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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贾瑛贾宝玉,你被捕了

熊猫书库    红楼:我在现代留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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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贾瑛、牛莱、马骏被兵马司之人在书斋里被捉去后,他们就从二酉斋出发,往离城南最近的监狱去。  三人每每想开口发问,便被几个做公的示意噤声。  带头逮捕他们的裘良则面色温和地走到前头,一路指指点点,终于到了城南兵马司的衙门里。  而监狱就在衙门西侧,三人在带领下一路穿过肃穆的前堂,又经过衙门内所设的狱神庙。  这里,是隔断衙门办公地点和监狱的地方。  此刻的狱神庙上方,被差役们供奉着的狱神萧何正神色严肃地看着下方的一众凡人,其中那个身材不高、但风度极好的少年最惹人注目,他每走一步就叹一口气,奈何高高在上的神明并不知晓他黯然的缘故。  对于贾瑛本人来说,他是万万没想到自己还没在文坛上打响什么名声呢,就要提前进牢房龙场悟道了。  这是什么剧情啊?《基督山伯爵》还是《连城诀》?他本来都没活到《红楼梦》原著里贾家被抄没、自己进狱神庙的剧情,这下好了,这次穿越之后刚上来就把这段剧情补完了  想着想着,他就被几个兵丁“推”到了一处向下延伸的台阶前面,贾瑛和牛莱不假思索地往下方看去,只见阶梯两侧的石壁苔痕斑驳,幽暗深处,唯余一点火光摇曳,随时都会被黑暗吞没。  没等他们发挥主观能动性,裘良就开口道:“几位世兄冒犯了,随我下来吧,等给诸位安排个去处后,你们且再申冤吧!”  没等三人反应过来,裘良说完,三人只好低头下行。  没一会儿,他们就入了监狱深处,此地暗无天日、阴风阵阵,只有一两个兵丁看守,十余间囚室里零零散散的坐着几个面容枯槁的犯人。  铁窗石壁之间,可谓寒气逼人,真真是阴森可怖。  然后,裘良就冲三人指了指其中的一间空牢房道:“此处墙不渗水、地不返潮,也算是个冬暖夏凉的地方,三位世兄,请!”  他接着又敛容屏气道:“若住得惯,三位将来也省得再搬。”  “裘世兄,我们到底犯了什么罪啊,你怎么能空口无据就抓人呢!”牛莱不领对方的情,急得就要分辩。  马骏同样附和道:“是啊!你且说出个所以然来!”  裘良见状呵呵笑着,好整以暇地看着三人,慢条斯理地说道:“牛世兄问在下凭什么拿人。在下若是此刻说了,这案子还怎么审,这审案子有审案子的规矩,你们稍等就是。”  “你不说,教我们拿什么喊冤?”牛莱把脖子一梗。  “此言差矣,”裘良拍手笑道,“喊不出冤,在下这差事才好交待。”  牛莱听后直翻白眼。  倒是贾瑛立在旁边,一直没言语。  他晓得:大凡做公的拿人,嘴上越客气,手里的案子越大。贾瑛两世为人,尽管上辈子他打交道过的最大的官是大学宿舍的舍管,但也深谙此理。  果然,裘良踱了两步,自己先退步了,“罢了,看在往日的交情上,在下就透一句话给各位。”  三人齐齐竖起耳朵。  “如今正值乡试将近,这京里近来啊,文章太多了。”裘良悠悠道,“贵斋的文章我也拜读过了,都是极好的文章。”  文章?  牛莱听得一头雾水,刚要再问,裘良已经竖起一根指头,朝他摇了摇:“好了,再说下去,在下这个南城指挥就当到头了。若还有别的,怕是要堂上之官与诸位分说了。”  紧接着,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转身便走。  可贾瑛明白,裘良虽然说的是“文章”,但绝对和文字狱没有关系。他想到之前那篇与如今大顺形势暗合的策论,立即将这些日子干的事串成了一条线…  “裘大人留步。”贾瑛脱口道,“我斗胆猜一句:大人查的事情,可是与科举有关?”  裘良本已走出两步,闻言竟真停下脚,他回过头来,拿那双内含锋芒的眼睛在贾瑛脸上又看了一遍。  “哦?你想说什么?”  贾瑛见裘良还在装傻充愣,只得把话说开:“可是和科举舞弊有关?”  这话一出口,裘良既不答是,也不答不是,贾瑛只好又问:“此事,龙衣卫和东厂也参与进来了?”  