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珏这番话说得情绪激动,语气里满是悲怆愤怒,可周围众人听在耳中却个个瞠目结舌,脸上的神情也显得十分怪异。 方才明明是你在兵马司大闹一场,差点将整座官署都翻了个底儿掉,怎么此刻倒像是你自己受了天大冤屈一般? 莫凌霜也微微皱起秀眉,视线掠过躺了一地昏死过去的兵丁,终究没忍住笑出声来: “你这哪能叫有点身手?简直如同西楚霸王再世,温侯吕布重临人间一般。” “罢了,无论如何,你既然拿着老爷子的玉佩,足见与他老人家有些渊源,那我今日说什么也得搭救你这一回。” 说完,她转头看向裘良,似笑非笑地开口道:“裘大人,这个人我保下了,你该不会有什么异议吧?” 与此同时,她缓缓抬起纤纤玉手,朝那尊露在外头的白玉观音和昏迷不醒的贾珍、贾蓉父子指了指,笑盈盈地说道: “你这些勾当本官权当没有瞧见,你手底下这些人也只当是摔了个跟头,今夜什么事都未曾发生,不知裘大人觉得怎样?” 裘良额头上全是冷汗,点头哈腰,仿佛捡回一条命似的感恩戴德道; “多谢莫指挥使教诲,今夜的确什么也没发生,是下官一时糊涂,错抓了良善之人,若非大人点破,下官差点酿成大祸!” 听了这话,莫凌霜满意地点了点头,微笑着说道: “既然抓错了人,那裘大人是否该给苦主些许补偿?否则哪日本官要是也一时疏忽,将你拿进锦衣卫大牢,那可就不好收场了。” 听到这话,裘良愈发心惊肉跳,汗水如雨水般淌下,连忙说道; “大人说得极是,确实应当补偿!” “全是下官的过失!” 说完,他脑子里忽然一闪,连滚带爬地站起身来,将那尊白玉观音装进匣子里,毕恭毕敬地捧到贾珏面前,满脸谄媚道: “裘某一时失察,让无辜之人受了委屈,还望尊驾不要怪罪,这尊白玉观音权当赔罪之礼,还请您务必收下。” 贾珏却毫不动容,只斜眼扫了下满头冷汗的裘良,嗤笑一声道: “裘大人何故先前那般傲慢,如今又这般恭敬?你的赔罪礼,贾某可不敢领受。” 裘良涨得面红耳赤,一时竟不知如何应对。 见贾珏不愿接受,他只当是贾珏不知道这物件的价值,于是小心翼翼地解释道: “尊驾恐怕有所不知,拿着这尊观音像,便可以去城东的恒舒典当铺换取白银三千两...” 听到这话,贾珏冷哼一声,伸手接过了白玉观音。 莫凌霜看到这一幕,秀眉微蹙,一双凤眼里透出几分鄙夷之色。 “即便有些身手,到头来仍是个凡夫俗子罢了。” 可紧接着,她就被打了脸。 只见贾珏拿到那尊白玉观音后,没有片刻迟疑,直接狠狠将它砸在地上,摔得粉碎,傲然说道: “今夜之事,就到此为止。” “你的赔罪之礼,贾某绝不会收。” “不过你给我记牢了,终有一日,我会叫你连本带利全都吐出来!” 说完,他转身向莫凌霜抱拳行礼,声音洪亮道: “多谢阁下出手搭救!” “今日恩情,贾珏定当刻骨铭心,敢问尊驾尊姓大名,此恩容我日后再行报答!” 看着眼前这个刚毅不屈、英武不凡的男子,莫凌霜美丽的眼眸微微一凝,心底悄然生出几分欣赏,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道: “我姓莫,名凌霜。” “好,我记下了,早晚有一日,我会偿还你今日这份恩情。” 贾珏在心里将这个名字默念了一遍,再次抱拳致意,随后便大步转身离开,只留下一道洒脱不羁的孤傲背影。 望着那道潇洒远去的身影,莫凌霜美目微微眯起,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浅笑,低声自语道: “倒是个有趣的家伙。” “报答么?我倒想看看,你日后打算如何报答我。” ... 归途之中。 贾珏脸色阴沉如墨,胸中怒火更是难以平息。 今夜经历的一切。 对他来说,绝对算得上是一场奇耻大辱。 