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来的大酋长之所以让鲁纳斯感兴趣，实则是因为他身上的气质。 与其说他是个兽人，倒不如说他是个有着兽人外皮的人类。 没错，就是一个典型的人类，并且还是极富自信的人类战士或骑士。 显然，布莱克摩尔在这个养子身上倾注了不少心血。 虽然他的初衷或许不坏，只是单纯想要收养一个异族男孩。 可随着时间流逝，萨尔的迅速成长，也让这位精明的领主出现了转变，并最终走向现如今的竞技场。 鲁纳斯之所以这么肯定，完全是基于萨尔当下的表现。 此刻的萨尔持锤站立，站姿毫无兽人常见的松散野蛮，反而双脚自然分开与肩同宽，重心微微压低收拢武器。 单是这么看，也有些人类武器大师系统训练过的样式。 此外，他的呼吸均匀，胸膛起伏的节奏平稳而有规律，每一次吐息都带着某种克制，全然没有受到刚才混战的影响。 最吸引鲁纳斯的则是他的眼神。 那双绿色眼睛在观察着自己时，并非野兽狩猎般的凶光，而像极了经验老道的骑士，正在评估对手破绽时的审慎与冷静。 甚至就连他微微转动身体和调整握距的动作，都与刚刚登场的那些战士别无二致，处处透露出接受过文明以及训练有素的痕迹。 只不过，鲁纳斯并不知道，在他紧盯着萨尔时，未来的大酋长也同步观察着脚男。 在萨尔眼中，对面这个人类看似松垮，实则重心始终压在脚尖，随时能向任何方向弹射。 尤其是那双眼睛，没有角斗士常见的狂热或恐惧，反而带着一种猎人般的冷峻审视。 既像是在拆解他的动作，又像是分别已久的故人一般，审视着他的每一次呼吸和微小的重心偏移。 最重要的则是，那个人类青年的眼中，全然没有人类看向兽人那种高高在上或是仇视厌恶的神情，就如同洛丹米尔湖一般平静。 当然，这些只是大酋长的正面评估，实则对于这个人类的表现，他也有着冷静的看待。 就比如，刚才那记撩阴腿，虽然无法窥探眼前之人的全貌，但也印证了萨尔最初的判断： 既不拘泥于荣誉与套路，也不追求感官与暴虐，似乎就像是春游一般的对手！ 想到这，萨尔微微压低锤柄。 只因这场对决，比他想象中更棘手，所以在面对这个人类时，他已经认真对待起来。 再然后，随着主持人缓缓退场，所有纷扰尽数褪去，竞技场彻底清空，只余下两位心存者遥遥相对。 这一次，鲁纳斯不再是空手，已经装备上了卫兵送来的未开锋的长剑和盾牌，并缓缓站定在了沙地上。 在他对面，萨尔也同样站定，并微微压低重心攥紧手里的武器，如同一头蓄势待发的野兽。 只不过，两人谁都没有率先动手的意思。 之后，萨尔微微歪了歪头，打量了鲁纳斯几眼突然开口。 “人类，你看起来不像你那些自寻死路的同伴。” 听着略带低沉沙哑的通用语， 鲁纳斯明显愣了一下。 他不是没想过萨尔会说通用语，但熟练到这个程度就有些让人难以接受了。 毕竟，对面那个几乎可以将他装进去的硕大身形，全然有着绿皮和突出的獠牙。 可随着这流利的通用语，总让鲁纳斯感到有些违和。 虽然两世为人，他早就抛弃了用视觉衡量视觉的观念，但根深蒂固的本能，却在撕扯着他的认知。 好在转念一想，这家伙从小在人类环境里长大，会说流利的通用语倒也能说得过去。 “嗯，你看起来也不像那些引颈待戮的角斗士。” 鲁纳斯回了一句后，也没有继续说下去。 萨尔嘴角动了动，像是在笑，又像是在评估什么，接着就缓步走向竞技场中央。 见此情形，脚男也没有犹豫，当即抬脚走上前。 随着距离渐渐缩短，萨尔突然动了起来，他的速度远比鲁纳斯预想的要快。 那庞大的身躯在沙地上爆发出惊人的爆发力，几乎是一个呼吸间就直抵鲁纳斯面前，硕大的拳头带着风声砸向他眼前。 鲁纳斯没有硬接，而是猛地侧身避开，长剑顺势横掠过去，剑尖直指兽人的左眼。 萨尔猛然偏头，剑刃擦着他的脖子掠过，并在皮背心上划出深深的印记。 “不错，你似乎很擅长战斗。” 萨尔后退半步，重新站稳身形，绿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认真。 “比起那些卫兵强多了。” “你也不赖，比我砍过的鱼人反应快多了。” 鲁纳斯喘了口气，活动了一下肩膀和手腕，重新调整了握剑的姿势。 再然后，两人便重新交手。 这一次，萨尔依旧没有使用武器，但他的拳头丝毫不亚于致命的武器——几乎每一击，都带着足以砸碎骨头的力道。 鲁纳斯勉强用盾牌格挡了两下，手臂便被震得发麻，甚至就连浸染巫毒的右手，也隐隐有些难受。 但他同样也注意到，萨尔出手时总是留着一丝余力，像是在控制着什么，又像是在观察着什么。 两人缠斗了大约一顿饭的时间，直到看台上的观众开始不耐烦，更频频开始地起哄。 有人喊着“杀了那个兽人，我出五个金币”，也有人喊着“可别输了比赛，我可是押上了祖传的项链”。 听着这些聒噪的声音，鲁纳斯一不留神便对被萨尔一肘砸中肩膀，整个人向后踉跄了几步，差点摔倒在地。 反观兽人却并没有追击，甚至还站在原地等了他一下。 “你受伤了。” 萨尔的目光落在他右臂上——青灰色纹路在汗水浸润下格外明显，“那不是普通的伤。” 鲁纳斯喘着粗气，过了好一会儿才回答道。 “没关系，反正到不了达拉然就得死…或许，就算到了也同样得死，都一样了。” 听到这话，萨尔看了他几秒，然后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料到的动作。 他先是后退了两步，接着便丢掉武器，最后才高举拳头转向裁判。 “我认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