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此刻，任凭指责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又像潮水一样退开，而脚男却像极了一块岿然不动的礁石。 只不过，望着沉默不语的鲁纳斯，吉安娜却站了起来。 椅子在她身后发出一声短促的摩擦声，声音不大但却刺耳引人注目，更让各种嘈杂声骤然矮了下去。 “各位前辈——”她的声音洪亮，带着一种年轻人独有的故作镇定和紧绷感。 “在没有确凿依据的情况下，对一个初次参与研讨会的访客进行这种程度的指责，并不符合达拉然学术讨论的惯例。” 吉安娜在说出这话的同时，也不忘抬手挡住鲁纳斯。 “至于他所提出的观点，我们可以探讨甚至是质疑，但请不要上升到人身攻击。” 顿了顿之后，库尔提拉斯公主转头看了鲁纳斯一眼。 后者依然保持着刚才的坐姿，没有因为她的行为而有任何明显的反应。 吉安娜收回目光后，声音也放缓了几分。 “这场争论已经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请容我先带他离——” “请留步！” 随着一个声音从讲台方向传来，顿时就让整个厅堂重新安静下来。 安东尼达斯大法师站在讲台边缘，目光越过那些面面相觑的法师，径直落在后排角落里的鲁纳斯身上。 “年轻人，你说那些话的时候，并没有解释来源，即便所有人都要求你证明自己，你也没有急于回应。” 安东尼达斯的声音平稳，带着一种老人特有的不紧不慢。 “我好奇的是，你的这种沉默，是因为你确实有依据——还是因为你根本不在乎这些人信不信？” 安东尼达斯此话一出，全场顿时一片哗然。 能够参与这场学术集会的，除了鲁纳斯几乎全都是正式法师，单论智力水平，绝对算得上艾泽拉斯顶尖。 因而安东尼达斯大师话里的意思，更让所有法师忍不住跳起来： “年轻人，别和这些较真的家伙生气，看在我的面子上说说呗，反正他们也不懂。” 然而或许是听懂了安东尼达斯潜台词，鲁纳斯还真就站起身来，接着便抬头迎上了首席大法师的视线。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才缓缓开口，一字一句地阐述着某种未曾出现过的观点。 “首先，能量从来都不是单向流动的。” 停顿片刻后，脚男像是在确认这个开头是否足够简洁，然后才继续道。 “其次，当你调用并获取能量时，虚空便会填补这部分缺口。你带走的和你留下的，总量相等。” “最后…” 鲁纳斯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那些或质疑、或嘲笑的面孔，最后落在安东尼达斯那双浅褐色的眼睛上。 “相较于诸位大法师，我来自于魔法荒芜的暴风王国，是个完全无法感知奥术的鲁莽战士。” “但对于异界能量的认识，却完爆养尊处优的各位。” 此话一出，立刻引发全场哗然，不少脾气爆裂的塑能法师抬手时，已经隐约可见火光或是寒冰。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平等鄙视所有法师的鲁纳斯，就算不死也得蜕层皮。 可谁叫安东尼达斯在场压阵，更用轻咳驱散了所有技能前摇，并抬手示意脚男继续。 “毕竟无论是黑暗之门开启还是毁灭，我都近在咫尺，更直面过魔法扰动所释放出的恐怖冲击，难道还需要别的理由吗？呵呵…” 用冷笑作为结尾后，鲁纳斯顺势就此停住，既没有额外展开，也更没有进一步的证明。 会议厅里再次安静下来，和之前因为争论而短暂的安静不同——这一次，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陷入了新一轮的思考。 吉安娜站在椅子旁边，看着鲁纳斯侧脸的目光里，那种意外和某种更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了一起。 刚才她还打算帮鲁纳斯解围，但她此刻发现自己已然有些多虑了。 然而，随着鲁纳斯这套能量守恒逻辑的推出，很快就引起了在场众人的兴趣，更让诸位法师交头接耳讨论起来。 黑暗之门开启时的魔法扰动，确实被许多达拉然法师感知到，但他们无法察觉其源头。 但眼前这个暴风王国的战士，却带给他们不一样的视野，更让这些本就聪慧无比的法师，开始头脑风暴并迸发出无限灵感。 更有甚者，已经直接将“黑暗之门、悲伤沼泽、卡德加乃至远征军”这些词汇关联在了一起。 随着嗡嗡声越发嘈杂，就连鲁纳斯都能听到“卡拉赞、麦迪文”这些字眼，已经被越来越频繁地提到。 在争论声中，安东尼达斯站直了身体，目光在鲁纳斯脸上停留得时间比刚才更长，审视中还带着某种被触及了的专注。 “诸位，讨论就此告一段落。”合上书本后，安东尼达斯继续补充道，“明天上午…请务必光临我的法师塔，届时会有人去接你。” 至于后一句，显然是朝向鲁纳斯这边说的。 在那之后，首席大法师再没有说别的，只是转身从讲台侧面走下台阶，很快消失在门口。 直到那扇门在他身后合拢，整个会议厅才像被人按下了启动键一样，重新流动起来。 椅子摩擦地面的声响，伴随着低声交谈的嗡鸣，像潮水在退去后又重新涌回来。 但更多的，却是频频投向脚男这边的目光。 然而面对这些视线，鲁纳斯却再度坐回原位，并没有急于离开。 至于吉安娜，则在他身边重新坐下时转头望向他，嘴唇微动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口。 厅里的人在渐渐散去，有人经过他们这一排时放慢了脚步，瞥了一眼鲁纳斯那件磨旧的罩衣，然后又收回了视线继续往前走。 几个年轻的法师学徒从后排站起来，抱着各自的资料快步走向出口，其中一个在经过鲁纳斯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但最终只是别过头快步走开了。 大约过了三四十个呼吸的时间，厅里只剩下稀稀落落的几道人影。 没有谁曾注意到，角落里有个面色凝重的法师依然坐着，目光在鲁纳斯身上停留了很久，如同在观赏一个稀罕的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