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置

第二十七章 登基称帝

熊猫书库    秀宋长歌
🔊点这里听书

  赵匡胤进城之后,并未前往朝堂,而是下得马来,脱掉身上的黄袍进了殿前司,此举用意昭然若揭:自己是受下属逼迫才当了皇帝,并非自己自愿。  赵匡胤与赵普在殿前司喝酒等候,由罗彦瓌等人自发,去强请范质等宰辅来向自己见礼,以定君臣之别。  王彦升遍寻韩通的长子无果后,便前来殿前司向赵匡胤汇报入城后的一应状况。  待听到王彦升言斩杀了韩通之时,赵匡胤眉头紧皱,已经心有不满。  挥退王彦升不久,楚昭辅快马赶来,请求觐见。  允他进来之后,楚昭辅先向赵匡胤禀明,杜夫人等人起居无恙,安全无虞。  接着便将杜夫人的话说予赵匡胤听:“夫人问话:王彦升所为,是否为主公授意?如今韩通之子受夫人收留,侍奉左右。韩通乃禁军高官,如此残忍被戮,宜当早有了断。”  听了楚昭辅的回禀,赵匡胤是气不打一处来。  他安排王彦升作为前锋,是为了稳定大内局势,接管防务,防止意外发生。  当真是坏人费尽心机,不如蠢人灵机一动。王彦升自作聪明,以为杀了韩通就是大功一件,能得赵匡胤青眼。  再说,你杀就杀吧,竟还不杀干净,留个尾巴在这膈应人。  这无疑是向天下人表明:杀韩通就是他赵匡胤授意的,为了某些不可告人的目的,指使下属行此恶事。  可事实呢?赵匡胤本就没有杀韩通的理由。此人不过一独夫,丝毫不影响自己坐天子之位。  事实也证明,确是如此。赵匡胤黄袍加身的消息一传来,侍卫司一兵一卒韩通都调动不了,他孤家寡人一个,能掀什么风浪?  如今韩守钧活生生在杜夫人跟前待着,杀也不是,不杀也不是,凭白给自己落下污名。  压下心中不快,赵匡胤安排楚昭辅道:“你前去回禀母亲:王彦升违抗军令,擅专杀戮,我自有处置。  韩通乃国之柱石,不幸身死,其情可悯。着长子韩守钧先行收敛遗体,朝中会给与相应的哀荣和褒奖。”  至于怎么处置王彦升,赵匡胤还没想好。  此前回程之初,他本打算若是王彦升做得好,便升其担任一节度使。  现在看来还是算了。  至于韩通的身后事宜,比较简单:追赠一散官,风光大葬便是。  只不过王彦升这一折腾,还得给韩守钧加恩封赏,又得祈祷他别死得太早。  要不然真是黄泥巴掉裤裆——不是屎,也是屎了。  楚昭辅走后,两人继续等候消息。  也不能干坐着,赵匡胤便喊左右弄了些酒肉来。  胡乱塞了几口肉,灌了两碗酒,赵匡胤便盯着碗中的残酒发呆,不一会儿,长叹一口气。  赵普见状,问道:“主公,何忧之深?”  赵匡胤缓了缓,撑着酒碗转了转,道:“吾自弱冠,外出谋生。彼时,意气风发,满心皆是建功立业的心思。  可时运不济,先投王彦超,后奔董宗本,皆不得志。  及至太祖麾下,受世宗擢拔,南征北战,威名盛矣。  如今位极人臣,一袭黄袍加身,所思所想,却不再是功名利禄,繁花似锦。  只是有生之年,能否得见太平岁月的模样。”  赵普想了想道:“先帝世宗皇帝,有心克定乱世,只恨天不假年,岁中大行。  主公承三代之威德,览五朝之积弊。只需沿袭世宗之谋略,天下太平不过俯仰之间。”  “天下纷乱八十载,若要归治,何等艰难?世宗这般明君,尚且未能如愿,难啊。”赵匡胤不信赵普的安慰。  “天下非一人之乱,也非一人可治。主公本就英武睿智,有左右良臣辅弼,只需万众一心,革除积弊,假以时日,必致天下太平。”赵普接着道。  赵普还待分说,殿前衙署外传来动静,范质等人到了。  早前,赵匡胤至陈桥门外,大内才得到消息,满朝文武相顾失色,不知所措。  符太后得知赵匡胤被拥戴做了天子,连忙召范质来问话,范质表示:“待臣出去劝谕一番便好,事情未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范质想的很乐观,可是召对结束,他发现自己出不去了。  