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笔记本放在腿上之后，吉安娜便侧过身，声音压低到几乎只有他们两个能听见。 “你来得有些迟了，会议马上开始。” “抱歉，没找到可以问路的人。”鲁纳斯也压低声音回了一句。 吉安娜点了点头，目光在他那件旧罩衣上再次短暂地停留了一瞬。 这一次，她没有移开视线，反而再度压低了声音。 “你似乎一直穿着这套…” 库尔提拉斯公主顿了一下，似乎在找一个更温和的词来替代“你这身衣服”。 但最终，她似乎放弃了这个打算。 “你一直都穿着这套衣服吗？” 鲁纳斯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罩衣，又抬头看了看满座精致法袍的法师，声音压到几乎只有气流涌动。 “还有一件换洗的，但样式差不多，你觉得不适合穿到这里吗？” 吉安娜摇了摇头，但那个摇头的动作并不坚决。 她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组织语言，最后才用一种介于好奇和真诚之间的语气问道。 “我只是在想…暴风城到底是什么样的？有什么独特的美食和风景吗？我对那里一无所知。” 说出这话时，吉安娜的视线还不忘看向讲台，唯独身体越发靠近鲁纳斯这边。 “毕竟，我之前在喷泉边遇到你时，还以为你是出来历练的贵族，但后来发现…” 闻着吉安娜身上的香气，鲁纳斯的目光也从安东尼达斯那边转向身旁，声音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平稳。 “呃…让你失望了。我出生在农场，每天早九晚六，一周休息一天，一个月到手两枚银币。终日硬面包配清水，偶尔可以吃到肉，前提是没有被对方吃掉~” 说到这里时，脚男略微顿了一下，侧头看了吉安娜一眼。 “怎么，你们达拉然的奥术面包不好吃吗？” 吉安娜被他问得愣了一下，嘴巴微微张开又合上，似乎在想一个不太失礼的回答。 但她的舌头上转了两圈，最终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手指无意识地捻着羽毛笔，声音里带着一种自己可能都没察觉到的柔软。 “其实…我从来不知道，普通人平时是怎么过的。无论是安东尼达斯大人还是我父亲，都没有教过我，书里也没有这部分内容。” 鲁纳斯沉默了一会儿，并没有转头看她，只是面向前方低声道。 “没什么可好奇的，大多数人活着就是为了活下去，不是每一个艾泽拉斯的人，都住在达拉然的魔法塔中研究异界和能量。” 他说出“异界能量”时，语气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变化，但吉安娜的目光在他侧脸上停住了。 她注意到，鲁纳斯在说出这个词时没有任何犹豫，发音流畅得像是在陈述一个极为熟悉的概念，而不是一个刚刚听说的研讨会标题或是法师术语。 吉安娜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前方的讲台上已经传来了安东尼达斯的声音。 “女士们，先生们，欢迎参加今天的学术讨论。” 安东尼达斯的声音不高，但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朵。 “提到异界能量，一切都变得虚虚实实，真伪难辨，想必你们的眼睛，也曾欺骗过你们的心灵。” 随着核心议题展开，鲁纳斯竟然也能听明白，所谓异界能量在穿越艾泽拉斯世界壁垒时，会对本土生物体产生怎样的影响。 在这其中，安东尼达斯着重提到的，是那些并非主动召唤，反而是通过裂隙或虚空轨迹自然渗透进来的异界能量。 之后，首席大魔法师也同步提出了一些案例： 有的来自诅咒之地，有的则源自那些被战争撕裂后留下的虚空裂隙，还有一些甚至来自更久远的时代——上古之神与泰坦造物之间漫长的战争遗迹。 刚开始，鲁纳斯只是安静地听着，并坐看前排有几个法师举手提问。 会议组织者兼主讲人安东尼达斯大师，则一一作答并讨论，节奏带着老人特有的耐心和细致。 但很快，坐在后排角落里的鲁纳斯，却渐渐感到一种不对劲。 这种不对劲并非来自安东尼达斯讲述内容的本身，更像是源于他体内某个东西的反应。 那道平日里总是蜷缩在意识深处、像冬眠的蛇一样安静的低语，此刻再度缓缓抬起头，甚至就连鲁纳斯都能感觉到，某种细微的回响从意识深处传来。 低语没有发声，更没有像往常那样用清晰的句子表达，但它确实像是在辨认什么，又像是在鲁纳斯的记忆中翻找着某个片段。 当鲁纳斯意识到这个问题时，他的手指正攥紧了膝盖，试图把注意力重新拉回到安东尼达斯的话语上。 “…因此” 安东尼达斯的声音微微抬高了半度，将整个会议厅的注意力重新聚拢到他身上。 “迄今为止，已知记录在案的典型异界能量事件，都有一个共同特征——它们往往不会与艾泽拉斯的能量节点产生排斥。” “这一点，与常见的毒素或疾病截然不同。” “毒物会触发免疫，疾病会引发炎症或发热，但异界残余通常会以一种近乎于‘沉默’的方式融入你我身边，就比如潜伏不知名次元位面的恶魔或是其他存在。”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缓慢地扫过台下，像是在等待有人接住这个话题。 “所以问题来了——如果异界能量被召唤时，会不会主动攻击或是腐蚀它的主导者？此外，究竟是什么机制在决定彼此之间的关系？又如何决定了这种关系是缓慢消散、长期共存、还是最终转化成某种不可逆的状态？” 随着大法师的讲述停下，前排几个法师显然对此非常感兴趣，羽毛笔在羊皮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正埋头飞速地记着笔记。 会议厅里安静一片，过了许久只有前排一个中年法师举手站起来，说了一些关于能量浓度梯度的假设。 但这个回答只换来了安东尼达斯的轻轻摇头，示意那并不是他追问的方向。 有了第一个之后，很快便有第二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