裘良这回却神色一动,故作高深地笑道:“此事和龙衣卫无关,至于东厂…呵,也不过是在下拿来震慑你们的罢了,我身上那条把儿在东厂可是违禁品。”  “…”  “好啦,三位的案子不是什么大案,且在此委屈一下。在下晚些时候,再来领教。”  还不松口?还装神弄鬼?  见什么招数都没用了,贾瑛只好抢上一步:  “裘大人!在下别无所求。只是家中老太太、太太年事已高,大人千万、千万不要惊扰了她们。”  “宝二爷言重了。”裘良整了整衣冠,一脸的光风霁月,“贵府是何等门第?在下办差,自会留三分体面,必不叫府上惊惶。宝二爷只管安心就是。”  语毕,他带着两个亲随,顺着那道向下的台阶拾级而上,靴声橐橐、渐渐远了。  与此同时,牛马骏二此刻如遭雷击。  “科、科举舞弊?”牛莱一把薅住马骏的袖子,“如何可能?”  “你们别想了,是和你们那日交给我的题目有关。”贾瑛叹道。  听贾瑛这么一说,马骏的脸白得像新糊的窗纸,声音直发飘:“什么?若今科的题目真与那篇策论暗合,咱们就是长了八张嘴,也说不清了…”  “什么暗合,我们也是受他人之托,要拿也应该去拿那人,干我们何事!”牛莱真是欲哭无泪。  二人正自乱作一团,惹得旁边几个看守的兵丁拿棍子敲了敲栅栏门:“嘀咕什么呢!进去进去!”  贾瑛回头看了牛马二人一眼,心说慌什么,慌也没用。他整了整衣襟,头一个抬脚进了那间牢房。  看来此处是没有什么武侠小说的奇遇了。  罢了,既来之,则安之。贾瑛把斗篷一抖,朗声吟道:  “斯是陋室,惟吾德馨!”  牛莱和马骏刚被兵丁推进门,却都愣住了,心说贾瑛还颇有乐观主义精神啊。  等到在外头看守的兵丁们把栅栏门一锁,牛莱就挨着贾瑛蹲下,见他神色如常,心里不由得生出一线指望:“宝兄弟,你这般镇定,可是已经想出脱身的法子了?”  马骏也凑过来。  就这样,两双眼睛巴巴地望着他。  “没有法子,只有四个字。”贾瑛伸出四根手指,“清者自清。”  如果裘良真的要把他们下狱,也不至于把李贵和茗烟都放走了吧。  “那、那我们两个呢?”  “至于二位嘛…我就不好说了。”  反正他也只是写命题作文的。总不能真砍他的脑袋吧?  “我们也是无辜的!”牛莱急得跳了起来。  冤深,岂懂啊?  “二位世兄既然无辜,那就得想法子戴罪立功了。”贾瑛轻声细语道。  “戴罪立功?说得轻巧唉!”牛莱一屁股坐在牢房里的稻草上,“如今咱们连这堵墙都出不去,立的哪门子功?”  “非也非也,”贾瑛把身子往墙上一靠,闭上眼睛,“人类的所有智慧,就蕴含于等待和希望之中。”  “人类,那是什么?”  贾瑛看了眼眼前的牛马二人,最终只好一指自己:“圆首方足,皆人类也。”  这时,隔壁囚室里突发异变,只见一个蓬头垢面的疯子扑到栅栏上,他把栏杆拍得啪啪作响,还扯着嗓子叫好:  “说得好,说得好!”  三人齐齐吓了一跳。可还没等他们回过神来,看守的兵丁又骂骂咧咧地抄起水火棍奔了过去:“好你个老疯子,又犯癔症!”  …  同一天的荣国府里,各人也有各人的心思。  对于王熙凤而言,自那日她打东府回来,就心有疑虑而不能解。  认真一想,那日雪地里贾瑛驯服焦大的事情还是太过奇怪了,以及他后来在车上的那番谈吐,又加上这段时间他突然对上学之事如此上心,可谓事出反常必有妖。  于是这日午后,凤姐伺候贾母歇了中觉,从正房出来,独自沿着抄手游廊,往绛云轩来。袭人听见动静忙迎出来,凤姐也不进屋,一把拉住她的手,笑道:“袭人,屋里怪闷的,你陪我到院外头站一站。”  袭人只得起身,跟着凤姐出了院门,走到夹道背风的墙根底下。  “二奶奶这是何事?”  “袭人,你与宝玉是知根知底的,我且问你句话,他这几日,到底在外头忙些什么?又认识了些什么人?”凤姐收了笑,一双丹凤眼直直地看着她。  被王熙凤这么一问,袭人内心一紧。  爷在外头忙什么,她多少知道些,无非是成日家往学里去,夜里回来又抄抄写写,有时候还叫林姑娘帮着抄,可具体写的是什么,她也没问。  如今凤姐劈头一问,她若照实说了,倒像她们一屋子人由着贾瑛不务正业。  她若不实话实说,又拿什么话搪塞这位二奶奶?  “回二奶奶的话,爷如今不过是念书、会朋友…”  凤姐把眉一挑,“朋友?什么样的朋友?”  “听说是镇国公府、治国公府的两位哥儿,他二人都在城南开着一间书坊,爷隔三两日就去坐一回。”袭人捡着能说的说了,“旁的,爷不提,我也没问。”  “国公府的哥儿?那倒也是体面人物。”凤姐点罢却并不满意,就在她还要再问的当口,忽听得远处有一阵脚步乱响。  