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我们卡塔昌丛林战士一向认为，穿动力装甲的家伙就是软蛋。” 女战士继续说道：“可我不得不说，我敬爱的机械修会技术祭司，科技教士邓肯-21，身穿动力装甲的您，强硬得犹如钢铁，强硬得如同您帮我们维护的枪械、坦克、火炮、骑士、泰坦以及星际战舰那般。” 黑色的眉毛向上一挑，她调转短刀，刀身上的血液直接擦在自己的丛林迷彩长裤上，毫不在意刀身上的利刃与锯齿。 邓肯审视着这女人。 这是位在战场上烟熏火燎出来的战士，黝黑而高挑，身材健壮，肌肤粗粝，长腿上的迷彩长裤与军靴血渍斑斑，沾满尘土。 她一头黑色短发，额头系着条红色头带，上身穿一件暗绿色露腰紧身女士格斗运动背心。 强壮的双手袒露在外，肌肉健硕饱满，在棱角分明的八块腹肌中间，一道伤疤甚是狰狞。 只是邓肯能看到她眼睛里一转即逝的悲痛。 邓肯正在思考该怎么回答时，一个阴郁的男人声音在他们俩身后突然响起。 “亲爱的阿莱西亚·马博中士，按你们的标准，我这个穿动力装甲的，也是软蛋一个？”来人说道，装甲活动的咔嚓声音慢慢逼近。 邓肯越过女战士的肩膀看到了一队人朝他俩走来。 阿莱西亚·马博立即将她手上的短刀收进腰间的刀鞘里，五指并拢，双手在胸前交叉，如同雄鹰振翅般，俯身向来者敬礼。 领头的是一位看起来年过五旬的男人，身上的动力装甲纹饰华丽，右肩甲上一头张开利爪的雄狮，全身的装甲臃肿得过份，但还能看得出他的身材并不算高大。 褐黄头发紧贴他的头颅，圆脸上全是横肉，圆形护目镜闪着绿光，冰冷得如同一把手术刀，仿佛要将在场的每一人都剖开，把所有人的内心都探查清楚那般。 他胸甲处一枚长柱状红色徽章昭示着来者不同寻常的身份，那枚徽章中间，三道横纹上镌刻着的银质骷髅头骨冷如寒冰。 他右手拿一把枪身巨大的短枪管冲锋枪，此时枪口朝下，可邓肯总觉得那把枪会随时喷射出子弹，扫向所有人。 五名卫兵跟在他身后，一身墨绿色战斗盔甲，身穿暗红色作战服，手中的长枪口径惊人。 “是不是只能归在软弱这一档？”这个身份高贵之人抿着薄嘴唇，一定要阿莱西亚·马博有足够明确的回答。 “尊贵的审判官，菲杜斯·克里普特曼大人，”阿莱西亚低垂着眼睛，以示足够尊敬，“您身为帝国审判庭的高级审判官，辗转于银河群星之间，只为碾碎所有威胁帝国安全的外星异形，您如果也算软弱，这银河里连石头都是一碰就碎的冰块。” 尊贵的菲杜斯·克里普特曼依旧抿着嘴唇，护目镜紧盯着阿莱西亚说道：“身为帝皇的仆人，身为审判庭攘外修会的一员，我的职责便是追猎所有的外星异形，扫除一切令人憎恶的异形种族，消灭一切威胁帝国统治的可能性。 “不知道，在你眼中，审判官算不算得上是足够强硬的战士？” 他依旧追问着，直盯住阿莱西亚的眼睛。 “审判官阁下，我是个只会端着激光枪跟火焰喷射器冲锋的老兵。 “六年前，陶斯三号行星遭受绿皮兽人侵扰，我所在的卡塔昌第十八团二连三排被征调到该星球上，协助当地行星防御部队与入侵的兽人作战。 “当时，我们的任务是守住亚瑞姆巢都核聚变发电厂。 “我们顶在发电厂前面，与入侵的兽人军团厮杀了近半月都不曾后退一步，厮杀到我带的那个班折损近一半战士，可也厮杀到进攻电厂那群绿皮心生恐惧。 “只是，眼看着马上就可以反攻出去，我们竟收到指挥部的撤退命令，会有三架女武神突击运输机带我们撤离。 “直到现在，六年过去，每想起那场战斗，浮现在我脑海中的，是机械修会驻守那座核聚变发电厂的技术祭司们牺牲时的惨状。 “技术祭司们拒绝撤离，因为他们生在那里，长在那里。 “那座运行了上千年的发电厂看着他们长大，看着他们成为技术祭司，而他们更视那座发电厂为神圣的机械神、在人间行走的欧姆尼塞亚、驱动万物的源力。 “他们只想陪那座核聚变发电厂到最后一刻。 “我们撤退后，技术祭司们就冲向兽人，科技教士挥动伺服臂，法身电僧释放狂暴电流，然后全被绿皮们淹没。 “女武神突击运输机上挂载着各种武器，从重型爆弹机枪到多管激光炮，甚至还有地狱打击导弹，随时都可以向兽人倾泻火力，可就是没人同意按下发射按键。 “而我只能在突击运输机上，看着他们被兽人死亡无畏铁罐上的利爪砸成肉泥与金属碎块，更眼看举着砍刀、链锯斧头跟机枪的绿皮们冲进这个小型巢都世界，杀向那些憔悴的苦命人。 “直到半小时后，我在云端上看到亚瑞姆巢都方向那直达云端的火光与蘑菇云之后，我是明白了为何命令我们撤离。 “与兽人军团一起消失的是几千万没逃出来的中下巢居民。 “战役结束，执行那个轰炸计划的帝国海军军官晋升为上校，从原先只管一队飞行编队提升到掌控一条船。 “而那位制订并下达这个作战命令的审判庭攘外修会审判官，就此成为银河东部整个极限星域中第十三位最有权势的高级审判官。 “我相信，所有的审判官都是如此的强硬，如此竭诚地为王座上的帝皇服务的，您也是如此。” 说完，阿莱西亚抬起头，同样冰冷地盯着审判官菲杜斯·克里普特曼的眼睛，没有一丝退缩。 克里普特曼咧嘴笑了：“我喜欢你这个卡塔昌人对那位审判官的评价，我替那位审判官感谢你。 “只不过，亲爱的士兵，我得纠正你一点，按我一个位高权重的朋友的说法，那个巢都城市连塔尖上的勋贵都没有逃出来一个人。 “但也只有这种级别的冲击波与热浪，才能彻底清除兽人的真菌孢子。 “那里的行星总督也才能及时缴纳给帝国的什一税。 “我想告诉你，当你真正懂得如何解答战争这道数学题之后，就理解为了帝皇，一切牺牲皆有其价值。 “在这个黑暗的星际间，没有怜悯，没有仁慈，有的只是永恒的战争与死亡。希望你永远记住这一点。” “哦，竟无人逃离亚瑞姆巢都？”阿莱西亚撇嘴笑道，“那倒还真的相当公平。您所说的每一句话，我会记住，我一定记住，亲爱的审判官阁下。 “我早该学习你们审判官的这种强硬，早点学会，也许我现在就是那种只需要站在全息地图前指挥的指挥官。 “只需优雅一指，便有无数人往那个位置为你浴血奋战。 “只可惜，直到现在，我还是一个只能在一线厮杀的小小班长，一个必须照顾每一个战士的小小班长。 “克里普特曼审判官，请您原谅，我得离开了，我得去照看我那些死去的士兵。确实，在这个银河，只有战争与死亡长在。愿帝皇保佑你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