王彦升还未入内城,殿前诸班便已不听指挥。范质每次想外出,都被挡了回来。  范质见行动受限,方才明白自己夸下的海口无法实现了,只得留在宫中等候消息。  未时末,因上午偏殿议事,耽搁了用饭,被困在殿中的范质等人饿得前胸贴后背,只得在宫中用饭。  吃到中途,罗彦瓌等人便闯入了殿中。  用近乎押解的形式,把众位大臣全部架起来,带到了殿前司衙署。  被丢到门口的范质,自觉颜面尽失。面对未知的结局,他不禁抓着王溥的手,懊悔道:“都怪当初仓促遣将,以致落得今日境地,这是我等的过错呀。”  种种复杂的情绪涌上心来,连自己的指甲掐进了王溥的肉中,他都未发觉。  王溥受痛之下甩脱范质,抬手一看,皮肉已经被掐破,快要渗出血来。  事已至此,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范质等人,在军士的簇拥下进入了衙署,远远便看见坐在案几前的赵匡胤。  见范质等人带到,赵匡胤率先起身上前。  还不待他开口,心中满是怒火的范质,质问赵匡胤道:“先帝待你如亲子一般,如今先帝尸骨未寒,你为何要如此做?”  原本已做好心理准备的赵匡胤,闻言觉得良心难安。他的眼泪瞬间冒了出来,哭着答道:“我本受先帝的厚恩,无以为报。可事至如今,被大军所胁迫,以至于此。我愧对于天地,也愧对世宗皇帝,可我又能怎么办呢?”  范质还待继续追问,立在一旁的殿前散指挥都虞候罗彦瓌箭步上前,一把抽出长刀,厉声呵道:“如今,旧主无能,我等不能没有新主,今天必须得立一天子,如若不然…”。  话未说完,其意自明,面对刀剑,范质等人已经没了拒绝的勇气。回天乏术,他们便也就不再拷问赵匡胤的所谓良心问题。  赵匡胤手握禁军兵权,大周只剩孤儿寡母。事实摆在眼前,禅位已经是板上钉钉,容不得更改。  范质向赵匡胤道:“事已至此。唯有行禅让之礼了。”  “不过,太尉,我有一事相求。”范质道。  赵匡胤抹泪道:“相公,尽管道来。”  “先帝及陛下厚恩,未有一日薄待与你。如今太尉受禅,事成之后,你需事太后如亲母,待陛下如亲子,如此才能不辜负先帝的恩德。你可能应下?”  挣脱了道德枷锁,赵匡胤连忙答应。  此时,王溥率先站出来,行跪拜天子之礼,并口呼“万岁”。  范质、魏仁浦等人见事不可为,只得一同跪拜新主。  有了君臣名分,接下来的事情就比较流畅了。  赵匡胤正式被范质这些人请至崇元殿接受禅让。  因事发仓促,文武百官过了一个时辰才被召集起来,这时已经到了申时。  身处宫中的符太后以及小皇帝郭宗训,等来的只是退位的结果。回天乏术的二人,如同提线木偶一般,坐在殿上等待仪式的开始。  仓促之间,连一个写诏书的人都没有。  这时,最讽刺的一幕发生了,翰林承旨陶谷(穀),突然从袖中抽出一张早已拟好的诏书,盖了印便可拿来用。  赵匡胤在宣徽使的引导下,向小皇帝跪拜,范质则拿着新鲜出炉的禅位诏书大声宣读:  “天生蒸民,树之司牧,二帝推公而禅位,三王乘时以革命,其极一也。  予末小子,遭家不造,人心已去,国命有归。  咨尔归德军节度使、殿前都点检赵禀上圣之姿,有神武之略,佐我高祖,格于皇天,逮事世宗,功存纳麓,东征西怨,厥绩懋焉。  天地鬼神享于有德,讴谣狱讼附于至仁,应天顺民,法尧禅舜,如释重负,予其作宾,呜呼钦哉!祗畏天命。”  诏书宣读完毕,范质将诏书交予赵匡胤手上。赵匡胤北面再拜,接受禅让诏书。  起身后,坐于上位的郭宗训被带到一旁,赵匡胤则被扶上了正殿御座。  换上冕服,此刻,赵匡胤才真正成为了一个皇帝。  