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好痛… 邓肯突然从昏迷中醒转，只觉得他的胸膛正在火烧火燎，疼痛难耐。 他想呼吸，却像被人封堵住口鼻，像被人扼紧了喉咙。 他挣扎着，可手脚全都无法动弹，好似有重物压在身上。 他无比恐慌，只能奋力挣扎。 突然，一股气流冲刷着他的脸庞，他像个溺水之人终于回到水面之上那般，无比贪婪地大口呼吸。 他这才发现一个包裹住口鼻的金属面罩正嘶嘶作响，气流自连接在面罩上的左右两根粗大的金属软管直冲进来，再冲进他的鼻孔与嘴巴，带着干冷与浓烈的血腥味。 他依旧脑袋晕沉，太阳穴上的血管正突突跳动。 邓肯竭力抬起头来，睁开双眼，四下张望，可视线仍然模糊，只看到视野中全是暗绿色的，不时还有奇怪的数字与文字在漂浮着。 他摇晃脑袋，视野中的颜色似乎又恢复成正常色调，只见天空昏黄，死气沉沉，自己趴在一片沙地上，不远处则是一连串的黑色玄武岩砾石堆，依旧有奇特又熟悉的数字与字母在视野中漂浮着。 而且真的有重物压在自己身上，黏腻腥臭。 他双手用力，撑起身来，压在身上的重物滑落在沙地上。 两只迅猛龙模样的野兽猛地刺入眼帘。 这一瞬间，邓肯全身血液变得冰凉。 细看才发现，这两只野兽全身批满坚硬的几丁质甲壳，胸腹部鲜红，背脊则是满满的青绿色盾甲，此时血腥味浓重得令人窒息，它们一动不动，早已死透。 致命伤在下颚处，断裂的几丁质嘴巴耷拉着，鲜血淋漓，野兽嘴里那尖利的獠牙散落一地，裹满沙粒。 污血还热气腾腾，说明，才被自己干掉没一会？ 这一吓反倒让邓肯彻底清醒。 他刚才不是正在公司的电脑面前疯狂地敲击键盘吗？ 方才，一行又一行的程序代码在电脑屏幕上跳动着，周围的同事也一样忙得飞起，中央空调的出风口在他头顶呼呼作响，却无法将他因为感冒而不断升高的体温降下来。 他们只想抢在竞争对手前头，把这个新一代工业机器人智能软件优化完毕之后，就把老板踢出门，让那个秃顶中年人赶紧找客户签购销合同去。 等老板出门，他们再下去组装区，跟自家的工人老师傅一起，调试好机器臂的各关节的转动速度，以便契合客户的要求。 这些机器臂再晚那么一天交付，不仅自己奖金泡汤，估计任职的公司也会烧完所有的钱，然后破产关门。 而那个还没五十就已经脑壳铮亮的老板也只能负债累累重头再来。 哪怕是想放松，那也是在篮球场上顶着防守，冲进油漆区把身体扔到半空上篮。 在篮球场上厮杀才是他最爱的放松方式。 自己怎么可能会在沙滩上躺着？ 他突然想起，刚才按下运行键试运行一下代码之后，他那台电脑屏幕上光标便不再跳动，机箱风扇则是嘎吱乱响，疯狂转动。 他猛力拍打机箱，却毫无改善迹象，他挠挠头发，突发奇想，要不试试刚买回来的战锤40K周边挂件？ 抽屉里就躺着纹路繁复的铜钟，还有镂空的铜质熏香球炉，熏香也在抽屉里。 要不点上那么一下？ 顶着烟雾报警器启动的风险，顶着同事边咳嗽边痛骂，吟唱一下很是熟稔的机械修会二进制数字祷辞，安抚一下电脑的机魂，玄学就玄学吧，电脑能重启就行。 他的手才刚碰到熏香球炉，下一瞬间却发现自己漂浮在无尽的暗黑虚空之中，四周有无数星辰环绕着他。 他一直在星海中飘荡着，又不知道过去多久，一大束电光突然撕开邓肯身边厚重的黑暗。 这电光璀璨耀眼，更如同一枚发光的齿轮，环绕着邓肯。 而后，这束电光猛地钻进他的身体。 那一刻，无数能量涌进邓肯身体，他仿佛被拉长又被压缩，接下来是无尽的跌落，如同坠落了千万年，直到此时醒来。 邓肯重新撑地起身，身子无比沉重，勉强单腿跪立在沙地上，这才惊恐察觉到，重量来自他身上一整套金属铠甲，他从脖子以下，全身都包裹在厚重的装甲里头。 自己一对铁灰色的金属手臂就横在邓肯的眼前，左手手掌仍是人类的五指形态，右手手掌却是一把硕大的铁钳。 