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泽一愣。 原来是她,华山玉女,宁中则。 他不由得又多看了对方一眼。 眼前这个十八九岁、英气逼人的姑娘,和书中所写的那个嫁给岳不群,大半生都在为丈夫收拾残局的岳夫人重叠在了一起。 只不过现在的她还没有经历那些风霜,眉宇间还带着少女特有的锐气和倔强。 邢泽面上不动声色,问道:“口说无凭,华山弟子令牌呢?” 宁中则扬起下巴:“你解开我的穴道,我拿给你看。” 邢泽料她在自己面前也翻不出什么风浪,伸手便解了她周身穴道。 宁中则活动了一下手脚,从怀中摸出一块令牌来。 令牌正面刻着“华山”二字,背面是个“宁”字。 确实是华山派的弟子令牌,做不得假。 邢泽验过令牌,双手递还,苦笑道:“这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了。” 他掏出自己的令牌,递了过去:“嵩山派邢泽,方才不知宁姑娘身份,多有得罪,还望海涵。” 宁中则接过令牌看了看,脸上的警惕尽数散去。 她将令牌还给邢泽,大方地认错道:“是我们偷听在先,该是我们向邢师兄赔罪。” 邢泽闻言便道:“这么说,宁师妹是和岳不群岳师兄一同来的?” 宁中则点头:“正是。我与师兄此番途经开封,要去泰山派办点事。 “千错万错皆是我们行事鲁莽,还望师兄见谅。” 邢泽没有追究此事,“宁师妹,眼下不是谁对谁错的时候。我那费师兄追你岳师兄去了。 “费师兄脾气火爆,若口角间得罪了你师兄,伤了和气就不好了。你可有什么法子联系上岳师兄?” 宁中则一听,也知事态紧急,连忙跳下床来,快步走到窗前。 她从腰间摸出一只小小的烟火筒,朝天一拉引线。 咻—— 一道赤红烟火破空而起,在天际炸开醒目的焰火。 宁中则回头道:“邢师兄,我已用传讯烟火通知师兄来此相会,还请稍等片刻。”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坐于桌旁的邢泽侧了侧头。 他的耳力远胜常人,此时捕捉到了一丝细微的动静。 有人进了客栈后院。 邢泽起身推开窗户,朝来人道:“岳师兄总算来了。” 宁中则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岳师兄行事向来谨慎,即便看见同门传讯烟火,也不会贸然前来相会,必是先暗中探查虚实。 她也不觉得奇怪,赶忙来到窗边解释:“师兄,全是误会!这两位是嵩山派的同门。” 来人闻声,抬头看来。 饶是邢泽两世为人,见过不少俊彦,此刻也不由得在心里暗暗喝了声彩。 岳不群约莫二十五六岁的年纪,生得面如冠玉,眉目舒朗,鼻梁挺直,端的是丰神俊朗、儒雅不凡。 他穿着一袭月色的长衫,腰间佩着一柄长剑。 晚风拂过,衣袂微扬,宛若月下谪仙。 “师妹。”岳不群先对宁中则微微颔首。 随即目光转向邢泽,拱手一礼,“那这位想必是嵩山派的朋友了? “在下华山岳不群,方才我二人窥探尾随在先,多有失礼,还望见谅。” 邢泽也拱手还礼,报上了自己的身份。 三人移步客栈门前,三两言语便将前因后果尽数说清。 岳不群听罢,不禁摇头失笑:“竟有这等误会。 “我们暗中尾随嵩山派的朋友在先,本就是我们的不是。 “现又害得那位费师兄受了一番委屈,实在是惭愧至极。” 邢泽问道:“岳师兄,不知我那费师兄现在何处?” 岳不群面露歉然,道:“就在城外的破庙中,咱们快去接他回来。” 当下三人叫上几个嵩山弟子,一同出了城。 一行人走了二里多地,到了一座破败的山神庙。 推门进去,只见费彬被绳索绑在柱子上,嘴角带着点淤青,却梗着脖子,半点不肯示弱。 见邢泽进来,他才闷声问道:“师弟,你怎的来了?这小白脸的武功厉害得很。” 原来费彬当时追着岳不群出了城,两人在城外的一片荒地上交上了手,斗了三四十招。 费彬的大嵩阳神掌虽然刚猛,但岳不群的伏虎拳和豹尾脚更为精妙,所以败下阵来。 岳不群将他拿下后,倒也没有为难,只是封了他的穴道,把他绑在破庙里,打算查明了身份再行处置。 岳不群亲自上前一边连声赔罪,一边替费彬解开绳索。 