没有凤凰降落,没有兰芝生廷,也没有三丈巨人禀报太平;  赵匡胤的登基是仪式最简短,诏书最潦草,过程最直接的一次改朝换代。  一个新的王朝开始了。  望着玉阶下朝贺的文武百官,赵匡胤履行对范质的承诺,下令道:  将逊位的郭宗训及符太后迁到西宫暂住,改封郭宗训为郑王,尊符太后为周太后。  禅让大典草草完成,赵匡胤放众臣回家歇息,他自己则留在宫中,与赵普商议次日改元事宜。  正月初五日,新王朝第一次大朝会于崇元殿举行,赵德秀受邀,在大殿一角观看。  赵匡胤下诏,以所任归德军节度使,治所在宋州为由,定国号为宋,年号为建隆。  除了繁琐的朝贺仪式,这一天的主要内容就是大赦天下:贬降者叙复,流配者释放,父母该恩者封赠。  对于大宋的将士来说,除了换了一个皇帝外,最大的喜事则是又领到了一份赏赐:赐内外百官军士爵赏。  仔细算一算,三日,拥立赵匡胤时,受赏大吃大喝一顿;四日,赵匡胤入开封后奖赏一次;今日新朝肇始,再赏一次。  赏赐之丰厚、之频繁,在五代以来实属罕见。这些骄兵悍将,空话是拢不住的,唯有钱粮才留得住。  初八日,代周唯一流的血——全家遭戮的韩通,在泉下等到了应有的哀荣:  赵匡胤念其“虽抗命而死,然忠于所事”,赠韩通中书令,命以礼收葬;  又怜其子年少而有智谋,特荫为东头供奉官,听候差遣。  中使护丧,官给葬费,韩通的葬礼办得很隆重;赵德秀也代替赵匡胤前去祭拜,以表朝廷优恤之意。  望着灵堂中安置韩通的棺椁,以及一旁守孝哭灵的韩守钧,赵德秀只能感叹这人命不好,别的没法可说。  十一日,最激动人心的时刻来了,赵匡胤经过反复斟酌,终于确定拥戴功臣,具体清单如下:  侍卫亲军马军都指挥使高怀德升为殿前副都点检;由江宁军节度使改义成军节度使;  殿前都虞候王审琦升为殿前都指挥使,加泰宁军节度使;  殿前都指挥使石守信升为侍卫亲军马步军副都指挥使;其所领义成军节度使改为赵匡胤原本的归德军节度使;  侍卫亲军步军都指挥使张令铎升为侍卫亲军马步军都虞候;所领武信军节度使改为镇安军节度使;  虎捷左厢都虞候张光翰为侍卫亲军马军都指挥使,加江宁军节度使;(宋史太祖传,张光翰为虎捷右厢都虞候)  龙捷右厢都指挥使赵彦徽为侍卫亲军步军都指挥使,加武信军节度使。(续资治通鉴长编,赵彦徽为虎捷右厢都指挥使)  值得注意的是:高怀德是升级最多的,连跳数级;其他众将,则属平稳上升。  这一名单之外,还有几人未提及,另行封赏:  原殿前副都点检慕容延钊,在赵匡胤出开封之前,就已经从澶州出发北上,他行军迅速,赵匡胤在陈桥起事时,已经行至镇州。  镇州有郭崇坐镇,他是数朝老将,赵匡胤恐其反对自己代周,便快马令慕容延钊也留镇常山,并下诏:延钊方握重兵屯真定,以便宜从事,按治边境,以镇静闻,并加殿前都点检、同中书门下三品。  殿前都虞候暂时空缺,对于这一职务,赵匡胤已有确定人选,那便是皇弟赵匡义,具体情况稍后再叙;  还有一个空缺是侍卫亲军司主帅之职,原是由远在扬州的李重进担任。  李重进人在淮南坐,官自天上去。  如今新朝已立,李重进军职被褫夺,仍担任淮南节度使;值得玩味的是赵匡胤给李重进的加衔是中书令,和追赠给刚死的韩通的官衔一样。  空出来的主帅之位,赵匡胤交给了原侍卫马步都虞候韩令坤,并加同平章事。  韩令坤现在霸州任都部署,受陈思让节制。  如此一来,孙行友是赵匡胤好友,成德军、关南二处又有亲信钳制,赵匡胤暂时不怕边境不稳。  这些受赏名单,除了张光翰与赵彦徽,均是赵匡胤亲信,禁军军权,牢牢掌握在皇帝手中;  张光翰与赵彦徽日子着实不好过,在军中颇受排挤;平定李筠之乱后,为了完全掌握侍卫司,二人均被罢了禁军军权,外迁军镇。

上一章
书页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