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土里翻出来一顶头盔，变形不大，可头盔前额处却有几道细长裂口，仿佛被一把砍刀接连劈砍那般。 还来不及多想，前方密集的土坑里开始出现成堆断掉的枪械、撕成几瓣的防弹装甲以及一堆破烂军靴。 索恩·艾萨克拿起一只靴子，那军靴大部分鞋底都不见了，鞋面跟鞋身破破烂烂，仅靠丁点金属搭扣连着，也不知是被什么野兽撕扯成如此稀碎。 索恩脸色凝重，不发一语，只是把靴子扔回地上。 “注意警戒，跟紧我。”他叮嘱道。 邓肯跟在索恩身后继续前行，他环视四周，阿莱西亚·马博带着两个战士在最前方领路，风暴兵则是将审判官围在中间慢速推进，剩下两个战士散开在两侧，眼神警惕。 紧接着，一道巨大的战壕将众人挡住，壕沟深邃，远端延伸至荒原两侧，一眼望不到边。 但倒也难不到卡塔昌丛林战士，一个助跑，他们直接跳过这条近两米宽的壕沟。 邓肯也跟着跳了过来，在动力装甲的辅助下，不算困难。 一米多高的战壕里激光枪散落一地，大部分枪械都是自中间断成两节。而掩埋在砂土里那些墨绿色的防弹装甲更是被撕烂成布片，装甲里的复合材料袒露在外，沾满尘土。 可在这战场上，却未见到任何一具尸骸，甚至连一根白骨也看不到。倒是半掩在砂土里头的，是一截截划痕累累的机械臂、机械腿以及一直嗡嗡作响的长款卡宾枪。 “注意辐射！”索恩提醒道。 而一路过来，那些伤痕累累的装甲战车更是触目惊心。 不少落满灰尘的破损坦克瘫在战壕边上。 “什么样的利爪连黎曼鲁斯坦克的装甲都能撕碎！”索恩呆望着一台破碎的坦克喃喃自语道。 邓肯只看到这台超过四米高的坦克仿佛被一把巨大的砍刀从中间劈开，自炮塔顶部直劈到车底。 这道裂缝恰好将车体侧面爆弹枪武器舷台边上的帝国双头鹰标志劈成两半，砂石地上满是破碎的坦克装甲碎片。 这款坦克的车体从侧面看近乎标准菱形，它那两条宽大的坦克履带也都断裂在地。 所以，阿莱西亚他们越往坡顶前进，脸庞越是冷若冰霜，越走，身子越是绷得紧紧的。 而邓肯的心更加悬在半空之中，他总觉得哪里都有一闪而过的阴影，可转头再看，依旧是空旷而死寂的战场，只有巨大的弹坑与遍地的狼藉诉说着战斗的惨烈。 突然，队伍停止前进。 阿莱西亚身边的两个战士疾步跑上坡顶，前去探查情况。 所有人单膝蹲跪着，等待那两个士兵的回报。 “安全！安全”！ 时间过去了许久，那两个士兵的身影才终于重新出现在坡顶，向众人大声呼喊。 邓肯跟着索恩一起冲上坡顶，审判官菲杜斯·克里普特曼早站在六辆支离破碎的坦克前面，面色铁青。 这些黎曼鲁斯坦克上的120毫米口径战斗炮全被利刃劈成几截，跌落的炮管半掩盖在尘土里。 坦克炮塔装甲被掀了开来，装甲边缘卷曲着，像熔化后又冷却凝固回来，凌乱得像是有一发熔岩般的火球狠狠撞了上去，将坦克上部撞得粉碎。 炮塔正下方的弹药舱就此暴露在外，里面未用完的高爆穿甲弹已满是灰尘。 坦克边上，沙袋堆筑的战斗掩体中间堆满了弹药箱，最上面的箱子打开着，一堆划痕累累的炮弹。 只是同样没有尸骨，只有坦克炮塔地板跟掩体里多顶破烂不堪的墨绿色战斗头盔证明曾有战士英勇战斗过。 一旁的峭壁上，几道长长的爪痕划过那巨大齿轮颅骨机械修会标志，底下就是坍塌的营墙，其他人分散开来，在废墟间进进出出，来回搜索。 