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这是一个有魔法的世界,从全身骨折恢复到四肢健全的状态需要多久? 对于这件事,李察不清楚,但是他猜测,恐怕得非常高阶的治愈魔法才能做到这个效果。 可罗伊分明就是一个没有任何背景的魔法学徒而已。 薇薇安没有注意到李察诧异的表情,她已经全身心地被台上的歌剧吸引了: “有点意思,居然有人光明正大地演这出歌剧么?” 李察强压下心底的震撼,问:“这歌剧有什么问题吗?” 薇薇安往李察身上靠了些,贴在他耳边说:“这是异端的故事《盐滩上的莉莉丝》。” “歌剧里的那个女主角,是传说中的‘夜之魔女莉莉丝’” 李察刚刚心中的惊讶还没来得及翻篇,薇薇安的这句话便又在他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舞台上演的,居然是“夜之魔女莉莉丝”的故事?! 那位“七宗罪·色欲”权柄的源头的故事? 李察深深地吸了口气,这才将全身心都投入到了观看歌剧中。 舞台上,白衣女人清澈的眼瞳中滚动着泪,仅看上一眼,李察便感觉那绝世的凄厉化作滔天巨浪向着他卷来,要把他整个吞没。 在女人的演绎下,一幕幕仿佛真实的画面在李察的眼前跳闪: 那个被全世界遗弃的女人站在开裂的盐滩上,那是一片干燥而雪白的沙漠,是古时整个大海被蒸干之后留下的海床。 她的孩子们一一死去,即将死去的把喉咙割开用鲜血喂自己的兄弟们以延长他们的生命。 但即使吸干兄弟的血,也无法阻挡这场被神诅咒的死亡,那些干枯的尸体倒在雪白的盐粒中,被永恒地保存起来,母亲漫步在这些美丽的男孩的尸体中,精疲力竭地抱着最小的儿子。 这孤独的婴儿在烈日的暴晒下发出虚弱的哭声,这是他对世界的告别。 在那婴孩哭声停止的时候,这场悲剧进入了尾声。 白衣女人抱着孩子的尸体,跪在雪白的盐滩上,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向天空发出诅咒。 “你赐我以爱,却以爱为名,将我永世放逐!” 她的歌声高亢而凄厉,穿透了整个地下空间。 “你赐我以生命,却以生命为牢,将我囚于黑暗!” “你赐我以欲望,却以欲望为耻,令我永世不得抬头!” “神啊——” 最后一句,几乎是嘶吼出来的: “我诅咒你!” “我诅咒你的荣光,诅咒你的圣名,诅咒你的神座——终有一日,我将从深渊中归来,将你烧成灰烬!” 舞台上的白衣女人在唱完最后一个音节的瞬间,整个人像断了线的木偶一般倒了下去,瘫倒在雪白的布景上。 整个地下世界鸦雀无声。 几秒钟之后,人群中爆发出了一阵山呼海啸般的掌声与喝彩,有人吹口哨,有人往台上扔铜币。 李察也象征性地鼓了鼓掌,却思绪飘忽。 通过这次的舞台剧,再加上之前梅丽莎与他所讲述的神秘学知识,“夜之魔女莉莉丝”在他心中的形象终于完整了起来。 祂是至高至恶的邪神,是一切邪恶的开端。 祂被神明放逐,被神明诅咒,堕入炼狱中,却又誓约归来。 从这里,李察推测,所谓的“审判之日”可能就与莉莉丝有关。 他叹了口气,目光飘到了饰演神明的罗伊身上。 此刻,他正做着谢幕演出。 他站在盐滩布景的高台上,身披漆黑的长袍,面容冷漠而庄严,仿佛真的在俯瞰人间悲剧。 而也就是这时,李察才注意到,这家伙的脸色不太对。 相比于今天中午的时候,他的这张脸白的有些不正常,甚至没有了任何血色。 而也就是这样奇怪的苍白,让李察心中隐约有了个猜测。 等到歌剧彻底谢幕以后,李察拍了拍薇薇安的肩膀:“等我一下,我去趟后台。” 他穿过拥挤的人群,绕到舞台的幕布后面,看到了一个狭小的房间。 李察推门进去,房间里堆满了道具和戏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木头的气息。 罗伊正背对着门,站在一面化妆镜前卸妆。 他身上还穿着那件扮演神明的黑长袍,宽大的肩线衬得他的身形比之前更加挺拔。 “歌剧演得不错。” 李察靠在门框上,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罗伊的动作顿了一下。 然后他缓缓转过身来,看向李察。 他迟疑了一下,然后开口问:“我们之间的协议,还作数么?” 李察知道罗伊指的是“只要爬出法师协会的大门就既往不咎”那件事,于是他点点头:“我没有恶意,希望你也如此。” 罗伊耸了耸肩,故作轻松地说:“我也没有恶意。” “说起来我还要感谢你才对,再过几天,我应该就能成为一名一阶法师了。” “我说了,我们之间不再有恩怨这种东西。” 李察叹了口气,然后开口问:“不过我比较好奇的是,你是怎么恢复伤势的?” ”以你当时的伤势,起码得要一个高阶的治愈魔法才能治好吧?” 罗伊看着李察的眼睛,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我也很意外。” “说实话,当时我确实一口气爬出了法师协会,那时候我感觉我的心里有一团火在烧。“ “我心里有个念头告诉我,只要爬出那扇门以后,我就能成为一名受人尊敬的一阶法师,全新的人生在等着我。” “但是等我真的出了法师协会的门以后,我突然清醒了过来。” “我的四肢断了,身上没有一个铜币,连爬都爬不动了,我的人生应该不是刚刚开始,而是画上休止符了。” 李察沉默着,没有接话。 他当然不会对罗伊的遭遇产生什么负罪感,毕竟这家伙是绑票勒索的主谋。 但此刻罗伊平静地讲述这些的时候,他确实有些想知道,接下来发生了什么。 “然后,她来了。” 说到这里,罗伊的目光越过李察的肩膀,看向了房间的某个角落。 李察顺着他的视线转身,才发现在堆满戏服的衣架后面,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个人。 白衣如雪,长发披散。 正是台上饰演王后的那个女人。 她就那样安静地站在那里,像是从歌剧的盐滩布景中直接走了出来,身上还穿着那件被“鲜血”浸染过的白色长裙。 “他当时伤的确实很重,想要完全治好他的伤势,起码要是五阶以上的治愈魔法才能管用。” 女人轻声说:“但治愈魔法并不是唯一的答案。” “当进行生命形态的转变时,‘新生’所焕发出的力量足以治疗全部的创伤。” “所以,我让他成为了‘血族’的一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