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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和这群虫豸在一起怎么能当圣贤呢

熊猫书库    红楼:我在现代留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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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眼又是一日清晨,贾瑛人还没有醒透,手就顺着枕边一路摸索过去了。  在21世纪待久了,他睁眼第一件事就是看时间,以及看自己有没有被人私信爆破。  可是他一摸,只觉枕头边上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他再往褥子底下探了探,又只摸到了一方叠得整整齐齐的帕子。  不是,我手机呢?  这个念头刚刚冒出来,贾瑛自己就醒了,他睁开眼睛,却看见一个女生正抱着胳膊看他。  但见那个女子穿一件雨过天青的小棉袄,系着松花色的汗巾子,眉目鲜明,唇角含着三分笑意,正是晴雯。  “二爷这一睁眼就在翻腾什么呢?”晴雯的声音又脆又亮。  贾瑛看着这张脸,一时之间没有答话。  “晴雯…”  他脑中不分先后地闪过和晴雯的往日种种,从她撕扇子时的言笑晏晏,到病补雀金裘时的神形憔悴,到最后被驱逐出府,而当时的自己是如此无能为力…  个中情景,令贾瑛黯然失神。  可晴雯却不明白贾瑛这是何故,反而被他看得发毛,“你这么直眉瞪眼地瞧我做什么?我脸上长出花儿来了不成?”  “没有的事。”贾瑛回过神来,忙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我是一时好奇。今天怎么是你过来,袭人姐姐呢?”  “哟,这会子倒记起袭人姐姐来了?”晴雯拖长了声调,似笑非笑地睨着他,“早起这些服侍人的粗活儿,怎么用得着她亲自动手。”  这话三分酸、七分俏,贾瑛只装作没有听懂。  晴雯也知道贾瑛刚大梦醒来、迷迷糊糊,没有过多理会,就转身出去,再端了热水进来,挽起袖子要服侍贾瑛洗漱。  可贾瑛却自己下床趿了鞋,还挽起袖子来掬水洗脸,洗完了又自己把手巾拧干擦脸。晴雯把青盐和擦牙的香散递过来,他接过去自己擦了牙,自己漱了口,那一整套动作利索又熟稔。  晴雯抱着胳膊站在旁边看着,越看越觉得不对,以至于她都忘了上去服侍主子的道理。  等到穿衣裳的时候,贾瑛又自己动手,三下两下便收拾得齐齐整整。晴雯插不上手,只好过来替他抿头发。梳子篦到后脑勺的时候,她忽然“咦”了一声。  “怪了,你脖子后头几时多出这么一颗痣来?”  贾瑛满不在乎地偏了偏头:“我脖子上本来就有痣。”  没错啊,他就是有这么一颗痣的。  “我服侍你这些年,我能不知道你有几颗痣?”晴雯不服气,凑近了又仔细看了一看,“我敢保从前是没有的。”  “许是你从前没有留神罢。”贾瑛打了个哈哈,“一颗痣而已,无所谓的,忘了吧。”  晴雯还要再争辩,贾瑛已经站起身来:“好了好了,该给老祖宗请安去了。”  他在现代活了那么多年,家里只有父母,祖父一辈里只剩下一个外公,祖母这个位置,在他两辈子的人生里,只有史老太君一人。  满府的人都敬重他、宠溺他,可真正不求回报付出的还得是贾老太太。  就这样,他一句话把晴雯的话头堵了回去,晴雯则只得撂下梳子,并替他掀开了帘子。  出了绛云轩,贾瑛就忐忐忑忑见贾母去了,因为他的房间本就和贾母的房间挨在一块儿,不用几步就到了。  他掀帘进去,只见贾母正歪在榻上,鸳鸯在旁边替她捶腿,几个丫鬟媳妇围随伺候着。贾瑛抢步上前请安,贾母一见了他就笑着将他搂在怀里。  “我的儿,你今天倒起得这样早。”贾母摸着他的头顶,“我听说你要往学里去读书了,可是真的?”  “回老祖宗的话,从前是我荒唐,荒废了学业,如今想明白了,书总是要读的。”贾瑛伏在贾母膝边说道。  “阿弥陀佛,这可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贾母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回头对鸳鸯道,“去,把那碟子新做的栗子糕拿来,给我们哥儿带着。”  贾瑛伏在老人家的膝上,鼻子有点发酸,但如今的他已经心性成熟,只在老人家膝上多赖了一会子,就起身告辞了。  回到绛云轩外,只见茗烟早已领着李贵在廊下候着了。这李贵是他的奶兄弟,为人老实本分、沉稳守礼,规规矩矩地打千儿请安。袭人这时也赶着出来了,他手里捧着一件斗篷,不由分说给贾瑛披上,又替他把领口理了理。  “你倒会躲懒。”晴雯站在廊下凉凉地开了口,“人都收拾齐整了,你这会子才来,早做什么去了?”  “我早起给他归置书箱去了,怎么是躲懒。”袭人含笑看了晴雯一眼。  晴雯道:“我倒是担心他素日里最厌烦上学,头一遭往学里去,不知道习惯不习惯。那学里人多嘴杂的,他又是这个性子,别叫人欺负了去。”  “这是哪里的话。”袭人摇了摇头,“读书是极好的事,不然就潦倒一辈子,他肯念书是再好不过的了。”  贾瑛听了这话,深深地看了袭人一眼。袭人的话术向来如此:我句句都是为你好啊。  用一句很不恰当但是又很恰当的话来说:花袭人是能成为他母亲的女人啊。  所以他不接二人的话茬,只对茗烟摆了摆手:“走罢。”  主仆几个人出了府,一径往义学来。这贾家的义学离贾府只有一里之遥,是当年宁荣二公所立,怕的是族中子弟有贫穷请不起先生的,便入这学中肄业;凡族里有官爵的人家,就按俸禄的多寡出银两补贴。  到了如今,贾家一族又共同推举了德高望重的贾代儒为塾掌,专管训课子弟。  到了学中,他进门一望,里头已经坐了个七七八八,读书声、说话声、笑闹声搅成了一团。  贾瑛原以为自己来得算早的,没想到他竟然算是晚到的了。  他也不和人搭话,独自拣了一张空桌子坐下,放眼四下打量。  东边角落里坐着一个正襟危坐的少年,他捧着书本念得摇头晃脑,看起来十分用功,那是他嫂子李纨的儿子,也是他的亲侄儿贾兰。  西边那边歪着一个眼神滴溜溜地乱转,嘴里念念有词的是贾环,他同父异母的弟弟,贾瑛想到前世和贾环的种种不愉快,想着还是敬而远之吧。  他正看着,门口忽然一阵响动,一个粗嗓门隔着半个学堂就嚷了过来:  “宝兄弟,你今儿也来了?来我这边坐!”  贾瑛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膀大腰圆、面阔唇厚的青年正冲着他挤眉弄眼地招手,正是他的表兄,呆霸王薛蟠薛文龙。  薛家进府已经有些日子了,薛宝钗这会子正在梨香院里养着病,至于这位薛大傻子呢…  自打他随自家老妈、妹妹住进王夫人处,便听说贾家义学的存在,这义学里有不少年轻子弟,正好符合薛大傻子的龙阳之好,他便抱着包养纯情男学生的心思跑来读书了。  正好这学里就有好几个年轻学生贪图他的银钱吃穿,被薛大傻子收入彀中了。  这些事情贾瑛自然是知道得清清楚楚,结合薛蟠的种种劣迹,他便权当没有听见也没有看见,低下头去自顾自地摆放笔墨纸砚。  而薛蟠讨了个没趣,又扯着嗓子喊了两声,却被旁人笑着劝住了。  这时候门口又是一阵喧哗。只见贾代儒的孙子贾瑞同一个族中子弟走了进来。  他们一人手里提着一只鸟笼,笼里的鹦鹉叽叽喳喳,两个人一路说笑着进来,大摇大摆地坐了。  满学堂的目光都叫那两只鸟笼勾了去,这个逗一声,那个学一声鸟叫,登时沸反盈天。  贾瑞把鸟笼往桌子上一搁,拿足了架势宣布:“都安静些!我爷爷今日不大舒服,便告了假,今天的课由族里请的先生代授。”  不多时,一个干瘦的老先生进来了,他咳嗽两声,便翻开了《诗经》。  只听他在讲台上念道:“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底下一群半大小子听到“窈窕淑女”四个字后居然哄闹起来,其中当属薛蟠笑得最响。  贾瑞那边正忙着给鹦鹉添食,老先生被一群魔丸气得胡子直颤,拍了好几回戒尺也压不住满屋子的嗡嗡之声。  贾瑛坐在自己的位子上,眯起眼睛,把这一屋子人挨个看了一遍。  唉,和这群虫豸混在一起怎么能成为圣贤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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