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一双眼眸。锐利,清澈,无邪念。 不得不说,第一印象,还是很重要的。 至少隆正帝在看到贾珏之后,心中的好感度便是提升了一些尤其是在发现贾珏骤得富贵,继承了宁国家业,却仍旧是一袭布衣,没有马上换上锦衣华服之后,目光更是柔和了几分。 这证明此子并非是贪慕荣华之人。这一点,倒是让隆正帝十分欣赏。 “平身吧。”“多谢陛下。”贾珏跪谢之后,缓缓站直身子,或许是因为习武的缘故,腰身挺直如松,越发显得气宇轩昂,仪表堂堂。 而这时,隆正帝拿起御案上的奏章,淡淡道: “贾珏,宁国二房子弟,年十七,自幼不喜读书,尤爱好勇斗狠,朕瞧你前些年的模样,分明就是个泼皮无赖的浪荡子。” 闻言,贾珏不免有些尴尬,这些前身所做之事,还要让他来背锅,只能轻叹一声,故作羞愧道: “臣以往年少无知,浪荡无状,有辱先祖之名,更辜负母亲的期望,如今每每思之,都不禁追悔莫及…” 隆正帝面无表情的听完了贾珏的话,随手又从御案上拿起另一本奏章,递给了一旁的戴权淡淡道: “除了刚刚的那一份奏报,朕这里还有一份关于你的评价,你也来听听吧。戴权接过奏章,朗声诵读道: “今有宁国后人贾珏,允文允武,英敏果敢,胸怀壮志,常思报国,大有先祖之风,可继宁国之爵!” 这份评价,倒是和给贾珏赐爵的圣旨上的极为相近。或许,这是老爷子给圣上递上的折子?贾珏心中不免生出几分感动之意。为了他的事,老爷子还真是尽心尽力啊!竟然连皇帝这边都亲自给递给上了折子。就算是亲爷爷对孙子,怕也不过如此了吧?赶明一定得好好谢谢他老人家!而此刻,隆正帝则是将目光望向贾隆,淡淡道:“这两份评价截然不同,朕想知道,哪个才是真正的你?” 皇帝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其中却蕴藏着莫大的威严在位十余年所积累的帝皇威严,即便是桀骜不驯如贾珏,亦是不免有些心惊,但他还是尽量保持着平静,从容不迫的回答道: “回禀陛下,虽然惭愧,但臣还是想说,这两份评价都是真正的我。”“微臣少时痴顽,不喜读书,不明事理,浑浑噩噩,浪荡度日,直到母亲去世,才如遭雷击,恍然大悟,从此走上正途。” “娘亲离世之前,曾嘱咐过我,身为宁国后人,要常思忠君报国,我儿虽不喜读书,却有一身勇力,何不效仿先祖,从军报国? “臣日夜不敢忘此嘱咐,勤练武艺,求借兵书,以求有朝一日可供陛下和朝廷驱使!”说到最后,贾珏慷慨激昂,豪气冲天,蓦然跪地,朗声道: “陛下,臣愿从军,无论漠北西域,臣都愿往之,此生必要向我祖荣宁二公一般,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 “如此,方能不负先祖之名,不枉家慈的教导!”贾珏这一番剖心置腹的辩白,让一向不苟言笑的隆正帝都不禁生出些许动容,眼中亦是流露出几分感动。 此子忠厚纯良,心性刚直。果如太上皇所言,是个好苗子!贾珏刚刚那一番话,若只是说了前面的。 那以隆正帝的心性,只会认为这不过是冠冕堂皇的漂亮话而已。而在听到贾珏最后主动请战,甚至要求前往最为危险,也是最为艰苦的漠北边疆之时,隆正帝终于相信,原来此子的这一番话,皆是源自内心。 若非真心实意,又岂敢说出前往漠北从军这等要求? 要知道,那里可是整个大乾境内最为惨烈的战场,有着最为残忍,也是最为强大的对手一北莽蛮族。 每次接到漠北传来的与蛮族的战报时,即便是隆正帝这等冷血无情的帝王,可在看到那堪称恐怖的阵亡名单时,也不免心中生寒。 放眼整个朝廷之上,无论是四王八公哪家武勋的子弟,即便是必须得上战场捞取军功,也决计没有敢前往漠北的。 可现在,却有这么一位武勋世家的承爵人主动请缨,要前往漠北征战。