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珠轻轻眨了眨眼,笑得眉眼都弯了起来,小声说;“若是能接到您写来的信,我家小姐定然会欢喜得很!” 闻言,贾珏微微颔首,没有再多言。 他向来就十分厌烦这些礼教约束,既然可卿也是个通情达理、心思灵慧的女子,那他也就没必要再迟疑。 转身回到屋里,在书桌前面坐了下来。 研好墨,拿起笔。 一时间,竟不知从何处下笔。 这倒不是他不会写字,恰恰相反,贾珏前世就练得一手极出众的瘦金体。 只不过,眼下的他,对自己这位未婚妻还是了解得太少。 所以一时半会儿,很难把心里的情绪表达出来罢了。 踌躇了好一阵子之后,贾珏轻轻叹了口气,慢慢下笔,写下一首纳兰性德的小词,借以表明心迹。 ...... “辛苦最怜天上月,一夕如环,夕夕都成玦。若似月轮终皎洁,不辞冰雪为卿热。” 秦可卿轻声吟读着信纸上的那首小词,一遍遍品味着词中那缠绵悱恻的情意和绵延不绝的相思。 一时之间,竟有些入了迷。 “姑娘,姑娘!” “您还好吧?” 旁边的瑞珠看到这情形,小心翼翼地轻声唤着秦可卿,眼睛里透出几分担忧,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啊!” 秦可卿这才从沉醉里回过神来,一双如星月般明艳的眸子像含着秋水,怔怔地望着手里的信纸,轻轻抿了抿朱唇,声音发颤地说: “瑞珠,这首词,当真是他亲手写的?” “是呀,小姐,是奴婢亲眼看着姑爷一笔一笔写下来的呢!” “姑爷他呀,在书桌前犹豫了好半天,最后才写下这首词,奴婢觉得这词里写的必定就是他的心意!” 听到这话,秦可卿抿了抿嘴唇,俏脸微微泛红,一双美目里光彩闪动,心底更是悄悄泛起一丝甜蜜。 原来,他可不只是个武夫,还是个肚子里藏着锦绣文章的大才子呢! 出身书香门第的大家闺秀,秦可卿自然也是念过书的,虽然不敢自夸是才女,可对于诗词的鉴赏能力,绝对是不差的。 她看得出来,这首词的格调非常高。 就算和历代不少文学大家的作品放在一起比较,也丝毫不落下风。 这不禁让秦可卿又惊又喜。 少女的心事总是如诗一般。 正值妙龄的少女可卿也常常幻想,自己将来的夫君是个智勇双全、文武兼备的青年才俊。 夫妻二人成婚之后可以一起吟诗填词,赏风弄月,举案齐眉,让旁人艳羡不已。 自从和贾珏定亲以后,秦可卿虽然对这位未来夫婿的印象也还算不错。 可要说她心里对贾珏不爱读书、缺少文采没有一丝遗憾,那也不现实。 可如今,贾珏却一鸣惊人,不动声色地竟然写出这么一首令人惊艳的好词,这让秦可卿既崇拜又仰慕,心里甚至还生出了一点自豪感。 自家未来夫婿身上既有西楚霸王的勇武,又有柳永那样的文才,称得上是文武双全、智勇兼备,她这个做妻子的怎么能不自豪呢? 紫禁城。 北苑。 紫竹林旁,一位身穿道袍的老人正坐在太液池边钓鱼。 但此刻他的心思却并不在池中的鱼儿身上,而是在听旁边一位锦衣女子述说昨晚发生的事情。 “皇爷,那个叫贾珏的小子,身上的功夫确实厉害,那杆大纛怕是有三四百斤重,到了他手里竟轻得像根草一样。” “要不是我及时赶到,五城兵马司那一百多号人根本拦不住他,有一个算一个,全得躺下。” 莫凌霜在太上皇跟前,显得很乖巧,就像对待自家长辈一样,语气十分亲切放松,将昨晚发生的事缓缓道来。 太上皇微微颔首,淡淡说道: “比起他那一身本领,这小家伙的胆量反倒更让我吃惊,照你所说,除了大闹兵马司之外,金沙帮那些个渣滓也都是他独自一人除掉的?” 莫凌霜点了点头,清澈的眼眸里透出几分敬佩,轻声说道: “虽然没有什么证据,但我敢肯定这事一定是他干的,换作旁人恐怕也没这个能耐!” 