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当贾瑛从不安的梦境中醒来,发现自己在榻上,又变回了贾宝玉。 这是…哪里? 绛云轩! 彼时已是申正时分,贾瑛一偏头,却看见一个女子坐在床沿上,她穿着松花绫子的小袄,衣带犹自松着,鬓边一缕头发散下。 贾瑛瞪大眼睛,但忽然又觉得身体一阵乏力,登时就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 这正是红楼梦之第六回,其中的关键人物就是贾宝玉的女婢花袭人。 那个低下头去的女子正是窃取贾家基因成功的袭人。 袭人啊袭人,你可是强抱了我啊! “袭人?”他小声唤道。 袭人一回头,见他睁着眼,先是一喜,眼圈跟着就红了:“二爷可算醒了,方才你直挺挺地倒下去,我怎么唤都不应呢。” 她一面说,一面替他把中衣的领口拢好,又把散在枕畔的头发一缕缕抿上去,贾瑛闻到她袖口上淡淡的香,脸色一红。 “怎地脸红了?让我看看?”袭人察觉到贾瑛的异样,立刻笑道,可贾瑛脸红得更厉害。 说来有点下流… 而袭人见他不答,只好先把他的衣领抚平,轻声道:“方才的事,爷可千万别跟旁人提起。要是叫那些多嘴的婆子听去,三传两传进了老太太、太太的耳朵,我这条命还要不要呢?” “好、好。” 贾瑛看着眼前这张脸,脸面容长,笑起来眼角先弯下去,自有一番娇俏。 但他又突然想起后世那些红学家说晴雯就是因袭人告密,才被赶出了贾府。 袭人还是好女孩吗? 可这会子看着那熟悉的模样,贾瑛心里那杆秤晃了两晃,心里苦笑一声,终归还是落回了原处。 他还是愿意信她。 “你到底是怎么了?”袭人见他直瞪瞪地望着自己,又微微笑着,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没有,”贾瑛这才回神,撑着身子坐起来,他扶着床沿缓了半晌,才把脚够进鞋里,“我就是有点累了。” 他本想问一句,林姑娘他们这会子在哪儿。话到舌尖上,又被他咽了回去。自己这时候刚进入贤者时刻,没有办法坦坦荡荡见黛玉。 来日方长,不急在这一时。 “袭人姐姐,这屋里闷,我想去外书房看会子书。”贾瑛扶着袭人递过来的手站起来。 “看书?”袭人蹙起眉头,暗想贾瑛这是怎么了,难道刚才那一番周公之礼,真的让他长大了不少?她不好多想,只说:“外头冷,仔细着了风,我叫小丫头跟着你?” “不必,有茗烟他们就够了。” 说罢,贾瑛快步出了绛云轩,绛云轩在贾母院内,是他童年时的居所,只不过彼时贾母好像不在她的西稍间内,但看着熟悉的游廊和一张张熟悉的下人面孔,回忆又涌上贾瑛心间。 他不声不响地穿过堂屋,又一路出了垂花门,果然看见茗烟带着锄药、扫红几个,正蹲在台阶底下赌钱,一见主子,呼啦啦全站了起来,铜钱都来不及捡。 “茗烟,跟我到绮霰斋去。”贾瑛看着这几张面孔,慨然说道。 几个小厮你看我我看你,还是茗烟反应快,打千儿应了声,连招呼锄药扫红跟上,一地里簇拥着贾瑛往外书房去了。 贾瑛不叫丫鬟,专挑这几个小厮,自有一番计较。 他这会子最想知道的事情就是如今是个什么世道。 此次穿越,他并没有直接继承原本的记忆,如今的国号、年号他是一概不知,所以只能先问问他们。 