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珏毫不畏惧,拱手行礼之后,反唇相讥道: “王爷先前有言,说我宁国男儿心无胆气,都是骑不得快马,拉不得硬弓的废物,现在可知我贾家男儿的本领了?” 忠顺王面色阴沉,冷冷道: “你的胆子比你的本事更大!扰闹宗人府是什么罪名,你可清楚?”“本王现在就可把你下狱,打入天牢之中!”贾珏没有半点的畏惧,神色肃穆,沉声道:“我奉圣上之命前来考封,是为承继先祖宁国公之爵,王爷却先是侮辱我宁国贾家,如今又一而再,再而三的阻我考封。” “我贾家世代忠良,大乾谁人不知?自先祖宁荣二公时起,无数贾家男儿便为国征战,头颅,洒热血,族内不知多少英雄好汉战死于沙场之上,也无怨无悔,为大乾江山立下汗马功劳!” “王爷如今轻飘飘一句废物,并非是在羞辱我贾珏,而是在羞辱我贾家为为国流血牺牲的历代男儿,是在羞辱我祖荣宁二公,更是在羞辱千百万为我大乾舍生忘死的将士们!” 这一番话,掷地有声,无论是被热闹吸引来的围观百姓,亦或者是忠顺王一脉的侍卫们,皆是神色震动。 贾家虽然衰败了,但当年开国功臣之首的名号可不是虚的。 荣宁二公的威名,至今不堕。正如贾家祠堂上高悬的那副对联:已后儿孙承福德,至今黎庶念荣宁。苍生黎庶至今仍旧记得荣宁!荣宁二公的功绩,谁也不敢轻视! 忠顺王面沉如水,眼中满是愠怒,但一时之间,还真不知该如何反驳,心里只觉得一阵晦气,冷哼一声,便要拂袖而去。 “本王不与你这小辈一般见识!”而这时,贾珏的脾气也上来了,上前一步挡在忠顺王的面前,沉声道:“王爷要去哪里?” “孤王今日身体不适,要回王府休憩,你待怎地?”望着眼前这个双眸如炬,目光炯炯的英武少年,忠顺王的心中没来由的升起一阵寒意,连带着说话的语气都软了几分。 而贾珏却是不依不饶,在王府众人惊骇的目光当中,一把揪住忠顺王的袖子,双眸之中满是悲愤,厉声道: “今日之事,若不说个清楚明白,那我便豁出一条命,直接去朝天阙撞登闻鼓,你我去御前当着文武百官,当着太上皇,圣上的面辩一辩,看看我贾家男儿到底是不是废物!” “你..你..你要干什么?”“放开本王!!!”贾珏双眸如炬,毫不退让。 “你不是说我贾家男儿都是废物吗?那好,我这就回去请出荣宁二公的神位,咱们就去景阳宫,当着两位圣人的面问个清楚!” 忠顺王傻眼了。 他这辈子还遇到过这样的滚刀肉。 这叫贾珏的小子,难道是属驴的,哪里这么大脾气?三两句不对,就要进宫面圣。还要找太上皇做主。 老皇爷岂是轻易见得的?别说是外臣,就连他这个太上亲子,每次见到也是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就像耗子见了猫一样。 不夸张的说,忠顺王连当今圣上都不怕,唯怕的就是这个老子。 “你..你休要胡说八道,本王何曾说过荣宁二公半句不是,再敢胡说,休怪本王跟你不客气!” 这会,忠顺王咬了咬牙,算是自认倒霉,低喝道:“你不是要进宫面圣么?赶紧去你的,休要耽误了时辰!”而贾珏却仍是攥着忠顺王的袖子不放,沉声道:“那我的考封怎么办?”闻听此言,忠顺王就好像是吃了一只绿头大苍蝇一样难受,一张老脸憋得通红,恨不得捶死眼前这个倔驴。 可转念一想,万一这个一根筋的混蛋,万真的去景阳宫敲等闻鼓找太上皇告状,那岂不是捅了大篓子。 少不得得挨老爷子一顿骂,说不定还得挨板子。 最终,忠顺王还是咬咬牙,忍住了心头怒火,摆了摆手,不耐烦道:“算你考过了!”“什么品级?”“甲等!” “文书呢?”忠顺王怒不可遏,牙齿咬得咯吱吱作响,可还是得强忍着怒火,对着一旁的王府长史怒喝道: “还愣着干什么?