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珏哥儿当真开悟了,一理既明,万法皆通,我已没有什么可以传授你了,凭你眼下的身手,恐怕不输项羽、吕布这些堪称万人敌的古代名将。” “哪怕是上了战场,我也能安心了!” 贾珏放下狼首弓,咧开嘴笑道:“都是姜叔教导得好。” 姜勇苦笑一声,无奈道:“你小子可别抬举我了,姜叔我即便年轻时候也远远不如你,哪里有本事教出你这等英雄豪杰?” 贾珏含笑不语,挑了一只模样最周正的大雁拾起来,轻手轻脚地放进箩筐里。 依照古时的礼数,迎亲须用大雁作为纳雁之礼。 这缘由大概是大雁随季节迁徙,象征着时节与信约,对应“婚嫁有时,不可延误”。 又或者是因为,在百姓眼里大雁是对伴侣忠贞的禽鸟,也盼着将要成婚的夫妻能对彼此忠贞不二。 正因为这样,贾珏亲自来射雁呈献,也表明了他对这桩婚事的重视。 “大雁猎到了,姜叔,咱们回去吧。” 听到此话,姜勇的面庞上浮现出一丝欣慰的笑容,温和说道: “珏哥儿,再过半个月,应当就是你大喜的日子了吧?” 贾珏浅浅一笑,干脆答道:“正是。” “我托人打听过了,听说那位秦府小姐才貌兼备,性情温婉随和,还善于操持家务,正是你的好配偶。” 姜勇乐呵呵地说道:“结了婚,你就是成年人了,你有心从军,姜叔不阻拦你,凭你这一身本领,天底下哪里都能去得。” “但有一点,在战场上凡事都要格外小心,记住了吗?” 听到这话,贾珏剑眉一扬,觉得有点诧异,但还是点了点头。 “我记下了。” 姜勇欣慰地笑了笑,接着解下腰间的酒葫芦递给贾珏,笑呵呵地说: “可惜呀,你的喜酒,姜叔喝不到了,我要出趟远门,今晚就动身,去探望从前几位老兄弟,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这壶酒,就当作庆贺你抱得美人归,来陪姜叔喝一壶吧?” “好!” 听了这话,贾珏先是一愣,随后大笑一声,一把接过姜勇递来的酒葫芦,痛快地灌了好几大口。 看着潇洒豪迈、畅饮烈酒的贾珏,姜勇神情动容,眼里满是追忆,好像又看见了当年率领他们饮马瀚海、封狼居胥的那位大将军王! 像啊! 实在是太像了! 这父子二人的脾气性子简直如出一辙。 想到这里,姜勇胸中的热血更加澎湃,双眼之中也是神采飞扬,在心里暗暗发誓,这一回一定要把当年散落四方的老兄弟们都寻回来。 照眼下这个势头,少主的身世迟早会瞒不住,所以如今必须未雨绸缪,暗中积聚实力。 为将来助少主争夺天下,做好万全准备! ... 第二天。 盘腿打坐的贾珏慢慢睁开双眼,吐出一口浊气,周天运转,锐利的眸中好似有冷电掠过,长长呼出一口气。 “马上要突破先天境界了......” “等突破完成,再把媳妇娶进门,我也就该考虑从军的事情了。” “还好,一切都还照着计划在进行。” 然而,世事难料。 意外,也许就在下一刻降临。 正当贾珏准备躺下歇息的时候,忽然察觉到外面传来一阵喧闹声。 他眉头一皱,从床上跳了下来,顺手把放在床边的长庚抓在手里,推开房门,向院子里看去。 只见火把重重叠叠,院子里黑压压挤满了人,几十名身披甲胄的牌军拿着各式兵器,把小院围得水泄不通,一看就是来者不善。 领头的人穿着一身绯红官袍,身形高瘦,络腮胡子,鹰钩鼻子,脸色阴沉,此刻正手按长刀,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贾珏,低声说道: “我是五城兵马司指挥裘良。” “今日奉上命,前来捉拿杀人嫌犯贾珏,你赶快放下手中兵器,跟我们走一遭,千万不要自误!” 贾珏双眼微微眯起,眼底寒光闪动。 杀冯保的事情被发觉了么? 不应该啊。 他确信,自己没留下丝毫痕迹,怎么会追查到他的头上? 而此时,柳婶和刘老蔫也被院里的动静惊醒,一看到院中的情形,顿时吓得六神无主。 “珏哥儿,这…这是怎么了?” 