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地上的尸体堆里,最显眼的是三具人类男性军人尸体,三位的额头上都戴着一条红色头带。 这三位死去的战士身形健壮,皮肤黝黑,肌肉硕大,手里还握着枪械,看起来就是征战沙场多年的好手,如今却躺在那里,眼里不再有光,就像三具破碎的雕像。 他们上半身那件紧绷的绿色战斗背心早被撕扯成碎片,身体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密密麻麻,血肉模糊,身下的沙地都变成猪肝色那种的暗红。 而剩下的尸体则是与自己身边相似的野兽,它们背脊上如同铠甲般的青绿色甲壳上全是伤口,血液四溢。 一把短刀插在其中一只野兽的肩膀处,另一只野兽的脖子则嵌着一把长柄圆斧,脑袋跟身体只剩一点点肌肉纤维连着。 尽管它们都已不能动弹,可利爪与尖牙依旧锋利。 但是,居然仍有两只野兽站立着。 这两只野兽正像迅猛龙那般直立行走,背脊上青绿色甲壳闪着寒光,自脑袋堆叠到尾巴,如同块块小型盾牌覆盖在身体上。 它们就在尸堆处来回踱步。 与迅猛龙不同的是,它们有两对上肢,中间的一对上肢的利爪锋利如同匕首,最上方那对上肢的利爪则巨大得如同扛在死神肩膀上的巨型镰刀那般恐怖。 利爪时不时刺进地上的人类身体。 沙地上一个男人惨叫一声,手脚一阵抽搐,再也没了动静。 邓肯看得目瞪口呆,全身僵硬,脑子里浮现出《异形》系列电影里中外星怪物各种恐怖杀戮的场景,呼吸变得急促。 这两只深红色的野兽俯低身子,獠牙咬向尸体的胸腹部,撕扯出柔软的脏器,血液纷飞。 没一小会儿,那三具尸体就被撕扯成碎布那般。 突然间,他的心里宛如刀割,眼泪模糊了他的视线,悲伤得不能自已。 邓肯瞬间明白,这三位一定是他这具身体曾经肩并肩、背靠背一同战斗过的战友。 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望着右侧的乱石堆,慢慢挪动过去。 先远离险境,再伺机为这具身体的战友报仇。 那两只异形沉浸在对血肉的争抢之中,全然没发现另一顿大餐就快消失在这片沙地了。 沙地松软,邓肯的金属靴子一踩一个坑,大半个脚掌都埋进沙子里头。 他每一步都走得艰难,步履缓慢,伺服臂晃得厉害,他深怕这污渍斑驳的配件发出什么刺耳的声音来。 他走得极为小心翼翼,时刻关注着那两只野兽的动静。整片沙地都只剩死寂,唯有心脏在砰砰狂跳,声音大得像就在耳边擂鼓一般。 眼看着没几步就能躲进乱石堆中,他突然一个趔趄,差点就摔倒在地。他极力稳住身子,金属靴子的踏地声却已传到远端。 唰地一下,那两只异形扭过头来,嘴里獠牙锋利如同短刀,整个脑袋都沾满鲜血,血珠顺着张开的巨嘴一滴又一滴地落到沙地上。 邓肯的视线与它们的眼睛对在一起,只看到它们那全黑的眼球冰冷得只有无尽的杀意,只有对血肉的贪婪。 下一瞬间,那两只异形便是向前一蹿,直冲向邓肯,后爪扒地的声音密集得如同暴雨倾洒。 眨眼间,邓肯都已经能闻到异形身上的腥臭,他不带一丝犹豫,往乱石堆加速狂奔。 倒不曾想到,一动加速的念头,他的奔跑速度直接提到他未曾设想过的地步,仿佛他本身就是个短跑冠军那般。 那堆砾石就近在眼前,他满心欣喜,只要钻进乱石堆,总不至于在开阔地带被猎杀至死。 一团黑影罩住了他。 