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出口，屋里静了一瞬。 可贾瑛却不以为然。转生回了红楼就要拿出“真本事”嘛 牛莱张嘴笑道：“好！原来高人一直坐在咱们这张桌上吃茶！” 马骏却没有立刻附和。他心想：这少年讲课讲的井井有条，写策论也一挥而就，可小说剧本是一回事吗？ “宝兄弟莫怪。”马骏拱手笑道，“只是这写话本和写策论，隔行如隔山。兄弟既说那位高人就是你自己，在下斗胆，想先听听高人的肚子里，到底藏着什么货色。” 贾瑛不慌不忙，端起茶盏呷了一口。 这抄袭之事呢须讲基本法，头一条就是不能抄到正主头上去，再一条就是要抄的惊天地泣鬼神，不然不就白抄了吗？ 如《聊斋志异》、《长生殿》这种大概率已经在世上流传的被他否决了，而《儒林外史》这些也有可能已经出现的作品也暂且不在第一考虑序列之中。 如此，又要让思想性和《说岳》这些文学性一般的小说拉开距离，又要确保安全无意外，那就只剩下成书于嘉庆年间的游记小说、幻想小说《镜花缘》了。 《镜花缘》内容丰富，兼贯九流，可与《红楼梦》《儒林外史》并提，而且商业价值也不错。 按着后世的年数推算，写出《镜花缘》的李汝珍李先生这会儿只怕还没投胎呢。 只不过这部书还是前五十回最佳，后五十回的工具性太重了，所以还是得有选择性地抄。 “既然马世兄要听，”贾瑛放下茶盏，“我便讲个大概，二位掂量掂量。” “我想写的故事已有了名字，便叫《镜花缘》。” “镜花缘？”牛莱咂摸了一下这三个字，“好名字！怎么讲？” “镜中花，水中月，便是镜花缘了。”贾瑛道。 “哦？这倒是个好名字，”马骏笑眯眯道，“不知道兄弟可有草稿了？” “只有腹稿，不过我已拟出头一个回目来了。”贾瑛提起笔，就着眼前的纸写下两行字，推过去，“二位且看。” 牛马二人凑上去一看，只见纸上写着： “女魁星北斗垂景象，老王母西池赐芳筵。” 字还是那手叫人不敢恭维的“贾体”，可那十六个字对得工工整整，气象俨然。 “待我回去，就把那笔砚伺弄起来，好好把这部书写出来。”贾瑛笑道。 马骏听后也不激动，但已然对贾瑛的过分自信而好奇了，“既是兄弟的大作，那我们便恭候了。” “那就请二位世兄久等了！”贾瑛起身整了整衣裳，“只是我还有个不情之请。贵斋既收各色书板，烦请借我几部小说剧本带回去。我虽有一肚皮故事，但到底没正经写过话本，须揣摩前人作品，才好动笔。” “这有什么难的！我这正好有几本打发时间看的闲书，正好三部”牛莱亲自领他到书架前，踮着脚抽出几部书来，“这有一部《西厢记》，一部《牡丹亭》，再添一部《水浒传》。兄弟只管拿去，看完再还我就是。” 贾瑛双手接了，马骏则从里间取出一具小木匣，打开来，里头齐齐整整躺着两支新笔，紫毫又健又挺。 “宝兄弟，这是我们托人从湖州带回来的，统共只得了六支。”马骏拣出两支，双手递过来，“宝兄弟再拿两支去，有道是：好笔写好书。” “正是这个理！”牛莱在旁帮腔，“秀才人情纸半张，我们书坊本钱薄，无以为赠，就两支笔，就当谢兄弟为我们今日写这策论了。” 贾瑛心说这两支笔可不轻，湖州的紫毫在这时候可是硬通货啊！寻常士子求一支都未必求得到。 于是他面上笑道：“既是二位世兄的盛意，我便却之不恭了。十日之内，我先把前三回的初稿送来，请二位过目。” “十日？”马骏吃了一惊，随即又释然了。这位宝兄弟写策论的速度极快，十日写几回小说，搁在别人身上是吹牛，搁在他身上，倒像是句实话。 “是了，我说十日就是十日。若二位觉得不错，便可以刻版印刷，也省了我许多功夫。”贾瑛似乎已经认为自己和牛马二人就这么敲定了合作之事。 当然，主要还是同为勋贵之家的信誉，以及他看牛马二人一副人傻钱多的样子才敢这么放松。 诸事说定，贾瑛便起身告辞。牛马二人直送到门脸外头，看他上了马，还站在阶下招手。 贾瑛把斗篷拢紧，不一会儿，茗烟把那几部书仔细捆在马背上，李贵牵着缰绳，几人回宁荣街去了。 行到半路，茗烟到底放心不下，声音不大地说：“二爷，你那几本杂书回头叫老爷瞧见了，可怎么了得？” 贾瑛嗤地笑了一声，“这书若摊在老爷案上，老爷自然认得；摊在你们面前，你们认得么？” 茗烟老老实实摇头：“小的认不全。” “那不就结了。” 这府里上下几百口人，主子奶奶们且不说，丫鬟、媳妇、婆子、小厮，十个里头倒有九个半是睁眼瞎，甚至连管家的王熙凤都是如此。 满府的人见了他案上摊着书，只怕会众口一词：“二爷如今真个是用功了。” 用功读《西厢记》，怎么不算用功呢？ 随后贾瑛回到自己屋中，命人先把书锁好，接着动笔码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