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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社交的手腕

熊猫书库    红楼:我在现代留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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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一早,贾瑛起来时,眼圈竟然还有点乌青。  晴雯替他挽发,从镜子里瞧见了,便道:“二爷昨夜又读到几更天?仔细叫老太太知道了,说你不保养身子。”  “读书人的事,能叫熬夜么。”贾瑛打了个哈欠。  等收拾妥当,贾瑛才到贾母上房来请安。他才走到廊下,就听见屋里一阵爽朗的说笑声,显然是他的表姐兼堂嫂王熙凤来了。  贾瑛掀帘进去,只见凤姐因要出门做客,今日打扮得格外齐整,她正坐在贾母榻前,一口一个“老祖宗”,说得贾母眉开眼笑。  “给老祖宗请安。”贾瑛抢步上前行礼。  “我的儿。”贾母一把拉他到跟前,问道:“你今儿脸色怎么不大好?可是夜里屋里冷了?”  凤姐在旁笑道:“老祖宗还不知道他?如今宝兄弟是咱们府里的状元郎,书不读出个花儿来,是不肯睡的。”  贾母听了欢喜,像摸猫一样摸着贾瑛的手,又回头叮嘱鸳鸯去端果子。  说笑了一回,凤姐才起身道:“老祖宗,我来回您一声:东府里珍大嫂子前儿打发人来请我过去逛逛,我特来辞您。”  “她既诚心请你,你便去罢。”  按道理,戏演到此处,该有个人从贾母怀里跳起来,嚷一声“我也要去”才对,但这个人此刻却有点浑浑噩噩,完全对去东府提不起兴趣。  凤姐见一向喜欢热闹的贾瑛不言不语,倒稀奇了:“哟,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往常我往东府去,宝兄弟哪回不是猴在我身上,闹着要跟去?怎么今日倒稳坐钓鱼台了?”  贾母也笑:“你不提,我倒忘了。宝玉,你凤姐姐去东府,你去不去?”  “我…”  “他去!”凤姐不容分说就替他应下,一面又笑道。  “我也要去吗!”  “你也要去!你还不知道罢?前儿蓉儿媳妇跟珍大嫂子念叨,说‘宝二叔如今进了学,礼数也周到了,人也大长进了,改日倒要请他过去坐坐’。珍大嫂子今日特意嘱咐了我,你要是不去,回头她妯娌两个,倒要怪我不会办事了。”  贾瑛听后有几分困惑。  秦可卿点名请他?  但见贾母笑道:“既是你嫂子们疼你,你就跟着去顽一日。只是别贪吃酒,仔细你老子知道。”  话说到这份上,贾瑛推辞不得,只得应了。  他回绛云轩换衣裳,袭人服侍他穿上衣服,又往他手里塞了个手炉,方放他去了。  然后贾瑛便和凤姐坐着马车,在几个小厮的陪护下,出了荣府大门,往东府而去,此刻的贾瑛在马车上听着王熙凤说笑,意识也逐渐清醒。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现在的时间线是…是《红楼梦》第七回后半部分:宴宁府宝玉会秦钟。  秦钟,字鲸卿。  论起来,秦钟才是贾宝玉这辈子交下的第一个真朋友,绝非是什么酒肉朋友可比的。  怎奈何秦钟因家庭礼教原因,和他的姐姐一样早逝,这份友情很快夭折,这便是万般不由人了。  眼下,命运又一次重复上演,如同古希腊悲剧一般,秦钟就这么在东府里等着贾瑛的出现,而他本人倒生出几分近乡情怯的意思了。  不多时,他们到了宁府正门。早有媳妇子飞跑进去通报,车轿直进仪门。贾瑛下车随凤姐往里走,尤氏也早带着秦可卿迎了出来。  “可算把你们盼来了!”尤氏笑着拉住凤姐的手。  贾瑛整了整衣冠,上前一步,规规矩矩作了个揖:“给珍大嫂子请安。”  “哎哟,宝哥儿也来了,快里头请!”尤氏忙笑着还礼,“我们娘儿两个方才还念叨你呢。”  贾瑛回身,又朝秦可卿的方向拱了拱手。秦可卿今日穿一件蜜合色缂丝棉袄,外罩青缎灰鼠比甲,通身素净。她裣衽还礼,视线在贾瑛脸上一落,不由得想起天香楼那一日。  她见贾瑛行止端方、目不斜视,心里反倒更加忐忑不安。  接着,众人进了上房。  凤姐刚沾凳子就笑道:“好嫂子,我且问你:你可是近来手气不好,设个局要赢我的钱?”  “呸。”尤氏笑骂道,“我们东府穷,设不起局。不过请你这尊财神过来镇一镇,也是极好的。”  “你听听,她这张嘴。”凤姐回头对贾瑛道,“宝兄弟你评评理,到底谁是谁的财神?”  贾瑛只管捧着茶盏笑:“凤姐姐和嫂子斗法别拉上我,我谁也得罪不起。”  尤氏拿指头点着他,冲凤姐夸道:“宝玉如今坐着跟个大人似的,说话滴水不漏。”  “嫂子不知道,他如今比平常更发奋读书了。”凤姐笑道。  而贾瑛在旁规规矩矩地陪坐、吃茶,问一句答一句,绝不多言。  几人正说着,只见贾蓉进来请安。贾瑛下意识地就看了贾蓉和秦可卿一眼,又冲尤氏问道:“嫂子,大哥哥今日不在家?”  那个老东西,看到他就心烦。  “他出城请老爷安去了。”  尤氏口中的“老爷”正是修道炼丹去的贾敬,在癸酉本宇宙里,他是嘉靖皇帝的人间体。  “宝玉,你今日不去学里,何不也出去逛逛!”尤氏又道。  “我就不去了,这天太冷了。”贾瑛呵呵乐道。  这时,秦可卿突然打岔道:“说起来,宝叔上回想见的我那兄弟今儿也来了,现在就在书房里坐着呢。”  “哦?”凤姐立时来了兴致,“就是你那个兄弟?我早听说他生得极好。既来了,怎么不请出来大家见见?蓉儿呢,叫他去带来。”  尤氏却道:“罢,罢!可以不必见。他比不得咱们家的孩子们,人家的孩子,都是斯斯文文的惯了。乍见了你这破落户,还被人笑话死了呢!”  凤姐掩嘴一笑,“我不笑话普天下的人就罢了,还能叫这小孩子笑话不成?蓉儿,你快去带你那小舅子过来!”  而后贾蓉应了一声去了。  只一会儿,就见贾蓉带进一个少年来。那少年身量与贾瑛相仿,那眉眼生得清清秀秀,站在那里微微垂着头,看上去怯生生的。  贾瑛抬眼看去,内心可谓复杂。  秦钟上前,先给凤姐请安。凤姐一把拉住,用查户口的方式问了对方好几个问题,又笑道:“好个齐整孩子!怪道你姐姐疼你。来,坐这儿。”  又回头吩咐平儿:“把备下的那点子东西拿来。”  平儿早预备下了,双手呈上:一疋尺头,两个“状元及第”的小金锞子。凤姐接过来塞到秦钟手里:“头一回见,也没什么稀罕东西,拿着顽罢,别嫌简薄。”  秦钟涨红了脸,推辞不敢受。秦可卿在旁笑道:“婶子赏的,你只管拿着。”秦钟这才谢了赏,双手接了。  贾瑛见秦钟坐在下首,拘谨得手脚都没处放,犹如过年时去见一群你根本就不熟的亲戚,大人们在那里锣鼓喧天,你就只能在沙发上放空。  感同身受的贾瑛便起身笑道:“秦家兄弟,这屋里坐着怪闷的,我同你到那边书房里说说话去?”  而秦钟巴不得这一声,忙起身应了。贾蓉亲自送两人到西边小书房,小厮奉上茶来,方才退出去。  就这样两人分宾主坐了。  和秦钟做过一世友人的贾瑛主动破冰:“兄弟表字是什么?今年十几了?”  在他的带头下,二人很快熟络起来。可贾瑛却在气氛热烈时将语气一转:“鲸卿,我有一句话,说了你别恼。”  “宝二爷请讲。”  “你方才一进那屋子,眼睛先落在哪儿?”  秦钟瞪大了眼睛,没明白这话的意思。  “你先看了看满屋的陈设,又看了看凤姐姐身上的穿戴,最后才看了看我。”贾瑛慢慢道,“你心里这会子,是不是在想:果然这宝玉怨不得人溺爱他;可恨我偏生于清寒之家,这贫富二字,真是世间第一大不快事?”  感谢曹雪芹开源!  秦钟被唬了一跳,这话分明是他方才心里滚过的念头,一个字也没出口,怎么叫这人全数说了出来?  好一招暗黑心理学啊。  “兄弟别慌,我又不是会读心术的妖怪。”贾瑛微微一笑,“不过是将心比心罢了。不瞒你说,我心里也在恨我为什么偏生在这侯门公府之家!若我也生在寒门薄宦之家,早得与兄弟交结,也不枉活这一世。”  “我,我吗?”  “正是你。”贾瑛凛然道,“鲸卿,你我今日一见如故,我却要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身上这锦衣玉食,乃仰仗祖宗基业,与我无干;君子之交淡如水,不应以贫富论交,你说是也不是。”  眼下,秦钟听他一句一句说下来,心里已然思绪万千,“是,你说的极是!”  他来之前,早听人说过荣府这位宝二爷。外头的风言风语不大好听,什么“混世魔王”,什么“只知在内帏里厮混”。  可谁知道对方居然是个心理学大师啊!  三言两语之下,秦钟也不再自怨自艾。  只见他站起身来,朝贾瑛深深一揖:“宝二爷这话,秦钟都知道了。今日一见,方知外头那些关于你的话全是胡说。”  “外头说我什么?”贾瑛明知故问。  秦钟不好意思复述,只含糊道:“总归不是好话。”  得,差评如潮这四个字算是坐实了。  贾瑛浑不在意:“那就由他们说去。对了,你如今也在读书是吧?正好我们贾家的族学就在宁荣街后头,离你家也不远。如今学里风气正新,兄弟若肯来,正好与我做个伴。”  “这…”秦钟又惊又喜,“只怕家父不许我到外头去;何况贵学是族学,我一个外姓人…”  “你姐姐是我贾家的媳妇,你怎么是外姓呢?而且族学里也收附学的亲戚朋友,这不是什么难事,切勿妄自菲薄。”贾瑛诚恳道。  “若真能如此,秦钟求之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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