份,哪里看得上我们这点小钱啊?” 李察眼角微微抽搐了下,但还是绷住了,保持住了那一副视金钱如粪土的模样。 他微微颔首,然后牵着薇薇安就继续往门外走。 出了门,他依旧是那副风轻云淡的样子,只是嘴巴已经问候起了薇薇安:“你是准备怎么还钱?” “卖身还是卖艺?” 薇薇安也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没有这个打算!又不是我让你帮我还的钱。” 这时,李察的脸上有点绷不住了:“如果我不还你准备怎么办?” 薇薇安深吸了一口气:“杀光这群家伙,然后跑。” “......” 有那么一瞬间,李察真想一拳砸在这家伙漂亮的脸上。 所谓的蛇蝎美人说的就是这家伙吧? 不对,准确地来说,应该是“笨蛋蛇蝎美人”。 不过最后他还是控制住了自己,现学现卖地说:“太过迷恋暴力的愉悦和方便,你就会变得喜欢血的味道,然后会为了血的味道而杀人。” “那样,你会远离神的御座。” 一句话刚落下,薇薇安就瞪大了双眼看向李察,仿佛是不敢相信这么有水准的一句话居然会从他的嘴巴里面冒出来。 于是,李察继续表现的云淡风轻:“不要用那种眼神看着我,也不要自以为很了解我。” “你所了解的我,只是我想让你了解的我。” 非常显然的是,薇薇安被李察的这句话给镇住了。 虽然满眼的不可思议,但还是乖乖地挽着李察的手,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依偎在李察身边。 ...... 两人接下来并没有选择在这个地方继续逗留。 他们在酒馆里将卢卡斯拽了出来,又在走出这“千眼的宫殿”时从门口捎带住了地精肯特,然后任凭肯特驾驶着马车,连滚带爬地离开了这座扭曲的建筑物。 除了一直在门外呆着的肯特,另外三人心里都清楚,异端审判所找到这个地方来都是迟早的事。 而薇薇安与卢卡斯之所以在歌剧散场后依然非常悠闲地在这地下世界里玩乐......主要原因还是两人认定了官方机构的执法速度没有那么快。 根据矮人卢卡斯的推断,以平时兰湖王国“教廷”的行动速度,最快也得等到天亮才会有人来查封这个地方。 毕竟教廷的人虽然比较清闲,但是异端审判所的人还是要下班的。 就那点工资,玩什么命啊? “听起来你好像对于异端审判所挺了解的,打过交道?”,在回去的路上,李察试探性地问了卢卡斯一句。 “何止了解。” 卢卡斯大概是喝了不少,一说话酒气就挤满了整个车厢:“准确地来说,之前我就是异端审判所的一员。” “?” 李察愣了下,再次看向卢卡斯的眼神显得有些怪异。 有点意思,异端审判所居然会招收一个矮人在里面工作么? “小子,别感觉奇怪。” 卢卡斯看出了李察的疑惑,笑了笑:“与其他机构区别开来,异端审判所是一个暴力机构。” “在异端审判所的宗旨中,他们自诩为‘神在地上的代行者’” “所以说,想要进入异端审判所,有时候需要的不一定是最虔诚的信仰,更需要一个非常能打的身体。” 说到这里,卢卡斯伸出一根大拇指指向了自己:“而我,恰好有一个非常能打的身体。” 李察看着面前站在坐凳上的卢卡斯,有点想笑,但还是绷住了,满脸严肃地点了点头: “有道理,毕竟你还是矮人族的‘天武者’” “不过我想和你讨论一个问题” “既然你之前在‘异端审判所’就职,那为什么突然不干了?” 而当他问出这个问题以后,卢卡斯那根竖起的大拇指突然在空中停滞了。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李察,苍老而慈祥的眼瞳中刀剑般的光辉一闪而灭。 这是李察第一次在卢卡斯的脸上看到这样严肃的神情,也是李察第一次看清楚他这张脸。 于是,他也认真了起来,放下了二郎腿,正襟危坐。 “因为在那时,我们异端审判所的每个人都有了一个共识。” 卢卡斯不再去拨弄他那可笑的大胡子,双手在胸前交叉,轻声说:“我们认为,这神的国家已经到了存亡的关头。” “为什么这样说?” 李察不解。 “那时候,我们每天被派出去清理异端,杀了无数的人,其中甚至不乏老人与孩子。” “刚开始的时候,我们对这种事情并没有什么感触,只是认为在这大地上产生了一个新的邪教需要铲除。” “但后来,我们渐渐地发现有些不太对了。” 卢卡斯叹息着揭开了大陆某段时期的历史:“那些被派出去执行任务的,曾经对于神明最为忠贞的人类骑士,在回来以后都抛弃了自己所信仰的神明。” “就好像并不是他们杀死了异端,而是异端杀死了他们,然后抢夺走了他们的身体重新回到教廷中。” “我们每个人都清楚,这绝对不是什么好兆头。” “因为在那个时候,我们每个人的手里都血流成河,每个人都处理了数不清的异端,可是到最后,我们甚至不清楚我们的敌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