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纳斯走上前去，脚步在石板上发出不轻不重的响声。 站在最前面的两名卫兵，目光几乎同时落在他身上，年轻的那个迅速扫了一遍他身上的衣服，既没有出言呵斥或驱逐，但也没有让开位置。 “这里是防护学派的内部会议。” 年轻卫兵开口，语气保持着公事公办的克制，视线却越过鲁纳斯肩头望向门外空荡荡的石板路。 “无关人员请迅速离开，会议马上就要开始了。” 听到这话，鲁纳斯探头看了一眼里面，拱门不远处设有接待桌，但却空无一人。 桌面上摆着一本摊开的册子和一支羽毛笔，却不见负责登记的人员。 他收回目光，迎上卫兵的视线，语气平静缓和。 “我叫鲁纳斯，临时受邀参加这场研讨会。可能不在名单上，能否代为通传一下。” 听到他这么说，年轻卫兵的表情没有明显变化，侧头和年长的同伴交换了一下眼神，然后转回身。 “敢问您受哪位法师邀请？” “吉安娜·普罗德摩尔小姐。” 然而随着话语落下，年轻卫兵却“唰”地横过长矛，矛尖隐隐指向鲁纳斯面前。 “抱歉，我们没有收到相关指令。” 他下巴一抬，指向旁边的空地。 “请您让开通道耐心等候，会议开始前如果吉安娜小姐前来确认，我们自然会放行。” 年长那个卫兵也走上前，仔细打量了鲁纳斯一遍，目光像在清点野狗身上的跳蚤。 “想冒充普罗德摩尔小姐的访客？你也不看看自己这身打扮？滚远点，否则我们就不客气了！” 旁边两个路过的学徒捂着嘴低笑，毫不遮掩地望向鲁纳斯衣领上那道洗不掉的褐色污渍。 鲁纳斯站在拱门外，午后的阳光将他的影子压成短短一截。 他攥了攥拳，指节泛白，又缓缓松开。 这一刻，熟悉的感觉让他再度重拾艾泽拉斯真实的那一面。 即便面对食尸鬼、憎恶、娜迦海怪，他也能拔剑迎上去。 但此时此刻，挡住他的不是刀剑或魔法。 而是一件洗得发白的战士罩衣、一道不太显眼的污渍，还有两个连名字都没有的卫兵。 他们甚至懒得确认一下，就直接断定他不是“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因为他的靴子不够亮，衣领不够新，因为他不像那些往来于紫罗兰城堡的法师学徒那样，袖口绣着细密的符文。 在暴风城，他还能用战士公会的罩衣换来一丝勉强客气的待遇。 而在达拉然，这件罩衣和破布没什么区别。 更远处，喷泉广场上喷泉正将水花塑成飞鸟的形状，在午后的光里散落成细碎虹彩。 几个穿深蓝色法袍的学徒抱着书卷走过，在他身侧投下淡漠的影子。 整个城市都浸泡在奥术的光晕里，繁华、高傲，也冰冷得如同它那些精密的结界。 【你瞧，这就是凡人所谓的高贵与秩序…】 低语从意识深处滑出来，带着一种蛰伏许久后重新苏醒的轻快。 它没有急迫，没有蛊惑，只是像在陈述一个无趣的事实。 【在暴风城，你至少还能靠鲜血与长剑劈开一条路；但在这里，一张没登记姓名的表格、一件没镶金边的衣服，就能让你连门槛都迈不进去】 【愤怒吗？耻辱吗？力量其实一直在你掌心，鱼帮水，水帮鱼，选择只在你这边…】 鲁纳斯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指甲嵌进掌心的刺痛，让他的思绪重新凝聚。 他没有回答低语，只是把目光从那些讥诮的目光中移开，重新望向拱门深处那张空荡荡的登记桌。 “没关系，我会等下去。” 他的声音不高，平稳依旧，只是多了一层连低语都不曾察觉的阴霾。 之后的一段时间里，鲁纳斯已经感受不到阳光的曝晒，只能察觉到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拱门内侧传出来，脚男这才缓缓抬起头。 下一秒，吉安娜便自阴影中跑了出来。 她的袍角因为快步行走而微微扬起，金发在颈侧晃动，手里还攥着一支没来得及甩掉墨汁的羽毛笔。 当她看到鲁纳斯站在门外，脚步明显顿了一下，脸上带着某种介于歉意和急切之间的神情。 “你早就来了？” 她说话时声音比平时稍高了一些，“抱歉，我一直在帮老师整理资料，差点忘了跟你说门口的事，你们——” 她转向那两名卫兵，“请让他进来，这是我的嘉宾。” “遵命，普罗德摩尔小姐。” 年轻卫兵弯腰行礼，侧身让开了通道。 至于年长那个卫兵，则在看到吉安娜下令后，早就退到了最后边，恨不得找个洞钻进去。 只不过，鲁纳斯无意在此停留，迈过门槛后便由吉安娜领着去往会议厅。 一路上，库尔提拉斯公主的步伐很快，穿过短廊后便推开了研讨会厅的门。 扑面而来的，是低沉密集的讨论，以及椅子偶尔被拖动时发出的声响。 吉安娜在门口停了一下，侧头看了鲁纳斯一眼，目光落在他那件罩衣上时停了一瞬。 与刚才卫兵看他的方式不同，她的目光里没有那种评估性的打量，反而带着一种更复杂的情绪。 既像是好奇，又像是某种说不清的困惑。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问什么，但最终只是偏了偏头示意鲁纳斯跟上自己，然后便推门走了进去。 会议厅比鲁纳斯想象中要大一些，圆顶方形布局，里面大约坐着三四十个人，大多数穿着质地考究的法袍或礼服。 整个会议厅的座位呈弧形排列，正前方则是一个细长的讲台。 此刻，那里已经站着一个身材瘦削的老人，穿着一件深紫色的法袍，高高翘起的领口处镶着银线纹路，灰白色的胡须修剪得整齐利落，一双浅褐色的眼睛正扫视着台下陆续落座的参会者。 不用介绍，鲁纳斯也知道那应该就是安东尼达斯——达拉然最年长也最受尊敬的大法师。 吉安娜领着鲁纳斯一路前行，直到在后排角落里找到两个相邻的空位，这才并排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