府里的姑娘丫鬟们,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见过的最大世面是清虚观打醮;小厮们不一样,他们天天跟着爷们出门,书馆、庙会、戏园子、茶棚子,加上又是男儿,素日里也喜欢吹牛皮,加上嘴皮子也算紧,问他们是最好的选择。 这件事,问袭人不一定问得明白,问黛玉她们又难免要令她们多想。 唯独希望不要穿越进癸酉本的世界,毕竟那可是个乱世。 到了绮霰斋,锄药抢先进去扫尘生火,扫红沏茶,茗烟站在廊下候着示下。贾瑛在门槛外站住了。 小小的三间斋,窗前一架书,案上一方砚。此地此景,他真的隔世重游了一遍。 “茗烟,”贾瑛在书案后头坐下,摆出一副考较功课的架势,“我有事要问你。” “二爷请说。”茗烟虽然困惑,但还是笑着回应。 “我权且考考你,我贾家二位先祖是怎么发的迹?你打开国那时候说起。”贾瑛强行逼迫自己摆出前世的姿态,尽管他已经不怎么熟练了。 茗烟心说这是什么服从性测试吗。 “爷,您怎么不教我打盘古开天辟地说起呢?” “少贫嘴,说!” “是!”茗烟缩了缩脖子,掰着手指头想了想,“回二爷的话,这些陈芝麻烂谷子,我也是听府上的老人和外头的说书先生讲古记下的,说得不对,爷只当听戏文。说是当年天下大乱,我朝太祖爷引兵进了北平,并登基称帝,后来跟女真人在一片石打了一仗,不过没打赢——” “慢着,一片石?”贾瑛一抬手,心跳陡然快了两拍,“你是说闯王?” 李自成大顺军与吴三桂及清军曾在山海关一片石激战,史称“一片石大战”。 此战以顺军溃败为结局,后来李自成返回北京称帝,又撤出北京,为后来大顺的覆灭埋下伏笔。 可真如茗烟所说,那岂不是… “什么闯王?二爷,那是太祖皇帝。” 贾瑛压下心中的疑惑,“你接着说。” “总之,太祖在一片石吃了败仗,一路往南退,退到襄阳…” “退到襄阳?不是往西安退吗?” “西安?咱们如今不就在西安府吗?” “我们就在西安?”贾瑛又是一惊。 红楼梦里确实有提到当时的都城是长安,可从地理和气候判断,长安应当是虚写,但按照茗烟的说法嘛,就肯定不是虚写了。 “算了,你接着说。到了襄阳又怎么了?还有,那时不应当叫襄京吗?” 李自成攻克襄阳后,才自称新顺王,并以襄阳为首都,所以理应是襄京才对。 “我听说书的先生讲,太祖在襄阳操练兵马、屯田养民,没几年就挥师北上,把女真人撵出关外去了。后来定都在襄京,国号大顺。”茗烟说得眉飞色舞,“太祖皇帝坐了江山,传位给养子世祖皇帝,世祖又传位给他的儿子。再后来,太祖的血亲后代从外地起兵,把侄儿的天下夺了过来,唉?先生管这个叫什么难来着?” “靖难。” 贾瑛替他把这两个字补齐了。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嘛… 看来茗烟所说的世祖皇帝就是李自成的养子李过,结果没想到大顺居然又复前明之旧事,选择了非正常继承法。 “对对对,靖难!这便是世宗皇帝! “世宗皇帝夺了天下,嫌襄京偏僻,就把京城迁到如今的长安,也就是神京来了,二爷方才问为何不叫襄京,正是如此。 “而咱们家的两位老国公,原本是金陵富商,太祖巡游江南的时候曾接见圣驾。 “后来世宗奉天靖难,两位国公爷举家从龙,这才封了国公。” 搞半天,荣宁二公不是开国勋贵,而是靖难勋贵吗… “那当今天子又是何人?”贾瑛问。 茗烟的眼睛溜了两下,心想二爷怎么一夜之间凭空长多了四十个脑袋。 “这天家之事,茗烟也不敢乱说,只记得世宗后来传位给太子,后来新帝登基,年长了自己退位为太上皇,只不过太上皇少壮时膝下无子,就从宗室里过继了一位皇子,正是当今圣驾。