嘭地一声,一只异形与他撞在一起,双双摔在沙地上,异形的尾巴压住了他的肚子。 他嘴里满是鲜血,身上的装甲被撞得凹进去一块,肋骨钻心的痛。 那只异形正想挣扎起身,邓肯已是右手一挥,砸在异形背部的甲壳上,却仿佛砸在铁块上面,震得自己手臂发麻。 邓肯又再一抡,一拳打在异形暗红色的腹部,这里只有一层薄薄的甲壳,瞬间凹进去一个坑。 异形狂怒不已,扭过头来张嘴就咬,邓肯再一拳砸在它下巴位置,这一下结结实实,几颗异形的獠牙带着血丝飞向天空。 当双方同时挣扎起身,这只野兽全黑的眼睛里仍是不尽的怒火,却已不敢独自进攻,另一只异形也已赶到,它们一左一右与邓肯对峙着。 邓肯挪着步子后退,试图拉开距离,新来的那只异形一跃而起,巨型镰刀般的利爪破空袭来,邓肯一扭身子,利爪擦着他的脸庞而过,腥臭味直钻鼻孔。 背后异形脚步声同时响起,邓肯心中一紧,利爪已劈在他背后的伺服臂上。 铛地一声,邓肯一个趔趄,再次摔倒在地,沙子擦破他的脸庞,钻进他的眼睛,疼得他眼泪直流,耳畔听到的只是利爪再次袭来的破空声。 他拼命挣扎起身,尽管视线模糊,依旧对准那只下巴受伤的异形,大吼着一拳挥出。 在这一瞬间,他只看到了曾经的自己,曾经在面对滔天巨浪般的工作压力时依旧拼命力挽狂澜的自己,曾经在业余比赛中被对手逼入困境时依旧搏命厮杀的自己。 伺服臂开始舞动,尽管关节轴承位置嘎吱作响,运转还不够顺滑。 伺服臂的机魂开始怒吼! 甚至在这一刻,机魂与他自己的心智融为一体,他就是这套机械设备,这套机械设备就是他。 也是在这一瞬间,他听到了伺服臂疯狂舞动起来的风声。 他只知道此时伺服臂就如同猛然出笼的野兽。 他的右拳与伺服臂同时砸在那只已经受伤的异形的眼眶处,这异形再也站不稳身子,只能倒地哀嚎。 另一只异形的利爪却同时劈中邓肯的肩膀,割破了他那件暗红色长袍。 邓肯闷哼一声,扭身一拳横扫,伺服臂则是一个重砸,啪嗒一声,异形的头颅瘪进去一块,接着异形轰然倒地,不停抽搐挣扎,扬起一团尘沙。 他踏步往前,往下一砸,伺服臂同样一拳砸下,两拳再次砸在刚才位置,这只异形已接近昏迷。 邓肯继续再砸一拳,伺服臂又是一拳下去,然后是再砸两拳,接着再砸两拳,继续又再两拳砸下去。 直到异形的头颅像西瓜被砸碎般爆开,直到里面的脑子被砸得稀烂。 邓肯站起身来,望向另一只还活着的异形。 异形躺在沙地上怎么都爬不起来,暗红色下巴跟眼眶都严重受损,鲜血顺着甲壳汩汩而流,只能在沙地上喘着粗气。 邓肯走到异形跟前,伺服臂对准它那只有一层薄薄暗红色甲壳的腹部。 邓肯能感受到伺服臂深处那颗光球炽盛的怒意,一道箭矢般的激光束自伺服臂上方的尖管射出,刺穿异形的躯体。 异形的眼睛瞬间暗沉下来,身子猛烈抽搐。 邓肯心念再动,伺服臂横移,持续输出的激光束将异形的腹部切开一道大裂口,里面的脏器大半流淌出来,那异形终于不再动弹。 原来自己不单能复活机魂,重启机械造物,还能让复活的机械设备变得更加强大。 邓肯这才敢躺倒在沙地上,全然不顾这一地的污秽不堪,只管闭上眼睛,大口喘气。 活着的感觉真好! 可还没等他平复呼吸,沙地上又一次传来密集的脚步声,邓肯心里一紧,蹭地一下翻身站起来。 映入邓肯眼帘的,是一双棕色眼睛。 人类的眼睛。 明亮、凌厉,凌厉得如同她手上那把战斗短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