自从穿越到此,觉醒了系统之后,他仗着一身强悍武力,一路走来顺风顺水,还从未遭遇过这样的挫败。 但同样,今夜发生的事情,对他而言,更是一记教训,一个警醒。 大丈夫不可一日无权! 特别是在这古代的封建世道。 像贾珍这样的权贵,只需随手拿出三五千两银子,就能买通官府,连证据都不需要,便能把他抓进大牢。 再心狠一些,甚至能直接在牢里下黑手,取了他的性命。 纵然他武功盖世,神力骇人,可以做到以一当百甚至以一当千,可又如何能以一敌万,与朝廷的大军抗衡? 如若自己金丹乃至于元婴,恐怕才...... 今日若不是那枚玉佩发挥了作用,请来了莫凌霜莫指挥使相助,他只怕只能杀出神京城,逃往北莽边境去了! 尤其是在目睹裘良在地位更高的莫凌霜面前卑躬屈膝、低声下气的模样后,贾珏心里更像有一团火在灼烧。 大丈夫不可一日无权。 他今天,总算明白了这句话的真正分量! 贾珏深深吸了口气,双眼之中似有火光跳动,胸腔里仿佛燃着一团烈焰,双手死死攥成拳头,低声自语道; “该把从军之事提上日程了!” “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这才是我堂堂穿越者该过的人生!” 清晨时分。 安兴坊,秦府之内。 内宅之中。 秦可卿脸色煞白,花容失色,如同遭了晴天霹雳一般,怔怔呆坐在梳妆台前,难以置信地望着丫鬟瑞珠,声音发颤道: “你...你说什么...珏哥儿杀了人,还被官府抓进大牢里了...?” 秦可卿泪眼迷蒙,刹那间只觉天都要塌了下来。 眼瞅着距大婚之日已不足七天。 她昨夜还满心期盼地绣着嫁衣,夜深人静时悄悄憧憬着大婚时的情景,以及婚后甜蜜的日子。 可秦可卿怎么也没想到,眼看婚期将近,她未来的夫君竟犯了人命案子,还被关进了大牢! 难道说,她当真是个红颜祸水,克夫的丧门星? 想到这里,秦可卿身子不由得晃了晃,只觉头晕眼花,差点栽倒在地。 幸好被旁边的丫鬟瑞珠扶住,可她那双美眸里的泪珠却止不住地往下掉,整个人都被一股浓重的悲伤所笼罩。 丫鬟瑞珠看在眼里,咬了咬嘴唇,忍不住劝道: “姑娘,那人若当真犯了命案,恐怕就得杀人偿命,您...您若是肯听奴婢一句劝,不如去求老爷把这门亲事退了吧!” 秦可闻言不由得一怔,随即俏脸涨得通红,一双美眸里头极为罕见地浮现出怒意,娇声斥道: “瑞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见秦可卿动了怒,瑞珠慌忙跪下,抽抽噎噎道:“姑娘,奴婢也是为您考虑啊!” “若是不然,您还没过门,就要成了寡妇,守一辈子望门寡,那......那日子可怎么过啊!!” 听到这话,秦可卿轻咬朱唇,痛苦地闭上眼睛,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起身,亲手把跪在地上的瑞珠扶了起来,柔声说道: “瑞珠,我明白你是为我打算。” “可我与那人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六礼齐全,婚期也已经定下,这与真正的夫妻又有何分别?” 秦可卿双眼落泪,轻咬朱唇,美眸中泪光闪动,倾诉道: “他眼下遭了难,还不知是不是蒙受冤屈,我怎能离他而去?这件事不要再提了,无论最后结果如何,都是我的命。” “即便今生无缘,余生我替他守一辈子节也就是了,也算是全了这一世的夫妻情分...” 听完秦可卿这番话,瑞珠不由得泪如雨下。 一方面是为秦可卿忠贞守信的品格所感动,另一方面也是怜悯她家姑娘的命竟这般凄苦。 主仆二人相对无言,默默垂泪哀叹。 就在这时,一道急匆匆的身影闯进房来,来不及行礼,便惊喜地喊道: “姑娘,贾家郎君没事了!” “是官府那头弄出了乌龙,抓错了人,他家老仆刚刚来报了平安,请老爷和姑娘不必担忧,婚事可以照常举行。” 