论起来也是世宗的孙辈。”茗烟掐着指头算了算,“打燕明亡了到如今,前后差不多一百年咧。如今则是定武七年。” “燕明??为什么这么叫。” “那说书先生和我说,我太祖皇帝本是前明建文帝之后裔,被燕王朱棣击败之后,避难易姓、亡命到陕西,后来天命回到了太祖皇帝身上,这就是:善恶到头终有报,只争来早与来迟!” 你这都串味了啊! 沟槽的伪史论现在还在追我! 贾瑛默默地听着,一个字都不敢接。 闯王翻盘在崇祯十七年之后,明亡将近百年,那么如今大抵相当于他原本世界里的乾隆初年。 “你就悼明吧,悼着悼着什么明都出来了。”贾瑛心里想道。 他想着自己这些年为穿越做了不少准备,偏偏这个世界的底细得从头摸起,不过急也不在这一日。 这时,在外边的扫红喊道:“回二爷,花大姐姐方才来了,说几位姑娘这会子正到处寻二爷呢,叫我来问一声,二爷过不过去?” “不过去。”贾瑛想都不想就说道。 “林姑娘也在!” 林姑娘? 这三个字落进耳朵里,贾瑛只觉恍然若失。 “…我这就过去。” … 且说贾瑛在绮霰斋盘问茗烟的工夫,绛云轩早已坐了一屋子人,林黛玉在回房之后听说宝二爷往外书房去了,心里想着今日是多少级的台风把他吹走了,所以特意想寻他问个明白。 正值迎春、探春、惜春姊妹三个也来闲话,袭人硬是张罗着把她们请了过来,一并倒茶让座,姑娘们也都不走了,要看看贾瑛读的是哪门子书。 可黛玉不耐说笑,瞥见案上一副九连环,便在榻上独自拆解起来。 与此同时,贾瑛那边听到“林姑娘”这个宝玉诱捕器,赶紧起身回来,而他还未进门,先听见一屋子的笑。 “那么多人?” 他心中一动,接着怀揣着忐忑的心情掀帘进去,却见迎面坐着三个女子。 头一个肌肤微丰、身材合中,见贾瑛来了忙抬眼看他,正是贾赦的女儿,他的堂姐迎春。 挨着迎春的是个鸭蛋脸面、顾盼神飞的女子,乃是探春,旁边还有个形容尚小的惜春,扒着炕桌沿儿看热闹。 探春和惜春见贾瑛来了,都站起身行礼。 如今三春齐聚,贾瑛一眼扫过去,喉咙里哽了一下。 “宝哥哥可算回来了?”探春笑道。 贾瑛微微一笑,以示回应,这时他再另外往榻上看,但见榻上歪着一个女子。 女子背对着门,穿一件蜜合色的小棉袄,下身是月白素绫的裙子,通身无一点鲜艳妆饰,低头顾弄着一个九连环,乌发垂下来,露出一段雪白的后颈,贾瑛不用看也知道这是谁。 满屋子听见帘响都回头招呼,唯独榻上这位不动,只有她分明知道他进来了,偏不抬头,把环子拨得叮叮响,慢悠悠道: “这环儿可恨。环环都套在架上,白等着人来解,也不知有什么好玩的。” 说着她忽然扭过脸去,却见她眉尖若蹙,眼波含愁,但那对眸子在贾瑛脸上一转,就立刻起身笑道: “哎呀!‘二哥哥’何时来了?我竟没察觉!” 贾瑛知道林黛玉在和他生性子,可他径直走到榻前看着她,半晌说不出一个字来。 黛玉本预备了一肚子俏皮话,见他突然眼圈通红、直愣愣立着,倒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又是谁惹他不高兴了? 而贾瑛看着那张姿容秀美的清秀面庞,内心百感交集。 回来了,真的都回来了… “宝哥哥怎么哭了?”眼尖的探春先嚷出来。 “我哭了?”贾瑛抬手一抹,果然一手的水,他自己竟然没有意识到。 袭人忙撂下茶壶过来,掏帕子替他拭了:“这是怎么了?可是茗烟他们路上捉弄你了?” “咳咳,我适才读书读到前人慷慨悲歌之处,不觉潸然泪下,以至于此啊。”