听了这话,太上皇也有些感叹,轻笑着说; “有意思。” “朕原本以为贾家已经腐朽不堪,没几年好日子可过了,没想到贾演的后人里头竟出了这么个异类,看来是上天不亡贾家啊。” 莫凌霜眨了眨眼睛,心里不免有些惊讶。 太上皇向来威严深重。 平日里除了对她和小茗儿以外,还从没给过哪个晚辈好脸色看。 即便对当今圣上,也是一副冷漠态度。 却没想到,皇爷竟然对这个贾家小子的评价这么高。 莫凌霜又眨了眨眼,心里不禁升起浓浓的疑惑。 这个叫贾珏的小子身上究竟有什么魔力,竟能让老皇爷都如此另眼相待? 难道只是因为他武功高强、力大无穷? 不应该吧... 就在这时,一个天真活泼的小姑娘迈着轻快的步子跑了过来。 “皇爷爷,茗儿今日的功课已经做完啦。” 茗儿仗着太上皇的宠爱,蹦蹦跳跳地来到太上皇身边,装模作样地给他捏了两下肩膀,然后撒娇说道: “皇爷爷,咱们先前说好的,每个月十五您都陪茗儿出宫玩一次,还拉过钩的哟,您可不能反悔呀!” “出宫去玩么?倒也不是不行。” 太上皇听了呵呵一笑,眼神里极为少见地浮现出几分宠溺。 旁边的莫凌霜却毫不客气,一只手捏住茗儿的小脸蛋,训斥道: “胆大包天的臭丫头,你怎么敢让皇爷带你私自出宫,万一出点什么事,就算把你屁股打开花,你也担待不起!” “哎呦——” “凌霜姐姐真讨厌!” 小茗儿撅着小嘴,满脸委屈。 仗着太上皇的宠爱,她在宫里可是没人敢惹的小魔星,可偏偏这位凌霜姐姐就是唯一能制住她的克星,也是她最怕的人之一。 最后,还是太上皇缓缓开口,笑呵呵地说道: “好了。” “凌霜丫头,别再教训茗儿了。” “小孩子贪玩好动,不喜欢这死气沉沉的皇宫,也属正常,正好朕也有些烦闷,想出宫散散心,你也随朕一块去吧。” “耶!皇爷爷最好啦!” 茗儿小郡主自然是欢呼雀跃。 莫凌霜则是一脸无奈,只能摇摇头,问道: “皇爷打算去哪里散心?” 太上皇沉吟了一会儿,苍老的面庞上忽然浮起一抹淡淡笑意,轻声说道; “就去贾小子那里转转吧。” 茗儿小郡主眼睛顿时一亮,惊喜地说:“诶?皇爷爷您说的是咱们上回在山里碰到的那位哥哥吗?” “是啊,就是他。” 太上皇轻轻捋着长须,笑呵呵地说道:“朕这次也算救了他一回,那小子不得好好谢谢朕么?” “呵呵,上回那十两银子的人情,朕应该算是还清了吧?” 听到这话,莫凌霜一双美目蓦地瞪大,红唇也微微张开,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心中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没听错吧? 太上皇私自出宫,竟然是要去见贾珏那小子!? 这样的圣眷,未免也太离谱了吧? 要不是年纪差距实在太大,莫凌霜甚至都要怀疑,贾珏这小子会不会是老皇爷当年在民间留下的龙子! 不然,皇爷怎会对一个没有一官半职的少年这般亲近? 此刻,见莫凌霜迟迟不动,太上皇眉头一皱,瞥了莫凌霜一眼,淡淡说道:“霜丫头,还愣着干什么?再磨蹭,朕可就不带你了!” 莫凌霜这才回过神来,赶紧凑到太上皇身边,作揖求饶道: “千万别,皇爷您就饶了凌霜吧,姑奶奶要是知道凌霜敢让您私自出宫,怕是要剥了我这层皮!” 太上皇淡淡一笑,说道:“你跟着去也可以,但要记住,千万不要泄露朕的身份! 说完,只见这位天下至尊轻轻捋着长须,双眼微眯,一向沉稳威严的脸上极为少见地浮起一抹淡淡笑意,眼神里更是流露出几分期待。 贾家小院。 午后。 贾珏正坐在书房里,认真地研读着几卷姜叔留下的兵书。 不得不说,古人的智慧确实值得借鉴。 姜叔留下的这几卷兵书,虽然不知出自何人之手,但书中对行军打仗的要领,以及排兵布阵的方略都讲得非常清楚。 