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士机甲的驾驶舱敞开着，天色已暗，邓肯仍旧沉浸于对那台骑士的检修之中。 驾驶舱各处都积了一层厚厚的灰，但看到驾驶舱中大部分设备居然完好无缺，邓肯只觉得幸运。 负责短距离扫描侦测的鸟卜仪没坏，操控台上的鸟卜仪显示屏只多了点划痕罢了。 而驾驶舱里的最重要的机械王座同样完好无损。 机械王座汇聚了历代骑士机甲贵族驾驶员的灵魂，是一台骑士机甲核心中的核心。 驾驶员通过线缆，将自己头部预设的接口与机械王座上的脑机接口相连，从而无需手动操控骑士机甲。 而机械王座更是在无时无刻塑造着驾驶员的思想，让驾驶员保持着高尚、正义的骑士精神，以及对机械修会与帝国的忠诚。 当然，塔兰尼斯家族的骑士驾驶员们不需要机械王座的引导塑造，他们一直绝对忠诚于机械修会，他们保持着对机械神最为狂热的信仰。 但与其他骑士世家相同的是，塔兰尼斯骑士机甲的新任贵族驾驶员一样必须获得机械王座历任贵族驾驶员灵魂的一致认可，才有资格驾驶这台骑士机甲。 只是邓肯实在想象不出古老的驾驶员灵魂在驾驶员的脑子里聒噪不已的情景。 邓肯摇摇头，起身来到骑士机甲的后背。伺服臂上方的喷枪射出一道激光束，直刺进骑士后背上的精金装甲，切割出一道缝隙。 邓肯再将这道细缝扩张开来，以便他的伺服臂能伸进去把断裂的零件、线缆重新接好。 骑士体内的等离子反应炉在低功率状态运行了，只要机魂复活，随时可以满功率启动。 还好，这台骑士没有长出鸟喙与利爪，没有长出獠牙与犄角，没有各种被腐化的迹象，否则，邓肯寻思自己也只能是炸了这台骑士了事。 “光是躺在那里就已经让人心生敬畏，”索恩·艾萨克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它若是能重新站起来，那该是多么壮观！” “你这么快就布置好地雷防护措施了？”邓肯随口问道。 “当然，我们来时的方向跟其他几个隘口都已布设完毕。每个方向来回六公里，几个人一起上阵，轻轻松松搞定。” “效率超高！” “这台骑士还站得起来吗？” “何止能站起来，还全力开火呢！等它动起来，你就会看到一个有三层楼高的巨人把所有都轰碎。”邓肯没有回头，更没有停手。 他只想把所有的损伤都尽快修补好。 他不想浪费每一秒钟。 他完全不用查看自己安装在右小臂上的显示屏上的骑士状态参数，尽管这些数据已经足够详尽，在资深的科技教士眼里，足够揭示眼前这台骑士处于何种状态。 他只需扫上一眼，意念随即进入这台骑士。 他的视线能剥开骑士厚重的精金装甲，他如同在扫视一幅立体机械剖视图，还能随心所愿，360度旋转视角。 他知晓这台骑士哪个位置出现问题，又该如何解决，清晰得如同有人将一本检修手册输进了他的大脑，同时精准地把解决方案所在位置翻出来给他看。 他来到这个银河之前，机械维修的动手能力还算可以，而这具身体原有的肌肉记忆更让他的维修效率高到离谱。 “我见过骑士全力开火的恐怖场景，随便一轮射击就能干掉整队兽人。”索恩继续说道，“这台骑士驻守的位置视野广阔，易守难攻，给我一队重武器小队，我能控制住自山脚到这里的整片山坡。” 是的，这个机械修会前哨站基地三面皆是峭壁，只剩一条从山脚收窄到山顶的通道。 站在这里，往来时方向望去，山脚下就是那布满弹坑的荒原，战壕如同伤疤般横生，坦克瘫在战壕边上，宛如被碾碎的甲虫。 再远点便是连绵起伏的大小峰丘，山脊陡峭，山谷深邃，山体上积满如同白雪般的海盐，荒野一眼望不到边。 有任何变化一览无遗，确实易守难攻。 