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矮人便扯着鲁纳斯的手臂递到吉安娜面前，表情严肃完全不像是在满嘴跑火车。 “你看，这就是巨魔巫医给他下的咒，据说记不住漂亮女孩的名字就会长出驴耳朵。他现在耳朵还挺正常，说明效果不错。” 吉安娜的目光在鲁纳斯和矮人之间来回扫了两趟，终于忍不住“噗”地笑了一声，旋即又板起脸。 “你们俩…一个是偷听狂，一个是胡说八道的酒鬼，搭档得还挺默契。” “抱歉！您忙您的喷泉，我们就先不打扰了。” 鲁纳斯干咳一声，顺势拉过博林就想离开。但不等脚男迈开步伐，却被吉安娜再次叫住。 “等…等一下。”吉安娜红着脸深吸了口气，像是强迫自己把这句话说出来。 “你或许不知道，刚才那些话如果传出去，对我的父亲和家族，甚至还有联盟意味着什么——” 她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书脊，声音低了些许，“…我只是想确认你不会到处说。” 她说这话时努力维持着镇定，但鲁纳斯注意到她的指尖微微发白。 这其中除了害怕自己的秘密被人知道，或许更害怕自己的心事变成他人嘴里的谈资，害怕因真情流露而导致原本脆弱的平衡分崩离析。 鲁纳斯看这个有大法师爱徒、库尔提拉斯公主的女子，突然明白了她在喷泉那里的那番纠结。 “放心吧。”鲁纳斯直接给出了肯定的回答，就连语气中都没有丝毫停顿。 “每个人都会有类似的烦恼，没有谁会对此好奇的。” 博林在旁边哼了一声，但被鲁纳斯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吉安娜盯着他的眼睛足足看了几秒钟，直到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下来。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不经意地滑落到他右臂上——那片青灰色的纹路嵌在皮肤下，泛着一种不属于健康肤色的暗沉光泽。 注视了片刻之后，吉安娜眼睛里的警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 “你那个…真是诅咒吗？” 鲁纳斯没想到她会问这个，想了想才抬起手臂。 “你别听博林乱讲，这只是古拉巴什巫毒…” 吉安娜的目光在他右臂上停留了片刻，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滑过一丝认真思索的光，然后又恢复了那种介于好奇和尴尬之间的微妙神情。 “如果你需要帮忙的话，我可以请老师试一下，但他这几天正在忙兽人收容所的事情…” 鲁纳斯还没来得及回答，博林已经凑了过来，矮人脸上挂着一副“你小子走桃花运了”的揶揄表情。 “还愣着干什么？快说谢谢啊，人家都要帮你了！” 鲁纳斯瞪了博林一眼，然后才转向吉安娜这边。 “谢谢，不过我已经约了安斯雷姆·鲁因维沃尔大法师，只是他暂时还在实验室里，要一周后才能出来。” 吉安娜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目光从鲁纳斯的手臂上移开，又重新落回他脸上。 她没有接关于安斯雷姆的话茬，反而微微侧过头，用余光扫了一眼旁边正竖着耳朵的博林，声音压低了几分。 “喷泉那儿的事——你有没有…” 鲁纳斯愣了一瞬，随即就明白她指的是什么。 他下意识地瞥了博林一眼，矮人正歪着脑袋、胡子翘得老高，摆出一副“咱俩谁和谁，别想甩开我”的架势。 “放心。” 鲁纳斯把视线转回来，语气认真得近乎郑重。 “我以战士公会的名义发誓，刚才听到的每一个字，我都会带进坟墓里——如果到时候还有坟墓的话。” 他说这话时表情严肃，右手还按在胸口，活像在圣光大教堂里对着主教起誓。 可偏偏最后那句“如果到时候还有坟墓”说得太过淡然，配上他手臂上那圈青灰色的纹路，反倒显出几分黑色幽默来。 吉安娜盯着他看了两秒，嘴角先是绷紧了一下，然后缓缓弯了起来，最后终于没忍住，低头笑出了声。 那声音清脆悦耳，像喷泉溅起的一小串水珠，在傍晚的街道上转瞬即逝。 “…你这个人还挺有意思的。” 她抬起头，眼角的笑意还没褪干净。 “明明是个快被诅咒拖死的战士，还有心情拿自己的坟开玩笑。” “正因为快死了，才更要抓紧时间享受当下。”鲁纳斯耸了耸肩，“不然就亏大发了。” 听到这话，吉安娜表情也舒缓了下来，随后就仿佛是想起了什么，目光再次扫向博林。 “不过——我的意思是，你确定他也没听到吗？” 鲁纳斯转头看了看博林，矮人立刻吹起口哨，眼睛望向别处，一副“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听见”的心虚模样。 “…嗯”鲁纳斯沉默了几秒，“我现在不太确定了。” 吉安娜那双蓝色的眼眸流转，低头沉思了片刻，像是在脑子里翻找着什么学过的知识，然后抬起头重新望向鲁纳斯。 “算了…倒是我刚才跟你说请老师帮忙的事，你可以考虑一下，我可以帮忙引荐。” 直到此时，鲁纳斯才忽然意识到，吉安娜说这话是真的想帮忙。 和凯尔萨斯那种居高临下的施舍不同，吉安娜的帮忙是带着温度的，哪怕它们隔着一本摊开的书册和一次不那么体面的喷泉偶遇。 “我会考虑的。”鲁纳斯说，“谢谢，普罗德摩尔小姐。” 吉安娜抿了抿嘴唇，像是想纠正什么，但最终只是随口问到。 “接下来，你们打算做什么？” “等待安斯雷姆大师，但在此之前，我们得先找个地方住。” 吉安娜的目光在他们空荡荡的身后扫了一圈——没有行李，没有马匹，只有两个风尘仆仆的旅人。 然后她微微侧过头，像是斟酌着措辞。 “如果你们找不到住处，可以去肯瑞托收治病人的宿舍，条件一般但过夜只收五个银币，报我的名字就行。” 博林在旁边戳了戳鲁纳斯的后背，压低声音说：“这待遇比我预期的马厩好太多了。” 鲁纳斯瞪了矮人一眼，然后对吉安娜说：“会不会太麻烦你？” “不会。”她摇了摇头，嘴角忽然微微弯了一下，露出一个并不太熟练的、近乎于俏皮的表情。 “就当是…封口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