去给他取过来!”片刻之后,贾珏拿到考封文书,在忠顺王爷像要吃人一般的目光当中,志得意满的离开了宗人府。 “多谢王爷千岁,山不转水转,咱们后会有期!”望着贾珏离去的身影,忠顺王双眼泛红,心中的恨意更是汹涌澎湃,咬紧牙关,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狠话。 “小子,咱们走着瞧!”他今天这个脸,算是丢大了。一时大意,被这个叫贾珏的小子捏住话柄,只能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不过,来日方长。 本王早晚让你连本带利的还回来! 前往紫禁城的路上。莫凌霜一脸崇拜的望向贾珏,一双如琉璃般的美眸当中异彩闪烁。“贾珏,你小子牛哇。” “忠顺王这个家伙,行事一向霸道,谁也不放在眼里,这些年来你怕是第一个能让他吃瘪的人!” 贾珏摇了摇头,轻声道:“不过是占了一个理字而已,他若是不羞辱贾家男儿,我也不至于搬出荣宁二公的名头。” 莫凌霜抿了抿唇,提醒道: “今天虽然痛快了,不过你往后可得留心些,忠顺王这个家伙一向睡眦必报,小心眼在整个宗室里面都是出了名,小心他暗地里给你使绊子。” “无妨!” “伸手斩手,伸脚斩脚!”贾珏目光微凝,沉声道:“我贾珏行得正,坐得直,谁也不怕!”闻言,莫凌霜目光越发欣赏,嘴角也不自觉地掀起一动人的笑意。 片刻之后,两人行至东华门前,翻身下马。 莫凌霜轻声道:“好了,前面就是宫门了,一会见到圣上,千万莫要失礼,收起你的那暴脾气,老老实实的,记住没?” 贾珏微微一笑,点头道:“我晓得。”莫凌霜上下打量了贾珏一番,见衣襟似乎是有些散乱,便忍不住伸手为他整理了一下,还不忘提醒道: “圣上生性严肃,一向不苟言笑,切莫君前失仪。”感受着身前散发的淡淡馨香,贾珏目光微怔,但很快便回过神来,轻轻的点了点头,笑道 “放心。”宫门前守卫们大多都认得莫凌霜这位太后的掌上明珠,此刻见到这一幕,不免心中都升起几分惊奇之意。 这位小祖宗一向眼高于顶,连几位皇子都不放在眼中,今儿怎么跟一男子混在一起?举止还这般亲密,难道也是动了凡心不成? 心中虽然这般想的,但他们久镇宫门,早已是知道什么该看,什么不该看,自然是目不斜视,像是雕像一样伫立在原地。 “好了,我去给太后她老人家请安,你跟着他们去面圣吧。”莫凌霜嫣然一笑,随即施施然步入宫中,那副样子就像是回了家一样,看得贾珏不禁有些好笑。 “这丫头,还真是…” 而后,贾珏抬头望向巍峨奢华的重重宫殿,一想到一会便要见到当今世间的至尊,心中也不免浮现出几分波澜。 “要见到皇帝了啊!”对于进宫面圣这件事,贾珏的心情是颇为复杂的。有期待,也有忐忑,更多的则是不安。 像他这等穿越之人,自然是不会对皇权有什么敬畏之心。 在他眼中,皇帝绝对不是什么天子,顶多也就是一个掌握着至高权力的普通人而已。万一哪句话说的不对,触怒了帝王,要拿他开刀问斩,以贾珏现在的本事,想要杀出宫去怕是还做不到。 当然,这也只是他的胡思乱想而已。他又不是傻子。 怎么也不至于弄到这种地步。 不过,待到再过几日,自己突破先天境界之后,他的实力必然会再次迎来一次暴涨。 到那时,在任何境遇之下,应该都足以自保了。即便是千军万马,未必能奈何得了他。 念及于此,贾珏深吸一口气,目光中浮现出几分期盼之意。 而后,在小黄门的带领之下,他缓缓步入了这座至高无上的皇城,前去觐见大乾的帝王... 正午时分。皇城。 在一小太监的带领下,贾珏穿过午门,踏入威严宏大的皇宫,顺着笔直宽阔的御道,一路了来到了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 但见斗拱飞檐,精致华美,整个宫殿仿佛由金砖琉璃堆砌而成,每一处细节都流露出至高无上的皇家气度。 