但邓肯心想，如果进攻的敌人多到能填满整个星球呢？ 他抚摸着骑士装甲上的道道划痕，脑海里再次出现潮水般的虫子蜂拥而上的窒息感。 索恩·艾萨克继续侃侃而谈：“塔兰尼斯家族是帝国第一个骑士家族，他们家族诞生的时间甚至比帝国成立还要更早，他们来自火星，可他们的骑士遍布银河。 “总能在机械修会的每一个铸造世界见塔兰尼斯家族那长剑与齿轮的纹章，他们不单为机械修会在火星上的泰坦军团服务，更为机械修会每一个铸造世界服务。 “只是没想到，在这么遥远的地方，在这个前哨站，还能见到塔兰尼斯的骑士。” 这下，邓肯禁不住回头看向索恩。 这个壮硕如同棕熊的战士，身高超过一米九，现在挎着一把火焰喷射器，额头上的红色头带随风飘荡，眼神无比炽热，如同又见到了自己心爱的姑娘那般。 “倒真没想到，你竟对塔兰尼斯家族这么熟悉。”邓肯说道，顺手把一个拳头那般大的螺帽拧紧。 夹钳般的右手原来是这样用的。 “我还知道，塔兰尼斯的泰蒙·佛提科迪亚领主指挥官是火星上第一位见到帝皇的机械修会成员，他还向帝皇说了一句什么祝祷语来着？”索恩挠了挠头。 “是不是一切赞美归于万机之神呀？” “对对对，就是这句祝祷语，一切赞美归于万机之神！” “可以可以，这么久远的历史都烂熟于心呀！”邓肯继续说道，又将一条断开的电缆重新铰接回来，这样，这台骑士的离子盾将又能再次正常启动。 “你忘了？半年前，咱们曾跟一支塔兰尼斯家族的骑士小队并肩作战过，一起清剿在查拉顿星区流窜的死亡骷髅兽人战帮。” 邓肯愣了愣，又转过身来，他倒真的想不起任何相关记忆，只能模糊应对。 “只怕不单单是与骑士并肩作战过的原因吧？” “嘿嘿，你还记不记得安杰丽卡·马文？那个清瘦的圣堂骑士驾驶员，那个骑士小队的指挥官，一头栗色短发，左眼是冰冷的机械义眼，却总喜欢笑。” 邓肯硬着头皮接话道：“我喜欢她的笑容。” “哟，我还以为你只喜欢全身改造成机械的美女呢，”索恩咧嘴笑着，“我也喜欢她的笑容，她对每一个人都笑意盈盈。 索恩继续说道：“可是我们第一次碰面讨论战术配合问题时，却是吵翻天，一直吵到第一次联合行动，在战场上居然发现我们之间配合得非常默契，那时才互相看对方顺眼。 “在那之后，我们开始在一起聊天跟抱怨。 “她曾向我抱怨过骑士家族的繁文缛节，抱怨必须天天早起冥想祈祷，向伟大的机械神祈祷。 “我则向她抱怨过军务部的应对迟缓，抱怨军务部的老爷们总会把本该属于我们的物资送到银河不知哪个角落去。 “我们变得无话不谈，在战场上，在会议室中，谈过往的人生，谈今后的梦想。所以，塔兰尼斯家族的历史，我无比熟悉。” 索恩·艾萨克笑得相当灿烂。 “不愧是你！”邓肯回应道，打心里佩服，“后面她去哪个星区了？” “先是回到了铸造世界梅塔里卡行星，在那里修整了好久，后来，有人说她带队去了大漩涡星域，在巴达布暴君休伦的指挥下，执行清剿异端海盗任务。 “也有人说她去了卡迪亚，更有人说她那整只骑士小队都回到塔兰尼斯家族的母星，回到机械修会的总部，回火星去了。 “我也不清楚她如今到底在哪，毕竟，星语者不会为一个下士耗费灵能，替一个大头兵进行跨星域通讯。 “她说，她喜欢我所有的一切，可是她的死神链锯剑和速射战斗炮还无法停歇，她和她的圣堂骑士还没完成机械神赋予的职责。 “安杰丽卡只是叫我把她忘了，毕竟她自己随时会死在银河的某个角落。她不适合进入一段长久的关系，当然我也不适合。我本也早已忘记，可看到这台塔兰尼斯家族的骑士…” 索恩的声音逐渐低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