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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冤深

熊猫书库    红楼:我在现代留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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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顺定武七年十月,神京城某个寻常的冬日,贾瑛听着那囚犯的惨叫,第一次有了慌张的感受。  如今他被关进来不到两刻钟,大脑被紧迫的现实逼着给出一个答案。  但在电光火石之间,他想明白了不少问题。  先是一道凭空出现的策论题,再是那位托牛马二人约稿的文士,接着,他一时技痒、提笔代写的那篇文章交出去不过几日,便有少年登门踢馆…  这些日子,他只当各人是各人、各事是各事,如今若将其与“科举舞弊”联系在一起,就可以串成一条线了。  应当是这样的:有人早一步知道了今科试题与“迁都”有关,并且成功卖了一批试题出去,可题目却因为没保管好,泄露了出去!也即夹在了贾瑛的某本房稿抄本之中,而那本抄本又刚好被牛、马二人买了去。  只是当原抄本的持有者察觉试题泄露后,却狗急跳墙了,毕竟要是乡试的题目真有这么一道,那么难保不会被揭发,以引来不虞之祸。  所以,便有人先一步在外头放题、约稿、收下文章!  而且那人肯定约了不止一篇稿子,这说明这背后应当有一个舞弊团伙,这一团伙应当已经意识到此次作弊的风险骤然提升,便将祸水东引了。  想通了这一层,突破口也就跟着浮出了水面:一个是那日上门踢馆的姚姓少年,一个是托牛马二人约稿的中年文士…  他依稀记得,都是桐城人。而文谕院的方总裁方望溪也是桐城名士,莫非这背后和文谕院有什么关系吗?  贾瑛默不作声地进行着深度思考。  约莫又过了一顿饭的工夫,裘良提着一盏气死风灯,带着两个亲随又下来了。他进得牢来,先朝栅栏里拱了拱手。  “三位世兄,在下这便要回衙了。三位可有什么话要捎回府里去?家中若问起来,在下也好替三位带个口信。”  这话听着是体面,细想却不是滋味。  牛莱先撑不住,扑到栅栏前:“裘兄!你给我们府上带话,就说我牛莱没杀人没放火,我是冤枉的!”  贾瑛则走到栅栏前:“裘大人,捎话就不必了。在下只说一句:我等三人,何罪之有,你擅自关押良民…”  “擅自?”裘良把灯递给身后的亲随,“宝二爷,在下可是秉公办事。”  “哦,不知大人秉的是什么公?”  “你这是什么问题。”  “什么问题?”贾瑛冷冷地哼了一声,“敢问:这案子可是和文谕院有关?”  前明吏部文选司,也就是大顺文谕院的前身,虽然在李自成改制度后,文谕院脱离了吏部,隶属于天佑殿,天佑殿又不同于明代内阁那样的秘书机构,而是直属皇帝的重要部门。  论职掌,文谕院应当还参与着科举选士之事。  他虽然不清楚大顺的行政逻辑,但从直觉上看,这事若惊动了文谕院,那也该由别的衙门负责,如何连东厂和五城兵马司都惊动了?还是说裘良那句赌咒真的只是无心挖苦?  但如果不是玩笑话,那就只能说明皇帝本人都知道了试题泄露之事,不然帝王鹰犬为何会参与其中呢?  裘良闻言,强笑道:“宝二爷好灵的耳朵、好快的心思。只是在下劝你一句:既进来了,便安安生生住下。到时候自会提审,三位若是清白,必还你们一个公道,何必介意许多。”  “大人这话,在下不敢领。”贾瑛道,“五城兵马司,掌的是巡捕盗贼、疏理沟渠、门禁火烛,可科举文章上的事几时成了兵马司的职掌?大人今日拿人,到底是奉了上头的明文,还是行那酷吏之事?”  贾瑛这番对于五城兵马司的职权概述,完全是对明代五城兵马司的概述,也不知道是对也不对。  可他见裘良的脸色没有什么异常,他就接着说道:“再者说了,我贾家纵然只是中等人家,到底还是两门国公!