贾瑛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二哥哥读书读哭了?”黛玉听他摆出这副文绉绉的样子,又重新坐下,笑眯眯地把环子往榻上一搁,“我倒要请教,这是阮籍的穷途之哭呢,还是齐景公的牛山之叹?” “都不是,”贾瑛接过帕子按了按眼角,坐在林黛玉旁边苦笑道,“他们是为自己而哭,我是为别人而哭。” 黛玉嗤地笑了一声,“那你就是为古人担忧了,旁人若是见了,还以为是我们欺负你呢。” 贾瑛任由黛玉嗤笑,自己则笑着转移话题道:“你们今日怎么都来了?” 可黛玉听罢,又去玩弄那个九连环,“你这屋里我们坐不得了?也是,二哥哥先去东府赏梅,后又读了满肚子圣贤书,也该休息了,我们在这儿聒噪,倒是我们的不是。” 这话一落,贾瑛就打了个激灵,林黛玉每次一喊“二哥哥”就是在阴阳怪气,只不过自己和她算是“多年未见”,也就任由着她使性子去了。 一旁的袭人说道:“姑娘别多心。爷只说屋里闷,要出去坐坐,原不知道姑娘们来。要知道你们来,说什么也不去的。” “妹妹说的对,是我的不是了。”却见贾瑛起身作了个揖,眼巴巴地望着黛玉,黛玉叫他看得不自在,脸上一热,别过头去拨那副环。 迎春怕贾瑛下不来台,温声问:“宝玉,你素日最怕读书,今日怎么想起看书来了?” 贾瑛挠了挠头,编了个借口:“二姐姐不知道,我那业师回家去了,学业撂荒了几日。老爷少不得要打发我去家塾,我先随手翻翻书,省得到时候惹老爷生气。” “我道是顿悟了,”黛玉在那边道,“原来是诸葛亮读书,只观其大略。” “妹妹别小瞧人。孔圣人十五而志于学,我如今有志向学,只早不晚。” “这么说,你是要求个蟾宫折桂、金榜题名了?” “那些都是末流技艺,我将来是要做圣贤的。”贾瑛笑着说道。 别人:考科举,我:做圣贤。就很… 满屋子先是一静,接着众宾欢也,探春笑得直不起腰,黛玉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快打住你的嘴,要是叫舅舅知道了,他又要打你的了!” 林黛玉本以为贾瑛是真的改性了,但见他真的胡闹,就知道他还是以前那个叛逆的半大孩子。 贾瑛也不恼,由着她们笑,她们当他说的是疯话。 说实话,他对贾府日后的兴衰覆灭没有多大兴趣,这生死兴亡之道是理所应当,何况贾家本就是一封建地主大家庭,他多年没有回来,又受了现代思想教育,与贾府早就隔了一层可悲的厚障壁,富贵人家的家亡血史他已难以共情。 封建主义还是太落后了,多少也搞点资本主义吧! 可眼前这一屋子说笑的人都是他的亲人、姐妹啊!他肯定是要护下她们的,护住她们的同时他还有改变世界的想法。 但这些都绕不开贾家一门的荣辱。 他虽然不知道贾家败亡的直接原因,但刨根问底,勋贵之家的败亡无非两点:政治资本、经济资本都没了。 前者可能是各路红学家推测的政治站队、权力斗争,后者则和各种亏空、铺张、贪墨有关,秦可卿的葬礼和元春的省亲别墅就是典型。 而他早在穿越前,也思考过自己的几条“出路”。 一条是从商。 本朝承平日久,市场经济相对繁荣,商人手里也确实有钱,可有钱和有地位是两回事,古人云:士农工商,商属最末等一档。 哪怕是薛家这样的皇商,照样要住在贾府里走亲戚,照样要拿女儿说亲事,因为商人挣的是钱,而政治资本不是用钱买得到的。 