举凡定计、审势、攻伐、守御、练兵、用将、布阵、野战,以及动静安危的形势,用正出奇的道理,无不详细论述。 而且见解十分独到,有些地方甚至让贾珏这个穿越者都忍不住拍案叫好。 绝对称得上是可以流传百世的兵家精要! 也不知道姜叔是从哪里淘来这些宝贝的,或许也是他当年那位神秘莫测的将主留下来的吧? 但不管这些兵书出自何人之手,对贾珏来说,都算得上是及时雨。 他纵然有万夫不当之勇,可行军打仗并不是单凭个人勇武就能决定一场战争的胜负。 就算是强如西楚霸王项羽,当年不也被困在垓下,最后拔剑自刎了吗? 所以说,智谋和勇武同样重要。 而这,恰恰体现出这几卷兵书的珍贵所在了。 就在贾珏如饥似渴地研读兵书的时候,院外忽然传来柳婶那熟悉的声音。 “珏哥儿,有客人来了。” 贾珏随口应道: “来了。” 不过,沉迷于兵法中的他并没有察觉到柳婶的语气里似乎带着几分古怪。 贾珏刚推开房门,就有两道倩影赫然出现在他眼前。 其中一个明艳动人,眉眼如画。 另一个则气质温婉,清秀可人,怀里还抱着一把琵琶。 虽然两女的气质相貌各不相同,却如春兰秋菊,各有各的好,唯一的共同点,就是姐妹俩都是极为出众的美人。 这两位不速之客,正是和贾珏有过一面之缘的赵盼儿与宋玉章。 “这不是凤满楼的那两姐妹吗?她们怎么找到家里来了?” 认出两人后,贾珏剑眉一挑,眼中露出几分惊讶,但依旧面不改色,故作不解地问道: “不知两位姑娘是什么人?到在下的家里来可是有什么事情?” 宋玉章俏脸泛红,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赵盼儿则显得更大方一些。 她睁大眼睛,目光在贾珏身上停留了一会儿,最后落在那双灿若星辰的凤眸上,心里顿时一颤。 就是他,不会有错! 赵盼儿抿了抿嘴唇,随即双膝一弯,竟直接朝着贾珏跪了下去,双眼含泪,哽咽着拜谢道; “多谢恩公仗义出手。” “那晚若不是您出手相救,奴家现在恐怕早已命赴黄泉,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还请您受奴家一拜。” 旁边的宋玉章也跟着盈盈下拜,抽泣着说道: “您不仅救了盼儿,更救了凤满楼所有无辜的姐妹,要是没有您相助,我们这辈子恐怕也难以脱离虎口,还请您受奴家一拜。” 这两个人的举动,确实把贾珏给弄糊涂了。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天晚上,他本来就只想杀了冯保报仇而已,随手救下一个姑娘勉强算是无心之举,怎么又变成救了整楼的无辜女子了? “珏哥儿,这…这是咋回事呀?这两位姑娘…怎么给你跪下了?” 旁边的柳婶看得目瞪口呆,脸色也变得十分古怪。 贾珏见状越发头疼,只能对着跪在地上的两女说道: “你们两个先起来,跟我进书房。” 说完,他便转身回了书房。 赵盼儿和宋玉章则是面面相觑,迟疑了一下后,姐妹俩还是起身跟着贾珏走进了书房。 书房里,贾珏端坐在书案前,手里捧着一盏清茶,目光像冷电一样投向赵盼儿和宋玉章二女,沉声说道: “说说吧,你们是怎么认出那晚的人就是我的。” 贾珏的目光让两女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如芒在背。 最后还是胆子更大一些的赵盼儿咬着朱唇,低声说道: “是...是莫大人告诉我们的......” “莫大人?” “难道是莫凌霜?” 贾珏剑眉一挑,脑海当中灵光一闪,轻声道: “你们说的那位莫大人,可是一位身穿飞鱼服,统领锦衣卫的女子?” “对,就是那位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