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门内,一行人屁股还没坐热,泰山派便率先发难。 玉音子扫了一圈,清了清嗓子,高声说道:“史掌门驾鹤西去,嵩山派不可一日无主。 “今天五岳各派都有人在,江湖上的朋友们也都在场,我看不如就把贵派新掌门这事儿,一起给说明白了。” 左冷禅还没开口,他旁边的丁勉已经憋不住了,朗声道:“家师临终留下遗命,嵩山派掌门之位,由我大师兄左冷禅接任!” “呵呵,”玉音子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左师侄年纪轻轻,也算是英雄出少年了。 “不过嘛,现在魔教蠢蠢欲动,嵩山派又碰上这种大变故,门里头没个德高望重的长辈坐镇。 “我怕…会让魔教那帮妖人趁虚而入啊。 “老道不才,向五岳盟主华山派提议,由我等四派各派些人手,来嵩山驻守,帮着左师侄稳住局面。不知各位意下如何?” 这话一出,嵩山派弟子一片哗然。 左冷禅心里冷笑,原来如此,看来这帮人今日是打定了主意,要趁嵩山派青黄不接之时发难,以“协助”为名,行把持之实。 要是真让他们的人驻扎进来,这嵩山派,怕是得姓别人的了。 在场众人的目光,自然而然地都投向了华山派。 岳不群那副老好人的样子,面色温和,好像这事跟他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封不平坐在他一侧,神色冰冷,也没吭声。 这时候,定逸师太开口了:“兹事体大,史掌门刚入土为安,五岳盟主蔡掌门又不在。 “这般大事,总得盟主点头、五岳共议才行,岂能如此草率地定下?” 左冷禅看了看一脸正气的定逸师太,又瞟了眼稳坐钓鱼台的岳不群跟封不平,心中一时难以判断。 这恒山派究竟是在唱反调,还是与泰山、华山在演一出双簧。 他还没想明白,华山剑宗的封不平起身,从怀中取出一面令旗,高高举起。 “我下山之前,盟主已将此令旗交予我,”封不平声音洪亮,“见此令旗,如五岳盟主亲临! “嵩山之事,亦是我五岳之事,今日一切事务,我皆可代盟主做主。” 说着,他看向泰山派那边,“我同意玉音子前辈的提议。” “放你娘的狗屁!”费彬大骂道,“我们嵩山派的事务,我们自己会处理,要你们这些外人来插手? “你们这些个道貌岸然的家伙,揣着什么心思,别以为我不知道。 “我师父刚刚下葬,你们就想趁火打劫,夺我嵩山派的基业!” 封不平脸一黑,冷声道:“费彬,你嘴巴放干净些,别血口喷人,污蔑好人!” 岳不群一看,赶紧站起来打圆场:“费师弟,这话就不对了。 “五岳剑派同气连枝,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嘛。嵩山有难,我们岂能坐视不理?出手相助,本就是分内之事。” “呸!”费彬朝着地上啐了一口,“好一个出手相助。 “我且不提在开封你和宁中则二人鬼鬼祟祟跟踪于我。 “当日在中牟县,叶家勾结魔教、残害孩童,我与邢师弟出手除魔,你们二位躲在暗处偷看也就罢了。 “我们后来出手相救,你们不辞而别,连句道谢都没有。这就是你华山派的同气连枝?” 站在岳不群身后的宁中则本就因那日的事心怀愧疚,此刻被当众点破,脸颊涨得通红,低下头,不敢直视费彬。 岳不群正要辩解,莫大先生突然开口了:“哦?竟有这等事? “要是费师侄说的都是真的,那这‘五岳剑派,同气连枝’可真就成了一个笑话了。” 费彬见莫大帮腔,,拱手一礼道:“莫掌门明鉴,有没有这事,问问宁中则便知。” 宁中则被点名,头埋得更低了。 岳不群心中懊恼不已。 原本此行,他本不想让宁中则跟随,就是怕她脸皮太薄,容易误事。 可她听说要上嵩山,却死活都要跟来,就算他以师兄的身份强压,也不肯听从。 