就算侥幸发了财,若朝廷执意抄家,把他们通通论罪,那赚再多钱也是要没入国库的。 再一条是从军,宁荣二公本是以武功封侯拜将,他作为勋贵之后,想要效仿祖宗也不是没道理。可谁知道未来是四海承平还是硝烟四起?就算往后充满机遇,可以他的体质?还是算了吧。 第三条路是从政、走科举之路,他在上大学时就因接触相关论文熟悉了八股制义,水平不输同时代读书人的平均水平,可他年纪太小,仅仅十三四岁,按照三年一乡试的速度,他就算次次都中,也赶不上皇帝炸金的速度。 虽说“朝中有人好做官”,但他父亲贾政毕竟不是科举出身的做题家,根本没什么政治能量。 别说官场上打拼是需要资历的,他不可能扶摇直上,等贾家败亡的时候他顶多也就能中个进士,还有可能因为人口爆炸导致需要排队授官! 除非能像明朝的杨尔铭那样,十四岁就当个县令,牧守一方、迅速跑路。 最后一条就是根据原著中秦可卿的意见:多置田产,投资还算蒸蒸日上的房地产行业。 以及践行“先进”的民主管理思维,“按房掌管这一年的地亩、钱粮、祭祀、供给之事。如此周流,又无竞争,亦不有典卖诸弊。” 可经常抄家的朋友们都知道,就算朝廷留情,给贾府留了再多田产,也难保日后不会秋后算账。 如清代的曹家若无“侠王”胤祥相助,只怕下场会更惨。 再说了,他怎么可能只有摆脱“千红一窟”这一个念想。 总之,从商要自贬门第,从军又时势不许,从政则远水救不了近火,买田产不能够一劳永逸,几条路各有各的好处,也都因为他目前的年龄太小,注定没办法走得平稳。 剩下的路子嘛…除了卖钩子之外,就只剩他借鉴大量“学者”的研究后,才得出来的一条路:学术投机。 这条路乃是一条共通路线,可以发挥他个人的才干和专长,还能为他后续的计划作铺垫。 但这四个字怎么落地,暂且按下不表。 “好了,过两日我去读书,免不了要出府一趟,”贾瑛等众人笑罢了说,“你们要什么,我给你们带。” “真的?”惜春凑上来。 探春笑道:“别的不要,街上有新巧的小玩意儿,替我拣两件不俗气的。” 黛玉不作声,探春推她一把,她才淡淡道:“这府里,吃的有山珍海味,穿的有绸缎绫罗,便是顽物也不缺。要什么没有,你何苦操这个心呢?” 旁人只道她和往日一样戏耍贾瑛,可贾瑛心里却清楚明白。 这府里应有尽有,可她终究是客人,没有一样东西是属于她的。 如今的她还只是暂住贾府,等到林如海去世之后她就彻底寄人篱下了。 不过没关系,一切正在发生变化! 因为他来了。 回到绛云轩内,贾瑛没有点破林黛玉,而是笑着伸手把那副九连环拿了过来,黛玉哎了一声要夺,却没夺着。 贾瑛看着这个玩具,对她说这东西的原理很简单,想退第九环,须得先退第七环,想退第七环,又须得先退第五环,环数依次减二,一层一层往前倒推。 只见他用拇指食指一错,环儿就一只一只从钗架上退下来,叮叮当当响成一片,一会儿,九只环齐齐整整褪在掌心。 黛玉鼓捣了那么久都一环未开,这会子眼睛都直了。 “你怎么…” “天机不可泄露。”贾瑛把环子搁回她手里,一抬眼撞上她的目光,两个人又都若无其事地错开了。 “这个不算。你再给我套回去。”黛玉把环子往怀里一收,看起来有点气恼。 贾瑛认命地接过来一环一环往回挂,“我过两日从府外给你带个简单点的回来,就是那王侯将相、钟鸣鼎食之家也不一定有的。” 黛玉听后,只是微微地笑着,不同贾瑛说什么话。 可为此,他已经等待了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