正是当今圣上所居的乾清宫养心殿若是换做旁人,初次见到这等象征皇权的恢宏建筑,或许会被吓到,从心里便生出一种卑微之感。 可在贾珏这等胆大包天的后世之人眼中,却只是一座精致华美的宫廷而已,甚至贾珏心中还生出一个大逆不道的念头。 “彼可取而代之!”当然,这句项羽的旧话用在这里不太吉利。或许用刘邦的“大丈夫当如是”更为妥当一些。正当贾珏有些出神之际,一声略显阴柔的轻唤声忽而响起。 “这位可是贾珏贾爵爷?”贾珏抬头望去。 但见一身穿大红蟒袍的宦官正笑眯眯的看着他。“正是,不知公公名讳?”“咱家戴权。”闻言,贾珏双眸微眯。 在进宫之前,莫凌霜曾给他讲过宫中的一些事情,其中也包括这位号称大明宫内相的戴权戴总管。 此人身为大明宫总管,乃是隆正帝御前第一得用的太监,无论是在宫中外面,都是威风八面,文武百官也皆以“内相”称之。 贾珏曾听说过,太监这一类人,因为身体残缺的缘故,大多心里扭曲,心思极为敏感,若不经意间对其有半点不敬,或许就会记恨一辈子。 尤其是像戴权这等皇帝面前的红人,若是不经意间给你上点眼药,着实是得不偿失。 因此,贾珏拱了拱手,笑道:“见过戴内相。”戴权瞧了一眼贾珏,心中对其评价略微高了一些。 作为皇帝御前第一得用的太监,戴权的消息自然是要极为灵通,知道许多旁人知的秘密。譬如眼前这个位贾爵爷,就极得太上皇的看重。他身上所袭来的宁府爵位几乎是太上皇他老人家一手操办的,只是最后的关头通知了一下陛下降旨而已。 这等圣眷,实在是令人难以想象。 而且,据说这位贾爵爷还跟那位莫小祖宗交情匪浅这等背景,即便是戴权这位大明宫总管也不得不认真对待,所以才特意提前出来打个招呼,混个脸熟。 这会,见贾珏的态度也颇为友好,戴权也是投桃报李,笑眯眯道:“贾爵爷,烦请稍侯片刻,咱家去通禀一声。” “有劳戴内相了。”贾珏微微拱了拱手。不多时,南书房内传来一声太监的通传。“宣贾珏觐见。” 贾沉心净念,深吸一口气,将心中杂念压下,顺着的、太监的指引,进入了皇帝所在的南书房中。 御案前,一身材清瘦的中年男子身披明黄龙袍,手中捧着一份奏折,眉头微皱,正出神的研读着,连看都未看贾珏一眼。 此人便是当今天下至尊,大乾的帝王,隆正帝。 贾珏心中谨记莫凌霜的嘱咐,没有君前失仪,仅仅瞥了一眼之后,便随着跪地行礼,一丝不苟。 “臣贾珏,叩见吾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虽然贾珏也不想当磕头虫。 不过既然暂时还没能力反抗,就只能先忍着了。他还临场发挥了一点演技,脸上显露出一种初次面圣时的“激动”。活脱脱的一副忠臣孝子的模样。 坐在御案前的隆正帝放下手中的奏折,目光打量着这个最近惹出许多风波的罪魁祸首。见其神色激动,模样颇为兴奋,隆正帝不由笑了笑,嗯,不错,这才是初次面圣的少年人应该有的情绪。 听闻此子性烈如火,桀骜不驯,一向目无尊长,可在朕的面前,倒是毕恭毕敬,看来传言大多有误。 也是,若此子真是无法无天之辈,怕也入不得太上皇的眼。 贾珏跪在地上,等了好一阵子,也没有听到皇帝的回应,就在他等的有些不耐烦的时候,终于听到了一声极具威严的声音悠悠响起 “抬起头,让朕瞧瞧。”贾珏闻言,心中一凛,但还是仰头而视,目光清澈,没有半分畏惧。 隆正帝点了点头。 相貌堂堂,仪表不凡,虽是一身布衣,但却整洁利索,丝毫不显卑微寒酸,反而是气宇轩昂,自带一股从容,沉稳的气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