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值暮春,官道两旁柳色青青,烟尘滚滚。 两匹快马踏着滚滚烟尘,一路东行。 二人正是邢泽与费彬。 自嵩山下来,他们白日里催马赶路,到了晚间投宿客栈,邢泽便趁饭后闲暇给费彬拆解大嵩阳神掌的关窍。 费彬本就醉心掌法,只是往日练功全凭死练,对掌法中的劲力吞吐、招式变通领会不深。 邢泽对症下药,也不多讲,只在他演练时点出一两处发力诀窍,或是将一招拆作多种截然不同的变化。 这让费彬茅塞顿开。 不过三两日,他出掌速度愈发迅捷,招式变化也愈发繁复。 如此他对这位师弟更加敬服,行事言语之间很是上心。 行的第四日,两人终于到了开封府城。 开封乃是中原腹地的大城,市井绵延、车马如龙,南北客商络绎不绝,一派繁华盛景。 费彬寻了一家还算清静的客栈,安顿好行李马匹,便出门去找那名飞鸽传书的嵩山弟子。 那弟子在开封城经营数年,专司打探各路消息。 费彬找到了人,问明了平一指医馆的具体位置,便回来向邢泽汇报。 “师弟,平一指的医馆就在城东,离这儿不过两条街。明日一早,我便陪你去登门拜访。” 邢泽回道:“有劳师兄,看病暂且不急。 “近日还得烦请师兄辛苦一趟,去联络城中本派弟子,让他们查查平一指的岳母家在何处。” 费彬一怔,摸了摸后脑勺:“找他岳母作甚? “咱们是去求医的,怎么还要先拜会他的亲家?” 邢泽替他斟了杯茶,解释道:“这平一指医术通神,可脾气也怪得很。 “他信奉医一人就得杀一人。故而江湖人称‘杀人名医’。我们找他治病,总得先备一份‘诊金’嘛。” 费彬接过茶,恍然点头,“这人倒是有意思。 “那也不难,咱们寻个江洋大盗,或是撞个魔教妖人,一刀宰了,提着头颅去见他便是。为何非要找他岳母家?” 邢泽微微一笑:“你有所不知,平一指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惧内。 “偏偏他这辈子最恨的就是他岳母,却又碍于夫人情面,不敢杀了,更不敢叫旁人动手。 “咱们替他了却这桩心病,到时候再求他治病,他断无拒绝的道理。” 费彬听得瞠目结舌,只觉这天底下还真是怪事多多。 他也不追问消息来由,只是道:“那成,明儿我就带上人去打探清楚。” ----------------- 次日一早,费彬便调了七八个精干的嵩山弟子,分头去打探消息。 平一指在江湖上也算小有名气的人物,家眷亲族的踪迹并非什么绝密。 不过大半日的工夫,几个弟子便陆续回来复命。 平一指的岳母家姓叶,住在开封城外的中牟县,离城约莫六十多里路。 费彬得了准信,就回来找邢泽商量。 “师弟,中牟县距此不远。不如由我先带两个弟子去探探虚实。 “若只是寻常人家,也不必大动干戈,我夜里扮成强人摸进去,把人做了便是。” 邢泽思索片刻,觉得计划稳妥,便点头应允。 费彬当即点了两个得力弟子,打马如飞,直奔中牟县而去。 一晃两日过去。 这日午后,邢泽正在房中打坐行功,忽听门外脚步声响。 他料是费彬回来了,便收功下床。 果不其然,费彬推开房门,风尘仆仆地走了进来。 他几步抢到桌边,伸手便去拎那茶壶,嘴里说道:“那叶家——” 话未说完,邢泽忽然伸手,抄起桌上一只茶杯,手腕一抖。 茶杯“呼”地破窗而出,直打向左侧屋檐。 紧跟着另一只手夺过茶壶,反手掷向门外。 只听“哐当”“哗啦”两声脆响,茶杯茶壶相继碎裂。 费彬一惊,登时反应过来——他被人缀上了! 他二话不说,翻身便从窗户跃了出去,心中的怒火噌噌往上蹿。 自己被人一路跟回了客栈而浑然不觉,简直是奇耻大辱。 邢泽则身形一晃,从正门追出。 他轻功本就远胜费彬,此刻全力展开,足不点地,几个起落便追出了一条街巷。 只见前头一道青衫人影,身形灵动,正全力向西疾驰。 那人察觉身后有人追来,身子一折,闪进了一条巷子里。 邢泽脚下一顿,目光四下一扫。 下一秒,足尖轻点摊贩的棚顶,跃上了屋顶。 居高临下,视野开阔,邢泽很快就重新锁定了青衣人,立刻提气追击。 追到一条窄巷中,那人见甩脱不掉,霍然回身,拔出长剑,清叱道:“阁下紧追不舍,是何用意?” 邢泽自屋顶飘然落下,定睛看去。 竟是个女子。 这女子年纪约莫十八九岁,身量修长,穿一袭青色的劲装。 她生得眉目如画,鼻梁挺直,一双杏眼明亮锐利,英气逼人。 此刻横剑而立,恰似一株临风玉树。 “偷听在先,反倒问我用意?”邢泽淡淡一笑,也拔出腰间长剑,“姑娘不妨先报上名来。” 那少女柳眉一竖,更不答话,长剑一抖,刺了过来。 这一剑使得轻灵飘逸,只是火候尚浅,招式间破绽不少。 邢泽身形不动,手腕一翻,长剑横削而出。 用一记最寻常的剑招将这一剑封了回去。 少女不肯罢休,脚步一转,剑势陡然加快,一剑接一剑地朝邢泽攻去。 邢泽从容拆解,斗了三四十招,已将对方的剑路摸得通透。 随即剑势一沉,欺身而进,左手食中二指并起,快如闪电,点在对方的肩井穴上。 那少女身子一僵,长剑当啷落地,动弹不得。 她又惊又怒,杏眼瞪着邢泽。 邢泽收了剑,也不多言,伸手一抄,将人扛在了肩上,纵身上了屋顶,往客栈而回。 回到房中,他将少女放在床上,自己则拉了把椅子,往门口一坐,静等费彬归来。 可左等右等,半个时辰过去,始终不见费彬踪影。 邢泽心头一沉,心想另一人武功多半不弱,费彬只怕是栽了。 他当即起身,走到床边,抬手拂过少女颈侧,解开哑穴。 哑穴一解,少女倒也没叫,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邢泽便问:“说吧,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何在窗外偷听?” 少女不答。 “你受何人指使?可有同伙?” 少女依旧不答。 邢泽也不生气,慢条斯理地道:“既然姑娘不肯说,那也无妨。 “我将你送回嵩山,由门内的刑罚长老慢慢盘问。 “刑罚长老的手段比我可是要厉害多了。” “你是嵩山派的?”那少女终于变了脸色,“你是嵩山派何人?” 邢泽挑眉:“姑娘好没教养。问别人身份之前,难道不该先报上自己的名号?” 少女微怔,自知理亏,收敛了锋芒,正色道:“我乃华山弟子,宁中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