残破的合金营墙向两侧延伸，一眼望不到边，但大都已经坍塌，只剩一地破碎的金属板件，还有掩埋在营墙废墟中的行星防卫激光炮残骸，小部分还屹立着的营墙无比高耸厚实，令人幻想着原先的雄伟壮观。 远处那破烂的高大营门倒还坚挺得很。 邓肯向营门走去，一台巨大朱红色双足机械机甲仰天躺倒在营地大门前面不远处。 这机械巨人的白色肩甲一片焦黑，上面那个长箭齿轮纹章沾满尘土，全身机体遍布大大小小的伤痕。 它躺在那里，如同一个死去的驼背巨人，后背上驮着一门伊卡洛斯双联自动炮，炮口此时戳进沙土里。驾驶舱舱盖不知哪里去了，露出个空空当当的驾驶舱。 机甲左胸处的重机枪枪管塞满了砂土，左臂的巨型加特林机枪枪口低垂，再也无法喷射出复仇的怒火，右臂的加农火炮还彷如长矛般指着天空，却同样了无生气。 这巨人胸口一行花体字母已是磨损得模模糊糊，但还能勉强认得出是：塔兰尼斯。 机械巨人的脑袋歪向一侧，上面堆积了一层厚重的尘土。它的脸庞与机械修会标志一样的造型，右半边是黑色机械头颅造型，冷峻威严；左半边则是白色骷髅颅骨造型，牙齿森然。 它右侧的胸盾上喷涂着一个类似西方封建贵族家族的纹章。 这纹章最底部是朱红色的放射状星芒，一把黑色长剑标志置于纹章中间，左边是半个齿轮与半个颅骨，右边则是箭矢与另一半齿轮。 只不过同样伤痕累累，无数道爪痕划过它那红色的胸盾，道道白花花的划痕令人心惊胆寒。 邓肯走近这个巨人，左手触摸着金属巨人的大脚。 他完全感受不到丁点这台机器生命的火花，他的意识扫进机体内部，他看到里面的等离子反应堆早已熄灭，而在这金属巨人体内深处，竟连个微弱的光点都见不到。 只剩一团薄得一吹就散的烟雾。 邓肯明白，骑士的机魂已逝，它已经彻底死了。 突然间，骑士体内那团烟雾散开，一段影像刺入他的脑海里。 他看到潮水般的虫群蜂拥而至。 巨型甲虫尖啸着，连串的等离子能量束迎面袭来，骑士的等离子护盾还没坚持到第二波攻击，就溃散消失。 另一队同款重型装甲虫子挥舞着四只镰刀巨爪，猛力冲锋，将骑士扑倒在地。 而后驾驶舱的舱盖被掀了开来，一只巨虫冲进驾驶室，一把叼出驾驶员。 它咬断驾驶员臂膀，又将驾驶员甩向地面密集的刀虫群。 鲜血如雨点自空中洒落。 影像在镰刀巨爪刺穿骑士机体的瞬间以及机魂的怒吼声中嘎然而止。 这段影像过于清晰，以致于邓肯如遭电噬，颤抖不已，眼眶里噙满悲痛的眼泪。 直到阿莱西亚·马博来到邓肯身边，邓肯才宛如从噩梦中醒来，神情依旧恍惚。 可阿莱西亚的脸庞更冰冷得如同寒冬，腹肌上的旧伤疤随着呼吸上下起伏，格外狰狞，狰狞得仿佛身边这部机械巨人身上的伤口。 阿莱西亚·马博手里拿着一把激光枪，跟她自己背上的那把很像，枪身同样镶嵌着金色鹰翼颅骨标志，同样的紧凑轻便。 只是那把枪伤痕累累，甚至在枪身上有个光滑的贯穿伤口，仿佛被一把利剑扎个对穿。 “科技教士邓肯-21，你的运气真好，”阿莱西亚望向红色的机械巨人，嗓音低沉且沙哑，“你居然能找到你要回收的机械修会资产，远征骑士——红色力量。 “可是我们驻扎在这里的卡塔昌第十八团的战友们仍无影无踪，连根红色头带都没见到，更别提他们的尸首骸骨，只剩下这几把MK4型激光卡宾枪能证明他们曾经战斗过。” 她眼帘低垂，脸庞只剩悲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