他动了动手臂，右小臂上一块绿色显示屏闪个不停，跳出来的都是他很是熟悉的数字与文字。 下一瞬间，他看懂了这些文字。 含氧量3%，含水量0%，病毒细菌无。 这是一个氧气含量远低于地球正常值的无水洁净环境。 邓肯怔住了，晃动着手臂，好像摇晃一下就能让这显示屏上的数据恢复正常似的。 可这时，他这才发现居然感觉不到手臂血肉的存在，这右手臂仿佛只有机械传动装置在运作，不时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一条机械触须耷拉在他右胳膊边上，随着身体晃动，不时轻碰着邓肯的手臂。这机械触须断口齐平，应该是被什么利刃斩断的。 他打量着身体，自己身穿一袭破旧的暗红色罩袍，兜帽耷拉在脖子处，腰带处系着拳头般大的铜钟与圆球状的熏香球炉，跟他之前买的那款战锤40K周边一模一样！ 他这时才发现一枚巨大的齿轮就镶嵌在他那身装甲的胸口位置。 齿轮中间镌刻着一颗颅骨，左边一半涂成白色，另一半则是黑色，三四根金属管子自齿轮底下通向看不见的位置。 邓肯抚摸这个金属颅骨，在颅骨右眼下方，仍有一道血迹尚未干透。 他内心已是十分惶恐。 铜钟与香炉！齿轮与颅骨！ 他喉咙阵阵发紧，熟悉战锤40K设定的人都知道那是什么。 那是机械修会特有的标识！ 那个掌握着科技知识、崇拜着机械神的机械修会，别跟他说他现在变成一位机械修会的技术祭司了啊？！ 那可是一群热衷给自己身体换装机械配件的宗教狂热者！ 颅骨齿轮标志之下的装甲无比坚硬，却贴伏身体，完全感觉不出金属材料刮擦皮肤的不适感，以致于邓肯脑子里涌现出一个疯狂的念头：兴许他整个身子都已被替换成金属构件。 不会的，不会的。 邓肯手抚脑袋，不住摇晃，竭力只想把这个念头赶出去，这才又发觉，左眼摸起来像是一只机械义眼，太阳穴还挂载着一颗外置机械眼，一条机械软管沿着太阳穴往头顶延伸，再布设着另外一只机械眼睛。 视野中的数据以及不同的视野颜色应该就是由这三只机械义眼处理生成的。 他四下环顾，一只类似工业机器人那般的伺服臂正在他头顶左上方展开，粗糙笨重，末端沾满污血的夹钳满是一道道杂乱的划损磨痕。 夹钳上方是一根锐利的喷枪，污渍斑驳，兴许是沾染了不少陈年的机油。 邓肯试图用意念启动这条伺服臂，却毫无动静。 可突然间，他的视线直刺进这只伺服臂，在这款机械挂件的幽暗深处，一团薄纱般的烟雾，蜷缩成一个小球，像极了一只被吓破了胆的刺猬，一动不动。 此时这团烟雾黯淡无光，正在慢慢消散。 他毫无理由地突然明白，让伺服臂启动的关键正是这团烟雾。 这就是机魂。 是它死了，是机魂死了。 只要让机魂再活过来，让这团烟雾再次燃烧起来，伺服臂就能重新启动。 他尝试着用意念推了推伺服臂内部的那团烟雾，突然间，一道电光自体内飞出，还未等自己反应过来，就已与那团烟雾融合在一起。 那烟雾刹那间明亮起来，如同花朵绽放一般舒展开来，从一团黯淡烟雾变为一团微微发亮的光球。 邓肯能感受到那团机魂变得炽热，伺服臂连同机械背包在他的意识中变成半透明状态，仿佛设备的剖面图就在他面前展开，内部结构无比清晰。 他清楚知道这台伺服臂此时的状态提升了一个等级，无数的数据与图像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 那是完完整整的一套伺服臂制造流程与制作蓝图，他在这一刻无比清晰地知道，只要材料在手，他立马可以再制作一只伺服臂出来。 下一刻，他看到一行字浮现眼前。 “你如机械神那般赐予机魂，如欧姆尼塞亚那般通晓一切知识，如源力那般掌控机械。” 啊！ 邓肯热泪盈眶。 他直起身来，远眺前方，只是等到看清楚前头不远处的沙地，他猛然倒吸一口凉气。 那里竟横躺着近四五十来具扭曲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