隆正帝双眸微眯,敏锐的察觉到,或许这是一个机会。 他并非是认为贾珏能在漠北混出什么名堂,而是感觉贾珏从军这件事本身,正是一个向开国一脉等武勋贵族们施压的良机! 曾作为开过功臣之首的贾家,宁国一脉的家主敢于亲自前往漠北,不顾生死为国征战,那余下的四王八公,又该置于何种境地呢? 一想到这,隆正帝的双眸当中极为罕见的流露出几分炽热之意0…或许,这正是一个收回军权的绝好借口!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炽热,望向贾珏,沉声道:“贾珏,你刚才的话,可是认真的?”贾珏没有任何的犹豫,朗声道:“臣向天发誓,不敢欺瞒陛下,一字一句皆是发自内心! “微臣从一介白身,到如今的三品将军,宁府之主,全赖陛下天恩,为报此恩情,臣愿为大乾赴汤蹈火,死不旋踵!” 闻听此言,隆正帝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出来了,对贾珏的回答满意的不能再满意了。“好!” “不愧是荣宁二公的后人,一颗忠心天地日月可鉴!爱卿既有此拳拳报国之心,朕又何惜封赏?” 隆正帝一挥手:“贾珏上前听封!”“臣在!” “传朕口谕,今有宁国子弟贾珏,少年英敏,忠心可鉴,加封锦衣卫指挥使衔,易飞鱼服,提调武胜军。” 听到封赏之后,贾珏也是有些发懵。 前两项倒还都能理解,最后的这个武胜军,则是有些超乎想象。隆正帝有这么大手笔? 仅凭一次奏对,就让他这么一个买上过战场的毛头小子成为一军统帅?贾珏心中不免生出些许疑虑,但还是跪地谢恩。“谢主隆恩。”隆正帝端坐在御案之前,目光望向贾隆,忽而笑道:“朕曾听闻,你似乎是要成亲了?”贾珏微微一愣,点头道:正是,三日之后,便是大婚之期,” 隆正帝点了点头,淡淡道: “朕非不近人情之人,你既要成婚,那朕便给你一月时间,一月之后,你便带着武胜军赶赴漠北吧!” “臣,遵旨!”见贾珏毫不犹豫便接下旨意,隆正帝淡淡一笑。“跪安吧。” 宫外。 等待许久的莫凌霜见贾珏走出宫门,不禁满心欢喜,挥手笑道:“贾珏,面圣的滋味如何?圣上对你,可有封赏?”贾珏怀抱圣旨,微微一笑道: “恩,陛下怜我一片赤诚,加封我锦衣卫指挥使衔,还赐了一件飞鱼服,往后我也跟你-个级别了。” 莫凌霜娇哼一声,见贾珏话似乎还未说完,心中一动,便又问道:“瞧你这副样子,难道还有别的封赏不成?”贾珏点了点头,轻声道:“我正想要请教你呢,你可知道武胜军是驻扎在神京大营的哪只军队?” “武胜军!?一听到武胜军三字,莫凌霜的脸色瞬间一变,凤眸中顿时浮现出深深的惊骇之意,下意识的朝着左右望去。 见四周无人,她才凑到贾珏身边,压低声音,焦急的问道:“你怎么跟武胜军扯上关系了!?”贾珏耸了耸肩,无奈道:“陛下提点我,让我挂帅武胜军,等完成大婚之后,下月便赶赴漠北战场。” 闻听此言,莫凌霜脸色骤变。“下月便去漠北?” “这…这未免也太仓促了些吧?你不是马上就要成亲了么?”贾珏洒脱一笑,似乎根本没把征战漠北当作一回事,淡淡道: “没办法,蛮族未灭,何以家为?看来我只能尽快打个胜仗,才能早日归来和我娘子团聚了。” “对了,你还没说,那武胜军是何方神圣呢!”莫凌霜神色复杂,低声道: “武胜军,便是武王当年麾下的嫡系部队,二十年前,在武王兵败之后,武胜军便在漠北折损了大半的精锐。” “而回到京城之后,更是经历了一场大清洗,如今剩下的只是一群不堪大用的草包,平日里在大营好吃懒做,赌钱吃酒,早就成了一群废物了。” “你若是真要带着这帮人去漠北,恐怕还未开战,你麾下这群杂兵们就已经都在半路逃光了…” 闻言,贾珏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啊··· 难怪皇帝这么痛快就直接把一只军队交给他挂帅。