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察被那个白衣女人弄得心慌慌的,于是在简单地和薇薇安聊了几句以后,就去盥洗室洗了把脸清醒了一下。 等他回来的时候,薇薇安却已经在原地不见了踪影。 当他皱着眉头,思考着是不是那个传信的贵族有些不知天高地厚,强行掳掠走了薇薇安时,独属于精灵的笑声从一旁的帘幕内传了出来。 李察抬头看了眼,隔壁挂着的帘子上面画着一个骰子。 赌场。 他叹了口气,硬着头皮迈步走了进去。 这还是他这辈子第一次到赌场。 刚进门,他一眼就看到两颗骰子在一双白皙得近乎透明的手中来回起落,而桌上的每个人的目光都与他一样,聚焦着那一双手。 手的主人正是薇薇安。 她将两颗骰子握在手心,左右一瞟,俏丽的眼睛眼角上扬,威风凛凛地斜觑众人:“都下好注了?” 在她面前的绿呢桌面上,已经摆满了银币铜币,甚至还偶尔能见到几枚金币。 只短短的几分钟没见,这家伙居然已经到赌场里坐了庄。 到底还有什么事是这只精灵干不出来的? 李察再度叹了口长气,隐没在人群中看戏。 只见她确定了桌上的赌注以后,轻轻地掷出一个骰子到桌上,骰子五点朝上。 紧接着,她再次掷骰。 第二次的结果是“六点”。 李察并不清楚游戏的规则,但是当“六点”落下以后,整个赌桌上的人们都爆发出了欢呼声。 于是李察立刻就意识到薇薇安输了这一把。 但问题是,这家伙身上有钱赔么? 他挑了挑眉,恰好与薇薇安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后者非常无耻地朝着他伸出了手。 李察非常想表示不认识这个神经病,但是在她祈求的目光中,还是从口袋数了十枚美杜莎金币递了过去。 刚刚他清点过桌上的金币,绝对不超过十枚的数量。 不过这也让他有些肉疼了——虽然说他没什么花钱的地方,但是要知道,在这个世界,两三个金币就支撑普通人家一年的生活了。 他这一下拿出的钱,相当于普通人家五年的生活费了。 所以,他现在算是薇薇安的股东。 于是,他在桌前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简单问询了一下这一桌的游戏规则。 据一旁的赌客所说,他们现在所进行的游戏叫做“碰运气”,是整个洛兰大陆当下最风靡的游戏。 游戏的规则相当简单,玩时,由庄家规定赌注金额,掷骰者先掷骰确立一个5至9之间的“主点数”。 确定主点数后,其他玩家可以下注赌投掷者会赢还是会输。 若掷出的点数与“命中点”规则相符则获胜,命中点规则为:主点数为5时命中点为5,6时为6或12,7时为7或11,8时为8或12,9时为9。 若掷出的点数为“输点”则落败,输点包括掷出2或3,或根据主点数不同掷出11或12(主点数为5或9时11或12为输,6或8时11为输,7时12为输)。 如果既未命中赢点也未命中输点,则此次掷出的点数称为“机会点”,投掷者将继续掷骰直到决出胜负。 ...... 说白了,就是一个很简单的机会游戏,并且押注也只有最基础的“输”或者“赢”。 而这个赌场的特色是,它将输赢串联了起来,比如说,有人可以押注薇薇安连着三场的胜负,只要全中的话,可以按倍率获得赌金。 典型的欧洲中世纪的游戏风格。 而当李察弄懂了游戏规则以后,再看向薇薇安时,这家伙仿佛是突然被幸运女神亲吻了一般,将桌上的一大半银币和铜币揽到自己面前,嘴角几乎要翘到耳根。 “又赢了?” “这都第四把了!” 人群中有人发出不满的抱怨声。 李察这才注意到,就在他刚刚了解规则的时候,薇薇安面前的赌桌上已经堆起了一座小小的钱币山。 同桌的几个赌客脸色也已经变得难看起来。 少数例外之一就是坐在他身旁的这个黑黑的男人,因为在给李察科普游戏规则,所以少下了两注。 变相地少输了些钱。 而李察见到这幅场景也忍不住嘴角微微翘了起来——看来自己支援出去的金币还有希望回本。 ...... 但在赌桌前坐了一阵子之后,李察感觉有些不对了: 连着十几把,薇薇安每次都是吃大输小。 他一开始也觉得是薇薇安运气好,毕竟骰子这种玩意儿,输赢全凭天意。 但连赢这么多把,而且每一把赢的幅度都恰到好处,这就不太对劲了。 他下意识地多看了薇薇安的手一眼。 精灵的手指修长白皙,掷骰子的动作行云流水,看起来有种特殊的美感。 ...... 作为一个新手,李察再观察,能看出的也只有这么多了。 但显然,赌场里有的是行家。 就在李察考虑要不要悄悄地提醒一下薇薇安见好就收的时候,赌桌旁边一个瘦高个子的男人站了起来。 男人穿着深褐色的短打,腰间别着一把短刀,面色阴沉:“这位精灵小姐,你该不会觉得我们都是傻子吧?” 薇薇安的笑容微微一滞,但很快恢复了从容:“什么意思?” “每把都是吃大输小,输的都是赔率最低的一方。” “如果是两三把也就算了,但现在连着已经十二把了。” 瘦高个子伸出手,指向赌桌旁边的几个赌客:“你问问在场的谁信?” 几个赌客面面相觑,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从他们的表情来看,显然早就有人觉得不对劲了。 薇薇安将手中的骰盅轻轻放下,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骰子是你提供的,盅也是你提供的,骰子摇之前你们每个人都检查过,现在输了就说我做手脚?” 瘦高个子眯起眼,目光打量着薇薇安那张漂亮的脸,说:“是不是做手脚,让我验一下就知道了。” 紧接着,他猛地伸手,将桌面上两颗骰子抓了起来。 薇薇安预判错了男人伸手的方向,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 但等到男人握住骰子以后,这家伙的表情立刻就变了。 李察注意到了这一点,叹了口气,感觉今天的事情很难善了。 瘦高个子的摇了摇骰子,然后又将骰子凑到烛火旁,借着火光仔细观察了一下骰子的表面,露出来一副“固然不出我所料”的冷笑。 他将骰子举到薇薇安面前:“骰子内部有金属颗粒,我用手一摇就知道了,这把戏也太低劣了。” “你什么时候偷偷换了灌铅骰子?精灵小姐?” 赌场里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几个赌客几乎是同一时间站了起来,围住了赌桌。 一个络腮胡子的男人更是直接把手伸向了腰间的短斧,目光凶狠地盯着薇薇安。 整个场上唯一还坐着的只有李察,他呆呆地看着薇薇安的耳朵,脑子里想的却是《洛兰大陆史诗》上记载的,人们对于在赌博中作弊者的处罚: "将罪犯押至集市耻辱柱,以铁钉穿透其耳,钉入木柱。" 听起来是个很简单的刑罚,只是在热闹的地方将作弊者的耳朵钉在木柱上而已。 但这个刑罚的巧思其实并不在于将耳朵钉在木柱上的过程,而是在于之后:骗子的耳朵被钉在柱子上后,应该怎么脱身? 铁钉穿透了耳廓,牢牢嵌在木头里。 在这种情况下,要把耳朵从钉子上弄下来,只有一个办法:自己把耳朵撕裂。 按理来说,以薇薇安这种拙劣的技术,耳朵早就该残缺不堪了吧? 不过换个角度想想,也可能是精灵的那长耳朵比较深邃,所以掩饰住了撕裂的痕迹? ...... 不论如何,李察最终还是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拍了拍桌子,示意所有人都看向自己。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从怀里摸出那袋金币,解开绳子后将袋口朝下。 九十枚亮闪闪的美杜莎金币如同瀑布般,哗啦一声倾泻在了赌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