费彬虽然心里憋着一肚子火,但伸手不打笑脸人,再加上邢泽把事情的原委和他说了,只得闷哼一声,不再追究。 误会开解,原本该就此别过。 可出了破庙,宁中则建议道:“师兄,今日之事,错在你我二人,这般走了,实在不妥。 “不如由我们做东,请嵩山派的同门喝上一顿,也算是赔礼道歉。” 岳不群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展颜笑道:“师妹说得是。理应如此。 “各位同门,若是不嫌弃的话,便由在下做东,略备薄酒,权当赔罪。” 邢泽将二人神色尽收眼底,心中已有计较,便含笑应下。 一行人回到城中,进了有名的醉仙楼。 几个嵩山弟子自觉坐了一桌。 邢泽、费彬、岳不群与宁中则四人则另开了一席。 邢泽因为有病在身,不能饮酒,便以茶代酒,其余三人倒是都满上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渐渐热络了起来。 费彬原本对岳不群还有些芥蒂,可宁中则这女子倒是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她虽然生得貌美,却丝毫没有女儿家的娇柔扭捏,性子爽利,酒量也不差。 二人推杯换盏,说得好不热闹。 岳不群坐在一旁,浅酌慢饮,大多数时候只是含笑听着,偶尔插上一两句。 邢泽留意到,他的目光若有若无地在宁中则与费彬之间游移,像是在护着什么,又像是在防着什么。 又喝了几杯,邢泽见时机差不多了,便朝费彬使了个眼色。 费彬会意,搁下酒杯,借着酒意问道:“宁师妹,岳师兄,你们好好的,跟着我作甚?” 宁中则刚要开口,岳不群轻咳一声,接过话去,“费师弟行色匆匆,又带着几名手下。 “我和师妹误以为是歹人,故而跟了一段,让二位见笑了。” 邢泽心中暗笑,这岳不群年纪轻轻便这般滴水不漏,难怪日后能执掌华山、名震五岳。 他也不点破,圆场道:“也是我师兄未着本门服饰,难免引人误会,不怪岳师兄多虑。” “怪我怪我,我自罚一杯。”费彬也很是配合。 等他喝完,邢泽又问道:“岳师兄,宁师妹,我有一事相问。 “二位近日行走江湖,可曾收留过一个叫令狐冲的孤儿?” 岳不群与宁中则对视一眼,都有些茫然。 岳不群道:“令狐冲?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我们下山多日,并未收留过什么孤儿。” 邢泽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 令狐冲是这方天地的主角,天资卓绝,悟性超群。 若能将其收入嵩山门下,悉心培养,日后嵩山派的振兴便又多了一分把握。 四人又喝了一阵,眼看天色已黑透了,便准备散去。 邢泽突然说了一句:“岳师兄,宁师妹,二位如果需要帮忙对付中牟县的叶家,我和费师兄自当鼎力相助。” 这话来得突兀,岳不群脸上的笑容一滞,随即便恢复了正常。 倒是喝红了脸的宁中则,瞪着一双杏眼,脱口便问:“邢师兄,你怎的知道我和师兄要对付叶家?” 话一出口,她便觉失言,下意识看向岳不群。 岳不群眉头已然皱起,眼中掠过一丝不悦,却并未发作。 邢泽忙解释道:“我费师兄这几日一直在中牟县打探叶家,二位一路跟踪,不为此事,又能为何?” 岳不群生怕宁中则再说漏什么,当即起身拱手,“些许小事,我二人自行料理便可,不敢劳烦嵩山的朋友。 “时辰不早,我二人也该告辞了。” 说罢从袖中摸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道了声“后会有期”,便拉着宁中则,转身下楼而去。 等人走远,费彬撇了撇嘴道:“这华山的岳师兄,说话扭扭捏捏,像个女人。 “倒是这宁姑娘,大大方方,像个男人。” 邢泽忍俊不禁,笑出了声。 费彬被他笑得莫名其妙,一脸困惑地问道:“怎的?我哪里说错了?” 邢泽忙收起笑,将话题岔开:“没说错,一点没说错。师兄你还是和我说说这叶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