就连牛马二位世兄的府上,也都是有爵位的人家。  “大人今日关我们进来,不过一句话。可他日查明是冤案,待我们出去了,大人少不了要给我们三家一个交代。  “到那时,在下少不得登门,向大人好好讨教讨教。”  裘良脸上那层笑慢慢消失。  “好,好一个讨教。”他向前走了两步,隔着栅栏盯住贾瑛,“宝二爷既要讨教,在下就让你知晓个明白!!”  他的声音虽然充满愤怒,但声量又克制得极低。  “今科试题外泄,有人照着泄出来的题目,在外头做起了文章。这案子如今盯上的人,没有二十,也有十五。  “贵斋那篇策论与试题如出一辙,混是逃不了的,白纸黑字,俱是实证!  “若是巧合也好,免得我大动干戈!  “只是三位冤与不冤,朝廷自有安排,届时你可向审理你祸的官分辨!只是轮不到你我来论定。”  那一刻,牛莱听得两腿一软,一屁股坐回稻草上。二人面面相觑,彻底心死,当真是欲哭无泪。  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盯上了不少人?”贾瑛非但不惧,反倒冷笑一声,“裘大人,我明说了罢:真正该拿的人,这会子怕是早已出了神京!你们捉不到罪魁祸首,反来拿我们几个顶缸!”  “…胡说什么?你莫再逞口舌之快。”  “逞口舌?裘指挥使,科举舞弊是通天大案。若是平常,也轮不到你们处理,那理应是龙衣卫的差事,几时轮得到五城兵马司越俎代庖?  “就算你们当真奉命,那是朝廷担心太过招摇,还是另有他意呢?贾瑛暂且蒙在鼓里。  “但反过来说,此事真系兵马司之管辖,可有这么一伙人在天子脚下买卖试题、呼朋引类,五城兵马司上上下下,竟一无所知!如今抓不到贼就算了,还冤枉无辜。裘指挥使,我真是为你担心受怕啊!”  “够了!”裘良脸色一黑,“你已经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了,还管得着我捉不住这个贼!”  “管得着。”贾瑛不慌不忙,“毕竟我三人也想早日出去,洗脱这冤枉。何况…我们知道如何捉住他”  那一刻,牛马二人都惊住了。  “哦?”  贾瑛却不是夸口。  他暗想那伙贼人既是早一步布了这栽赃陷害的局,那他们自己,也断没有留在神京城过年的道理。  只是如今雪大路滑、天寒地冻,要在这样的天气里拿人,纵是龙衣卫出马,也不见得容易。  所以裘良缺的不是人犯,是线索;而线索,恰恰在他们三人手里。  他回身凑到马骏耳边,低声问:“马兄,我再确认一下,你第一回见那题目,可是在那本房稿的抄本里头?”  “对、对。”马骏连连点头。  贾瑛想着,他那部房稿的抄本拢共不过几本,经手的人掰着指头数得过来,所以要查起来并不是难事。  拿定了主意,他一把将牛莱推到栅栏前,信誓旦旦道:“裘大人!牛世兄记得,那日是谁托他写的那几篇策论,那人如今身在何处、姓甚名谁,他都记得!”  牛莱没来得及张嘴,胳膊上又挨了贾瑛重重一按,牛莱回过神来,体会了贾瑛的意思,直接硬着头皮道:  “啊?啊…对!我记得,我记得!”  “当真?”裘良眯起眼睛。  你为啥直接跟我招了啊,以前那些犯人不是这样的!他们都挨了好几天酷刑呢!  “当真。”  牛莱见更是隔着栅栏冲裘良嚷道:“裘兄!千真万确,一点不假啊!我这、这不也是帮你脱罪么!”  “脱什么罪?”贾瑛一把将他拨到身后,“是立功!”  裘良盯着这三人看了半晌,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容我再想想。”  说罢,他接过那盏气死风灯,带着两个亲随离去。  牛莱问:“宝兄弟,这…这就算成了?”  却见贾瑛阖上双眼,“成与不成,就看他肯想多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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