如今费彬拿这事发难,他脸皮厚还能糊弄过去,可师妹要是认了,华山可就彻底落了口实。 在这尴尬的当口,宁中则正准备开口认了。 泰山派的玉矶子先一步出声道:“咳!此事孰是孰非,日后再议不迟。 “如今头等大事,是嵩山掌门的归属。我看左师侄年纪尚浅,威望不足,恐难服众。 “要真当了掌门,怕是会留下后患。依我之见,不如咱们以武论断。 “要是你们嵩山派的年轻弟子,能胜过我等四派的同辈弟子,那我们也无话可说。 “要是不能,那这掌门人选,就应当再议。” “岂有此理。”陆柏霍然起身,反驳道,“这本就是我嵩山内务,绝没有让外派的人来比武定夺的道理。” “陆师弟这话就不对了。”岳不群摇了摇头,“想当年,魔教势大,力战我五岳而不敌,靠的是什么? “靠的就是我们五岳剑派同心同德,联手抗敌。 “如今魔教死灰复燃,肯定吸取了教训,会设法将五派逐个击破。 “所以啊,立掌门这事,虽然是嵩山派的内务,但也关系到我们整个五岳联盟的安危。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法,也是为了大局着想嘛。” 听到这番冠冕堂皇的屁话,定逸师太冷哼了一声。 莫大眼看场面僵住了,突然转向方证大师问道:“都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少林派不属我五岳,立场最公正,不如请方证大师给我们评评理,这事儿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方证大师双手合十,念了声佛号,“阿弥陀佛。老衲近日听闻,魔教之中出了一个叫任我行的狂徒,在江湖上连杀数名好手,还扬言要荡平五岳剑派。 “眼下确实是多事之秋。可嵩山掌门传承,终究是嵩山派的家事。外派想要插手,总得有个让人信服的理由才行。” 左冷禅听着,心里直摇头。 这方证大师也是个和稀泥的高手,一番话说下来滴水不漏,等于一个字都没说。 封不平见少林如此,手里的五岳令旗一展,大声说:“不必多言了。既然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那就手上见真章,比武定高下。 “还请方证大师给我们做个见证。” 左冷禅见他拿出令旗,以五岳盟主之名强行压人。 又见泰山、华山两派联手发难,而衡山、恒山两派又不明确表态反对。 便知今日之事,大势已去,再多费口舌也无济于事。 他深吸一口气,将胸中的憋闷强行压下,沉声道:“好,既然诸位执意如此,我嵩山派,奉陪到底!” 于是一大帮人呼啦啦地,全涌到了峻极禅院的演武场。 到了地方,左冷禅站定,开口问道:“今日比武,到底是为了定我嵩山派掌门归属,还是为了让你们其他各派进驻我们嵩山?” 岳不群笑了笑说:“左师兄这话就见外了。这两件事,本来就是一回事嘛。 “要是嵩山的同辈弟子能赢,掌门的位置自然是左师兄你的。 “可就算赢了,嵩山现在势单力薄,我们各派派几位德高望重的前辈留下来,帮着处理处理事务,一起抵御魔教,也是应该的。” “你们…欺人太甚!” “跟他们拼了!” “什么五岳同盟,分明是强盗!” 本来比武定掌门一事,对嵩山派而言已是奇耻大辱。 这会儿看对方还这么得寸进尺,嵩山派的弟子再也忍不住了,一个个都破口大骂起来。 更有性情激烈的,已经拔出长剑,打算与这帮厚颜无耻之徒拼命。 就在此时,忽听一声剑鸣自远方传来。 “铮——” 人未至,剑已到。 一把长剑破空而来,“咄”的一声,插入了演武场的青石板中。 剑柄嗡嗡作响,颤鸣不休。 全场顿时安静下来。 众人一惊,纷纷看去,只见一道清瘦的身影落在了演武场当中。 来者须发皆白,面容清癯,正是久不露面的嵩山派长老——段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