原来这只军队本就是一群废物点心,还沾染了武王的禁忌,可谓是人厌狗嫌,倒不如交到贾珏手上,正好一同去漠北当个炮灰,也算是为大乾流尽最后一滴血了… 念及于此,贾珏不禁摇了摇头,喃喃自语道:“呵呵,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皇帝老子发话了,我也没有办法,只能想想主意,看看能不能把这群废物重新打造成只新的军队了..” 午后。贾家。荣庆堂。贾母正和黛玉、三春这些姑娘们,以及大脸宝贾宝玉,并王夫人,李纨,凤姐儿媳孙媳在屋内说笑,品茶。 前日的风波,似乎并没有影响到史老太君的心情,一张慈祥的脸庞上还如往常一样,带着淡淡的笑意。 虽然贾珍父子俩被流放三千里,但值得庆幸的是,西府的爵位没有断掉。虽说是落在了一个并不算熟悉的旁系子弟的身上,但一笔写不出两个贾字,终归还都是贾家人。 贾母倒也还能够接受,反正总比让西府的传承彻底绝了,连国公府都要收回的这种惨状要好得多.. “鸳鸯,我记着,今儿好像是西府珏哥儿去宫里面圣的日子?”一旁的大丫鬟鸳鸯赶忙道 “老祖宗记得没错,就是今天,听说一大清早,那位便去了宗人府,想必考封已经过了,这会正在宫中面圣呢!” 贾母点了点头。那珏哥儿虽然脾气大,但一身本事也不是盖的,怕是比之当年的老国公,怕是也不遑多让了。 想必过个考封,应该还是轻轻松松的。总不会又惹出什么麻烦吧?就在老太太心里犯嘀咕之时,贾赦急匆匆的闯入荣庆堂中,像是没笼头的马一样,嘴里还在叫嚷着。 “了不得了,可了不得了!”“老太太,那小子又惹了大祸了!”一见到这个大儿子咋咋呼呼的样子,贾母只觉得心累,不满的瞪了贾赦一般,旋即缓缓开口道: “这又是怎么了?大白天让鬼给撵了?瞧你这副着急忙慌的模样,也是一把年纪,都要做祖父的人了,能不能稳当一点?” 贾赦刚一进门,便被老太太给骂了个狗血淋头,但他还是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意味,嗤笑道: “老太太,您老不知,咱们贾家,现在有人可是比我能折腾的多!“这不,西府那位,今儿又惹了大麻烦,依我看,他袭爵这事,恐怕是得难上加难咯,嘿嘿… 贾赦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他那日在宁安堂里,被贾珏当着众人的面狠狠的教训了一顿,丢了大脸,从此心里就直记恨着贾珏。 虽然当面不敢表现出来,但这会在私底下却是丝毫不加掩饰,一副大仇得报的痛快摸样,恨不得开一瓶好酒好好庆祝一下。 贾母见状,心中越发的气恼,怒道:“到底怎么了?你给我说清楚!”贾赦嘿嘿一笑,幸灾乐祸道: “那孽障今日去宗人府考封,跟忠顺王爷老千岁大闹了一场,听说宗人府的大门都让他用石狮子给砸烂了。” “哼,他也不想想,他是何等草芥,也敢招惹王爷千岁?本来好好的考封让他弄得一塌糊涂,我看爵位多半也是袭不成了!” 闻听此言,贾母亦是瞋目结舌,眼中满是不可思议“这…这…”老太太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最后却是一时语塞,说不出话来。天爷。 这小祖宗到底要干什么? 虽然早已知道贾珏行事一向霸道,不可轻辱,可贾母却怎么也想不到,贾珏竟然胆大包天到了这种地步。 竟敢当着忠顺王爷这位大宗正的面,连人家宗人府的大门都砸了!这砸的哪里是门,分明就是在打忠顺王爷的脸啊! 这会,在听到贾赦的话后,王夫人也是皱了皱眉,眼中闪过几分厌恶之意,开口道“这珏哥儿又是怎么的了?成天走到哪里,就打到哪里,怕不是孙猴子转世,成天想着大闹天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