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身高只能够到鲁纳斯大腿，仰着头观察纹路的姿态活像一个强装老行家的孩童。 不过，随着他戴上手套，并在纹路上方缓缓划过，指尖却有极淡的光晕跳跃着，像是在感应什么东西。 “现在还不能说能治。” 侏儒收回手，取下了单片眼镜，露出一双精明的灰色眼睛。 “但如果你愿意配合我的研究，我可以帮你把这东西的蔓延速度压下来。一周，至少一周内不会继续扩散，放心，就是做些采样…” 听到“研究”两个字时，鲁纳斯本能地后退了一步。 但在听到“一周”这个词后，脚男不仅呼吸微微顿了一下，就连步伐也随即停顿下来。 安斯雷姆需要一周才能出来，而他又只有一周的时间。 这意味着，如果这个侏儒能帮他控制住诅咒的蔓延，那么恰好就卡在了生死线上。 这正是他需要的时间缓冲，哪怕只是多出两三天，情况都会完全不同。 “需要我做什么？” “跟我来。” 侏儒转身走向柜台后面的一扇小门，边走边头也不回地说，“你运气不错，我今天刚拿到一批新鲜的血样，你的诅咒——嗯，正好可以交叉对照。对了，我叫芬利·扭簧，你呢？” “鲁纳斯。” 走进屋内，跟在后面的博林则拉了拉鲁纳斯压低声音。 “我怎么觉得…这侏儒看你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只小白鼠？” “因为他本来就是拿我当实验材料”鲁纳斯同样压低声音回答，“但我需要时间，管不了那么多了。” 芬利的实验室比他想象中要宽敞得多，到处都是冒着泡的水晶罐和散发各种颜色的试管。 侏儒从柜子里取出一根细长的针管——针尖还泛着银蓝色的寒光，看起来不是普通的金属制成的。 一番摆弄过后，他便示意鲁纳斯坐到靠墙的椅子上。 虽然脚男对此有些抗拒，更怀疑这针管是否有过消毒，但还是乖乖完成了采样。 侏儒的动作麻利，采血的过程比想象中更快，甚至在他察觉之前就已经装满一个玻璃管。 “好了。” 侏儒把玻璃管小心地放在托盘上，然后将一个拇指大小的水晶瓶递到鲁纳斯手中。 瓶子里装着一种暗绿色的液体，像是某种植物榨取静置后的上清液，隐隐约约泛着一层油光。 “每天一滴，滴在纹路最远端，它会减缓蔓延速度，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应该会…” 芬利搓了搓手，脸上也多出了一抹兴奋。 “一周后来找我，如果届时你的血样足够有趣，我或许可以给你配制出进一步的抑制剂。” “另外我必须强调一点，所有实验都是你自愿参与的——作为交换，我会在实验数据发表在学术期刊时，加上你的名字…如果培养皿表现得足够活跃。 三番五次听到侏儒的假设后，鲁纳斯已经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有些冲动了。 不过眼下他也没得选，也只能把水晶瓶小心收好，然后起身告别。 “那就…太感谢了…” 走出药剂师协会时，阳光已经开始西斜。 傍晚的达拉然显得格外迷人，那些镶嵌在建筑外墙上的晶石，在暮色中纷纷亮起，像是整座城市都在渐渐换上一件缀满星光的晚礼服。 博林伸了个懒腰，似乎终于放松了一些。 “这下好了，你至少一个星期之内死不了了。咱们现在去干什么？先找个地方住，总不能睡大街吧？” 鲁纳斯正想回答，心底却传来了低语的提示。 【九点钟方向，注意】 顺着近乎于插件般的提示，脚男很快就反应过来，低语正在主动关注他身边某个正在发生的事情。 他停住脚步，缓缓转向左手边，接着便看到了与之对应的信息在眼前弹出。 【吉安娜·普罗德摩尔，射程外，威胁值不明】 再然后，鲁纳斯便瞧见，吉安娜正躲在一家法袍店的遮阳棚下面，并且还用一本摊开的书挡住半张脸。 只是露出来的那双眼睛里，却仿佛充斥着“我绝对不是跟踪你”那种刻意的目光。 此刻，她显然没有想到鲁纳斯会突然转身，手里的书抖了一下，几乎掉在地上。 两人隔着几十步的距离，对视了整整两秒钟。 紧接着，脚男便鬼使神差地大步上前，直到在吉安娜面前站定。 “吉安娜·普罗德摩尔女士，我想我们之间肯定有所误会…” 听到来人直呼自己的名字，吉安娜脸颊微微泛红，但这一次她没有逃跑。 她深吸了一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种努力的、刻意维持的淡然。 “我必须声明——我可没有兴趣跟踪一个偷听狂。我只是恰好要去药剂师协会，恰好走这条路，恰好——” “恰好又在法袍店门口盯着我看？”鲁纳斯歪了歪头。 吉安娜的脸腾地红了，声音拔高了几分：“你——我根本没在看你！我只是在…欣赏橱窗里的灵纹布披风！” “可你眼睛盯的是我的方向。”鲁纳斯叹了口气，“而且你手里的书拿倒了。” 吉安娜低头一看，书脊的烫金字确实朝下。 她猛地抬起头，蓝色眼睛里闪过一丝真切的困惑：“等等——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呃？这…刚才在喷泉那儿——” “我是说我的全名！” 吉安娜打断他，“更何况，听你的口音，你应该是从南方来的吧？你应该根本没来过达拉然，更不可能知道‘普罗德摩尔’就是我，你究竟是谁？” 鲁纳斯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确实没法解释。 博林从旁探过头来一笑：“他啊？” 矮人拍了拍鲁纳斯的背，发出一声厚实的闷响，然后压低嗓音，露出一副“这可是绝密”的表情。 “其实他是个被巨魔诅咒的王子——从南边一个连地图上都懒得标的小国逃出来的，那个倒霉诅咒只一眼，就能告诉他所有漂亮姑娘的名字。” 吉安娜眨了眨眼，嘴角抽了一下：“…诅咒？” “没错。”博林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胡须随着动作抖了两下。 “不信你瞧他的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