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娱乐场所来玩,还会带着目的么?” 薇薇安看着李察的眼睛,脸上带着意味不明的笑:“那是不是也有点太扫兴了?” 李察没说话,只是微微皱起眉头。 说实话,他很难琢磨得透这三位非人类队友的想法。 如果按照他们的性子来的话,发起疯来半夜跑到这地方溜达也没什么奇怪的。 薇薇安没有得到李察的回复,倒也不恼,只是伸手指了指刚刚玩火的男人所在的台子:“我们主要是过来看一场歌剧。” “在冒险者工会里面听说的,这个地方每到午夜的时候,会有很厉害的演员来唱歌剧。” 李察点头,望向墙上的钟表:“大概什么时候?” “不知道。” 薇薇安耸了耸肩:“不过应该快了,如果在这之前你感觉很无聊的话,要不要和卢卡斯一起去喝一杯?” 她促狭地笑笑,接连伸手指向了拉着帘幕的赌场与妓院:“或者说...来一把?” “来一发也行,但估计时间可能不太够哦。” 李察无奈地摇头,突然间有些不是很想理会这个大大咧咧的精灵。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当他拒绝了薇薇安的几项提议以后,这位精灵突然站了起来,说了句:“那我给你找点乐子”之后,就径直朝着那个玩火男人所在的台子走去。 李察一开始以为她是去找那个男人搭讪——毕竟以这位精灵小姐的性子,做出什么事情来都不奇怪。但很快他就发现自己猜错了。 薇薇安走到台子边缘时,那个正在吞火的男人恰好结束了表演,朝着台下欢呼的观众鞠躬。 薇薇安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凑过去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那个男人的表情从疑惑变成惊讶,又从惊讶变成一种近乎狂热的兴奋。 他连忙点了点头,然后跳下台子,朝着人群中大声喊了几嗓子。 很快,几个穿着简陋演出服的人从角落里钻了出来,开始搬动台子上的道具,将那块木板台面重新拼装,扩大了将近一倍。 李察有些看不懂薇薇安要干什么。 但下一刻,男人洪亮的声音响彻了整个地下世界:“接下来,由晨露歌者薇薇安·克兰斯蒂娜为我们带来精彩的演出!” 李察闻言挑了挑眉,心说这家伙是特地选人多的地方表演来了。 而薇薇安在登台以后,将淡金色的长发甩到肩后,挺直脊背,微微扬起下颌,动听的歌声如潺潺流水般从她的唇间涌出。 她唱的是一首李察完全听不懂的曲子,旋律婉转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苍凉,像是清晨薄雾中传来的古老吟诵,又像是深海之下某种巨兽的低鸣。 李察这一刻不得不承认,能在《人类男性风俗评鉴指南》悬赏榜上被标价五万金币的“晨露歌者”确实不是浪得虚名。 尽管私下里是个神经病,但是当登台表演的时候,确实有着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她的歌声有一种奇特的力量,李察不太确定那是否涉及魔法,但每一个音节都仿佛在描摹某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从薇薇安的歌声中,他“看”到了星辉塔顶层的琉璃穹顶,看到了金色的草原在月光下翻涌成浪,看到了一场盛大的、精灵族的庆典。 但李察的欣赏并没能持续太久。 因为有人打扰了他的雅兴。 “这位先生,请问台上那位精灵…是您的同伴么?”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李察转头,看见一个穿着深灰色长袍的中年男人正站在他身旁,面带微笑,姿态谦恭,但眼神中却满是精明与算计。 “有事?” “是这样的。” 男人从袖中抽出一张折好的纸,递到李察面前:“我们主人对这位精灵歌者非常欣赏,想请您从中搭个线......价格方面的话好说。” 李察挑了挑眉,低头看了眼那张纸,上面写着一个名字和一串地址,看起来像是一份正式的邀请函。 但李察甚至连细看的兴趣都没有,直截了当地当着男人的面将这张纸撕得粉碎。 男人的表情微微变化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笑容:“先生,我们主人的邀请,还从来没有人拒绝过。” 李察和男人对了一下眼神,然后笑着说了句:“滚开!” 而台上,薇薇安也注意到了这边的争执,于是一首歌结束以后,她立刻跳下了台,直奔李察的方向过来。 在弄清楚了事情的始末以后,薇薇安才松了口气,但却让李察去酒馆里把正在喝酒的矮人卢卡斯给拎出来:“刚刚那个玩火的家伙和我说了,歌剧马上就开始。” 李察点点头,从酒馆里拉出来已经满脸通红的矮人。 就当他们走出酒馆的门帘时,忽然间一切喧闹都终止了,静得叫人心惊胆战。 李察顺着人们的目光看去… 就像戏剧开场,名演员从幕布后现身,所有音乐为她静止,所有目光为她聚焦。 挂在墙上的幕布整个坠落,露出一黑一白两道身影。 白衣的女人,黑衣的男人。 女人率先起了个高音,宣告着歌剧的开幕。 她用的是大陆通用语,所以李察很容易地就听清楚了剧情: 白衣女人扮演的,是一位被放逐、即将死在盐滩上的王后,她向整个世界控诉,诉说她的不幸。 她希望她的丈夫再看一看她,相信她并未犯下不贞的罪,她只是渴望自由,希望自己的性灵如鸟儿那样飞翔于天空之上。 而那黑衣的男人,扮演的是她无所不能的丈夫,他不愿给女人最后的机会,甚至诅咒自己和这位王后生下的孩子,令他们一一死去。 作为母亲的王后哀哭着向丈夫祈求,愿意以自己代替孩子们,但是没有用。 她被注定是最后一个死去的,必须见过自己所有孩子的痛苦后,在最深的悲伤中死去。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听这幕古老的悲剧,刚才还人声鼎沸的会场此刻静到了极致,唯有那丝线般的轻歌,仿佛要在这个四通八达的废宅中制造一张巨大的网。 炉匠停止了锻打,女人停止了织补,小丑垂头默哀,就连李察都张大了嘴巴。 但他张大嘴巴,倒不是因为什么太过欣赏于歌剧的剧情之类的,而是他突然发现,那黑衣的男人...... 赫然是今天中午被他打断了四肢,从魔法师协会爬出去的罗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