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这一幕,台上顿时一片哗然,甚至就连裁判都有些愣神,手里宣布胜利的旗子举到一半又放了下来。 “什么什么?你说什么?” “我说我认输。” 萨尔重复了一遍,声音平静得有些过份,唯独手指却坚定无比地指向鲁纳斯。 “这场比赛算他赢。” 一时间,观众席上响起不满的嘘声和叫骂。 有人把酒杯砸在沙地上,有人站起来嚷嚷着退钱。 但萨尔没有理会那些人,他转身走回选手通道,从头到尾没有再看鲁纳斯一眼。 鲁纳斯站在原地,手里的剑还举着,脑子里嗡嗡作响。 “我赢了?还是赢了大酋长?” 不,应该说是萨尔让了他自己。 也就在脚男愣神时,博林也从看台上跳下来,快步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 “那绿皮怎么回事?他明明——” “天知道…”鲁纳斯打断了矮人,满脸疑惑地转向选手通道那边。 “他是故意的。” 当天晚上,鲁纳斯在竞技场侧门外的石阶上坐了很久。 直到暮色笼罩了敦霍尔德城堡,并灰色石墙上留下最后一缕暗红,他这才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沉重且带着铁链拖曳声的脚步。 等到他回过头时,就见萨尔从侧门里走出来,两人之间隔着几步距离,谁都没有先开口。 过了好一会儿,萨尔才低声说:“你身上那种纹路…是巨魔的巫毒吧?” “你认识这种东西?” “不,我在竞技场里见过。” 萨尔的目光落在远处的山脊线上,“有个被俘虏的森林巨魔被带来时,身上就有类似的东西…” “他说那是‘神明的标记’,一旦种下就会慢慢吸干宿主。” 他顿了顿,继续说:“那个战士说,想要解除这种标记,要么找到下咒的人,要么找到足够强大的净化力量。” 听完这个故事,鲁纳斯沉默了一会儿。 “所以,你为什么帮我?” 萨尔没有立刻回答,晚风从山脊那边吹过来,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甚至就连铁链也仿佛在风中发出了细碎的碰撞声。 “因为你走进竞技场的时候…” 萨尔终于开口,但声音却出奇得低。 “你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盯着我的绿皮看,你只是…把我当成了一个对手。” 他转过头,绿色的眼睛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明亮。 鲁纳斯靠在石阶上,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空,想了一会儿才回答。 “去达拉然需要钱,也需要车队,更需要时间…但我一样都没有。” “我的同伴也中了同样的诅咒,但她本就属于达拉然,并且已经到了那里…可我就算去了那里,也不见得能治愈。” 萨尔听完没有说话更没有追问细节,只是在沉默许久之后缓缓开口。 “所以,你必须得去达拉然。” 未来的大酋长神色笃定,就仿佛已经遇见了未来。 “我的父…布莱克摩尔大人说,明天有几个贵族会返回洛丹伦,听说他们的车队会途径洛丹米尔湖,你可以去碰碰运气。” 鲁纳斯看了他一眼:“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萨尔没有回答,他站起身,铁链在地面上拖出一串声响,然后转身朝城堡内部走去。 走了几步,他又停下来回过头。 “在这里,每个人都把我当成怪物、工具或是赚钱的工具,更指望着我死去…但你不是。” “所以,在听到你想要去死时,我突然想,达拉然那边或许有人能帮你活下来。” “这样,或许哪天我们还能再打一次,在你没有伤的时候,来场公平的决斗!” 说完,他便消失在侧门的阴影里。 看着萨尔远去的背影,脚男一时间感慨万千。 但下一秒,博林便从拐角处探出半个脑袋,看了看萨尔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鲁纳斯。 “聊完了?” “完了。” “所以你们俩在竞技场上打了个平手——哦不,你赢了——然后他现在来给你指路?” “嗯…差——不多?” 博林哼了一声,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你们人类和兽人之间的事情真是…越来越复杂了。” 鲁纳斯没有回答,他望着萨尔消失的那扇门,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在原来的时间线里,萨尔最终会逃离这里,并进入奥克兰克山谷找到霜狼氏族。 在那之后,终将成为部落的大酋长,但那是很久以后的事情了。 现在,他还只是一个被困在铁链里的年轻角斗士。 只是脚男不知道,自己的出现是否会影响到这一时间线,更不知道还能否再遇到彼此。 “明天去碰碰运气,据说有几个贵族可能途径达拉然。”鲁纳斯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如果不行,我就再打几场,凑够钱就出发。” 博林跟着站起来,脸上的胡子眉毛都皱在了一起。 “呃…我想还是不要了。今天你赢了之后,那些卫兵看你的眼神都不太对。” “为什么?” “因为你赢了他们稳赚不赔的角斗士。” 博林咧嘴笑了笑,“换我是布莱克摩尔,我也不会高兴。” 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鲁纳斯和博林已经离开了敦霍尔德城堡。 矮人回头望了一眼那座灰黑色的堡垒,眼神里闪过一丝怀念,然后加快脚步跟上了鲁纳斯。 他们没有等那个所谓的贵族车队,萨尔的话虽然可信,但天知道那些贵族会不会在路上耽搁多久。 反倒是鲁纳斯手臂上的青灰色纹路,已经从手肘蔓延到了上臂,时间从来不曾站在他们这边。 所以当博林出现时,手上还牵着两匹也算有精神的老马。 当被问到来历时,矮人只是宣称,这是他用自己那块光铸铁锭换的。 在那之后,两人便沿着大路径直北上。 用矮人的话来讲就是,与其向西走大路浪费时间,还不如直插奥特兰克山脚,然后翻过雪山就是达拉然。 更何况,从南海镇那边打探到的消息来看,绕道希尔斯布莱德农场那边的道路显然更不太平,一不小心就会被逃窜的兽人割了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