听到这话,秦可卿的眼泪顿时止住,整个人像石化了一般呆呆坐着,红唇微张,眼中满是惊喜,声音发颤道: “真的!?” “自然是真的,我给老爷送茶时亲耳听见的!” 瑞珠惊喜万分,欢呼道:“姑娘,您听见了吗,姑爷他没事了!” 秦可卿则是笑中带泪,双手合十,喜极而泣道; “阿弥陀佛...当真是菩萨保佑...” “他没事...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主仆几人哭过一场之后,秦可卿忽然轻咬红唇,美眸中透出几分羞涩,低声说道: “我...我想给他写一封信...” “瑞珠,你想个法子,帮我送给他好不好?” 一听这话,瑞珠不由有些发懵,小嘴微微张开,声音发颤道; “这...这...这能行吗?” “若是让张嬷嬷知道...我怕是要挨上一顿好打...” 话虽这么说,可望着满脸期盼的秦可卿,瑞珠还是咬咬牙,心里想着就当是为先前劝姑娘退婚那事赎罪,便点头道: “姑娘,您写吧!” “我豁出去挨嬷嬷一顿打了!” ... 贾家小院之中。 桂花树旁边。 贾珏坐在石凳上,手中捧着一张散发着淡淡清香气味的信纸。 向来锐利的双眼之中极罕见地流露出几分温柔,认真读着未过门媳妇写来的信。 信里,秦可卿对贾珏被抓入狱的事只字未提。 只是嘱咐他要按时吃饭穿衣,照顾好自己,而信的下半部分,则工工整整地抄写了一卷佛经。 其中含义不言自明,一是为贾珏祈福,二或许也是在极其隐晦地劝说贾珏,要戒掉急躁易怒,修身养性。 读完信后,贾珏忍不住微微一笑,目光中透出几许柔情。 他这个媳妇,当真是不错。 不论是容貌,还是品性,都是上上之选。 为了她,就算受些磨难,也绝对值得。 说到底,最终的赢家,仍是贾珏。 不仅顺利废掉了贾珍,还即将抱得美人归。 至于裘良么?他也逃不掉。 贾珏早晚都要报复回去。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此时,瑞珠就站在贾珏身旁,眼睛一眨不眨地偷看着贾珏。 瞧着这个手拿信纸细细阅读、眉宇间带着几分温柔的俊秀少年,瑞珠心里却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姑爷生得真是俊俏极了,和姑娘看起来实在是般配得很呢! 哼,我就说嘛,这样俊俏又这般温和的人,怎么会去杀人呢? 早该想到的,必定是官府那头弄岔了。 唉,真不该在姑娘面前多嘴提退婚的事,白白惹得姑娘动怒不说,还揽下这么个倒霉差事。 要是一会儿回去让赵嬷嬷发现,少不得要挨上一顿板子。 不过为了姑娘和姑爷,挨一顿打也没什么。 若是小姐成了亲,我和宝珠该会作为通房丫鬟一同嫁到贾家去吧,那岂不是说,姑爷将来也是我的... 一想到这里,瑞珠清秀的小脸不禁微微泛起红晕,眼里也透出一丝羞怯之意。 就在小丫鬟瑞珠胡思乱想之际,一道温和的轻唤却在她耳边悠悠响起。 “瑞珠。” “啊,姑爷。” 不知为何,一瞧见贾珏,瑞珠的小脸便微微泛红,怯生生地说道: “奴婢在。” 贾珏微微一笑,把信纸仔细叠好,放进怀里,柔声说道: “你家姑娘的信我已经看过了。” “烦请你替我转告她,多谢她的关心,我也一直牵挂着她,盼她诸事顺遂,平安喜乐。” 似乎是感受到贾珏话里的温柔,瑞珠眨了眨眼睛,壮着胆子说道: “不如姑爷也给我家小姐写封信吧。” “这样好吗?” 贾珏略微有些犹豫。 在这个时代,未婚男女互相通信,绝对算是一种禁忌。 即便是未婚夫妻,也不能这般放肆。 往大了说,叫作私相授受;往小了说,也是不守礼法。 “没关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