只见李贵、茗烟两个,一前一后从二门里抢了进来,帽子也歪了,两张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守二门的婆子在后面追着骂“反了反了”,他两个也顾不得回头,就往绛云轩跑。  当他们看见袭人时,正要迎上去开口,可一抬头,看见王熙凤赫然立在袭人旁边,两个人登时像叫人施了定身法,霎时间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他们本想先寻袭人回话,谁知王熙凤也在这里。  “怎么了这是?失了火还是跑了马?”凤姐眉头一皱,先袭人一步问道。  “见、见过二奶奶!!”  袭人看着二人的脸色不对劲,便没有质问他们为何闯了进来,“你们怎么先回来了?二爷呢?”  “二爷他…”茗烟张嘴欲言,可终究开不了口。  “有话回话!”凤姐的声音陡地一变,“吞吞吐吐的,仔细你们的皮!”  而李贵到底是年长几岁的,又经着事,他深吸一口气,抢上前一步,撩衣跪倒:  “回二奶奶的话:我们爷被五城兵马司的人带走了。”  没等凤姐回应,袭人就吃了一惊。  “李贵,你、你说什么?”  随后,李贵垂着头,把经过一口气说了出来…  凤姐听完李贵的描述后,又逼问道:“那姓裘的奉差办案?他办的什么案?”  乱了乱了,这可是真乱了!  “不知道!”李贵眯着眼睛回想起在书斋里的事情,“那裘指挥半个字也不肯提。茗烟后来壮着胆子问了一句‘我们爷犯了什么罪’,那裘指挥只说:‘你们二爷无事,回去等着罢,府上自会得信’,就打发我们回来了。”  “二爷怎么会犯事呢?”袭人心急如焚道。“他成日家不过是念书写字,他能犯什么事!”  “你先住了你的嘴。”凤姐低喝一声。  袭人叫这一声喝住,忙拿帕子捂住嘴。  凤姐立在原地,一双眼睛飞快地左右四顾,此刻的夹道里静静悄悄,只有一个扫雪的婆子在远处墙根下佝偻着背,二门口那两个追出来的婆子也知趣地缩了回去。  她的脑子里,此刻转得比算盘珠子还快。  也不知道贾瑛到底犯了什么罪,只可惜以他的文化水平,一时半会儿也猜不出来,不过猜不出,便也就不要猜了,免得愈惶恐、愈无用。  但她到底是经过事的人,转念之间,已拿准三件事。  第一,兵马司不问门第就拿了国公府的人,而且干净利落,显然是早有预谋,而且这差使必是从上头下来的。  第二,裘良是景田侯的孙子,与贾府素有往来,他客客气气地拿人,说明事情虽大,却还留着转圜的余地。  第三条,牛府、马府的哥儿也被一并拿了,三家如今坐在一条船上,那两家断没有干看着的理。  此外,他们三人是在外头被抓的,到现在也没人到府上来,说明这件事和府上无关,乃是个人原因!  想罢,凤姐冲着在场几人厉声道:  “都给我听好了。如今官府里没派人过来,那宝二爷今儿就是被镇国公牛府的哥儿们留下吃酒了。老太太、太太问起来,不可走漏半个字!”  “是。”三人齐应。  “袭人,你回绛云轩去,把那几个小蹄子的嘴也都看住了。该做针线做针线,该吃茶吃茶,谁多嘴多舌,我回来先揭她的皮。”  “我省得。”袭人拿帕子按了按眼角。  “还有,”凤姐转向李贵、茗烟,“你们两个,方才可跟谁提过这件事?”  “回奶奶,”李贵忙道,“我们一路跑进来的,只跟守门的周嫂子嚷了半句‘二爷出事了’,别的没说。”  “半句也嫌多。”凤姐从鼻子里闷声一响,“回头我叫平儿去封她的口。你们两个这会子别回外头了,就在我院门口候着,我随时要问话。”  “是。”  她一条一条分派下来,李贵、茗烟这才觉得散了的魂又一点点归了位。  “至于老太太那边,”凤姐理了理鬓角,语气缓了下来,“晚饭我去伺候。太太那里,我先过去回一声。”  袭人望着她,一时又是感激又是酸楚:“二奶奶,我们爷他…”  “他吉人自有天相,是出不了事的,我会叫琏二爷去问个清楚,”凤姐的眼睛微微一眯,“只是罪名没打听明白之前,谁也不许自己先吓自己。天底下没有拿人不问罪的理,他既留了余地,就有说话的地方。”  “念书念书,如何念到班房里去了?宝玉啊宝玉,你倒是古往今来头一个。”  话音落地,凤姐整了整衣裳,转身出了去。  天塌下来,也得先叫老太太安安稳稳地把晚饭吃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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