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本破书,虽然他离得有些远,却也能略微看清书上的部分字眼。 上面密密麻麻记载着的,均是与医术有关的内容,而且他可断定,这上面的内容他并未看过。 医师这行当,最讲究的便是经验与积累,一本未曾谋面的医书,对他而言,价值极大。 那人见到医师发愣,以为有了些转机: “医师,若是能有帮助,您可先读后再来救治! 只是还望您快些,我再凑不出两炷红香了,往后只怕再入不得鬼市。” 铜面医师张了张嘴,却最终还是叹了口气: “可惜了,这书对我有用,可对他这病却无用。当下,是我速度不够,争不过那无常。” 那人嗫嚅道: “医师,当真没办法了吗?” 铜面医师的眼睛一直未从医书上离开,不久后,他沉声道: “我技艺足够,可唯有一事,速度快不起来。 只能眼看着他的五脏六腑生机急速流逝,却来不及填补。 你应当知晓,只要一呼一吸间,便能差出一条人命。” 医师强逼着自己的眼睛从医书上离开,叹了口气: “你且在这等着,我出去一趟,看能不能寻一线生机。” … 二人离牌坊前还有些距离。 赵山河是万万没想到,入这鬼市,甚至要排队。而先前两人耽误了一会,他们也是队伍最末。 可得等上一会了。 从这便能看到,牌坊之下,有一人戴着牛头面具,他身旁则是一个形貌怪异,通体木质的器械。 他身前摆着一张桌子,桌子上放着好些个木质的小牌。 从这儿走的人,挨个得收上一个。 中间会有人往那机器的一个口中放些东西,有的会摸一下那机器。 就在赵山河有些百无聊赖之时,一个带着铜色鬼面的人从他们侧方走了过去。 他似乎是来得晚了,却也并不打算排队。 掠过前方带着铁面的数人,颇为蛮横的径直插到队伍最前方,被插队的人看起来敢怒不敢言。 甚至于,竟无一人阻拦。 只见那牛头弯了弯腰,似乎对他好声好气地说了些什么。 那戴铜色面具的人接过木牌,扬长而去。 “这想来便是所谓面具的地位不同了。” 过了好一会,才终于排到赵山河二人。 那牛头见到二人,便开口说道: “两位铁面,可有筹码?筹码高了可换面。” 筹码应当就是指的那些奇珍异宝了。 赵山河当然有,但他却不准备现在就交底。 他先是点了点头,随后开口问道: “不知这筹码高了,换个面,有什么用?” 先前他看到那铜面的表现,便想更详细地问一下。 牛头嗡嗡一笑: “还是个生茬子。 你且听好: 咱们鬼市讲规矩,筹码便是你在鬼市内用于交易的物件。 自然,也不只是物件。若你有本事有能耐,只要别人愿意,也能当筹码用。 可你有什么东西,都须得让我旁边这台玩意评估一番,评估完才算得上筹码。 也唯有筹码才能交换,你自个偷摸带进去是不算数的。 我们再来说第二条:你的筹码越多,戴的面具越好,在鬼市内的地位就越高,享受的服务也就越好。 像刚才那位,人家来就不用排队。我还得好声好气地跟人说话。 自铜面往上,便可探查鬼市内有无你心仪的物件了。 当然,就算能探查到,也是模糊的,更不用担心别人通过这个知道你想要什么物件,知道你是什么人。 甚至于就连我们鬼市都不知道,就旁边这台破玩意知道。” 说到这,他敲了敲旁边的那台机器,只听那机器发出清脆的木头声。 “若真如这人所说,那鬼市还真算得上安全。” 赵山河略微沉思,只见王成海凑到他耳边: “他说的是真的,不瞒您说,我有一技艺,可在一定程度上辨别一个人是否说谎。” 赵山河有些惊讶地看了他一眼,先前可没听他说起过这一茬,看来还是藏了一手。 至少现在王成海有求于他,还是值得信任的。于是赵山河点了点头,便对那牛头说: “该如何用呢?” 牛头朝着机器撇了撇头: “若有物件,放到他那嘴里,等上片刻便是。” “若有本事,把手放在这玩意身上,脑子里想着用便是。” 赵山河走到这物件前。 这才有了细细观察的机会。 这东西硬要说,长得像一只巨大的蛤蟆。 朝上面张着嘴,等着别人把东西放进去。 “面具越好,地位越高。而且可保证安全,倒是真可以把天地荏苒图放进去试试。” 想到这,赵山河抽出怀中画卷,只见那画卷平平无奇,灵光不在,没有一丝一毫神韵,完全不像一幅有灵性的画卷。 他试着把画卷放入木质蛤蟆口中。 几息之后,那蛤蟆竟跳动了几下,随后,不知从哪弹出一个木匣。 木匣落入赵山河手中,他看了牛头一眼: “这是什么?” 却见牛头有些惊讶地走到赵山河跟前,弯了弯腰: “哦呦,真是稀罕物,您这是出面匣了! 筹码若是足够,这玩意便会吐出一个面匣,里面便装着比您现在戴的更好的面具。 想来应是铜面,这已经高过太多人了。 不如现在便打开戴上试试?” 赵山河了然,寻到这面匣上的缝隙,用指甲轻轻一掀,面匣便裂开了一道缝,只见里面散出了淡淡的银光。 那牛头,脸上面具的牛眼跟活了似的猛地瞪大,目光死死地盯着面匣的那道缝隙,低喃一声: “银,银面?” 他不敢大声说话,仿佛自己出声大一些,那银光便会逃跑一般。 赵山河轻轻用力,整个面匣便随之被掀开。 只见面匣底部铺着一层轻软的丝绸,而这丝绸之上,便是一个有着亮白光泽的银色鬼面。 这对赵山河来说,倒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毕竟先前那路过的铜面看起来地位已是不低,所以赵山河并没奢望更高。 只能说是,他有些低估了天地荏苒图的价值。 只是不知这银面有什么好处。 赵山河抬眼看向牛头。 牛头此时正有些不知所措,四下看了看,然后搓了搓自己的手,正好对上赵山河的目光。 他讪笑一声: “您别在意,我就是没想到,我牛头这儿这么早便能出一块银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