贾珏眉头紧锁,双眼森冷,强压下心头的怒火,低声说道: “我没事。” “前些天外头出了一桩案子,这位大人怀疑跟我有点关系,让我去协助调查一下,我跟他们走一趟,明天就回来,你们不要担心。” 柳婶又不傻,急忙冲到贾珏身旁,对着五城兵马司的牌军们厉声喝道: “你们怎么能随便抓人!” “老婆子我可以作证,珏哥儿这些日子一直待在家里,从没出去过!” 一向胆小怕事的刘老蔫这次更是红着眼,抄起砍柴的斧头,大喊道; “谁敢抓珏哥儿,我就跟他拼了!” 裘良见状,冷笑一声,皱眉说道: “来人,把这两个妨碍公务的老家伙拿下!” “住手——” 贾珏低喝一声,冷厉的目光深深地看了裘良一眼,随后把手中的长槊插在地上,声音低沉地说: “不必为难他们,我跟你们走就是了。” 不知怎的,当看到那双阴郁、冷冽的眸子时,一向沉稳的裘良,心里没来由地升起一股寒意,下意识地避开那道目光,低声喝道; “来人,去把他绑了!” 几名牌军如狼似虎地扑上去,就要把贾珏绑起来,但被贾珏瞪了一眼后,都后退了两步,不敢再上前。 “你…你要做什么?” “我说了,我跟你们走,急什么?” 贾珏目光微冷,从腰间解下一块玉佩,递给旁边满是担忧的柳婶和刘老蔫夫妇,笑呵呵地说道: “刘叔,你帮我一个忙,你一会儿去锦衣府,把这块玉佩交给他们上官,就说这是一位长辈给我的,求他帮忙。” 刘老蔫双眼含泪,小心翼翼地接过玉佩,点头说道; “俺这就去!” 说完,他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似的,急匆匆地跑出了院门,连鞋子都没顾上穿。 贾珏见此,心里不禁有些发酸。 柳婶和刘叔都把他当亲人对待,而他也不忍让二老卷入这场风波里。 否则,凭他的本事和脾气,在刚才那种情形下,也许早就直接拎起长庚大开杀戒,把整个神京城掀个底朝天也说不定! 不过,眼下也只能指望那块玉佩真能派上用场了。 希望那位老道长不要戏弄我! 贾珏苦笑一声,眼里流露出几分无奈之色。 最终,在一众牌军的押送下,贾珏被押送到了五城兵马司,连审问的流程都没走,就直接关进了大狱之中。五城兵马司。 大狱之中。 牢房里常年不见天日,阴暗潮湿如同地窖一般,隐隐散发着一股腐臭的死亡气息,让人闻了想吐。 而置身其中的贾珏却神态自若。 虽然身上戴着枷锁,但依然面不改色,坐在摆满各种刑具的刑讯房里,被绳索牢牢地绑在椅子上。 一个黑脸大汉领着几名狱卒站在他面前,沉声说道: “犯人贾珏,你可知罪?” “我没罪。” “大胆!金沙帮的冯保,不就是被你杀的吗?连同他手下的魏虎等十多个手下也一起消失了,这些人都是死在你手里,是也不是?” “证据呢?” 贾珏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嗤笑道:“没有证据,你凭什么给我定罪?” “要证据?好,你要人证还是物证?老子现在就给你变出来!” 那黑脸汉子冷笑一声,讥讽地说: “呵呵,你以为没有证据,我就治不了你的罪吗?” 他抬手指着刑讯房四周各种各样狰狞的刑具,狞笑道:“小子,别在我面前充硬汉,就算你是铁打的汉子,老子也能撬开你的嘴!” “五城兵马司可不是你能撒野的地方,就算你有通天的本事,如今落在老子手里,照样得任我揉圆捏扁!” “你要是识相,就赶紧招了,免得受皮肉之苦,如若不然,老子非要叫你尝尝扒皮抽筋的滋味!” 面对这黑脸汉子的威胁,贾珏淡然一笑,傲然说道: “你大可以试试!” “看看今天到底是你能扒了我的皮,还是我能抽了你的筋!” 这话一出,黑脸汉子和手下的狱卒们先是一愣,随后都发出一阵刺耳的怪笑。 这绝对算得上他们听过的最好笑的笑话。 一个犯了命案的死囚被丢进大牢里,竟然还敢如此狂妄。 这小子莫不是得了失心疯? 而黑脸汉子大笑过后,脸色便是一冷,两只眼睛阴郁地盯着贾珏,沉声说道: “小子,你有种,我倒要瞧瞧,你有几个脑袋几只手!” “来人,先打他一百杀威棒,给他松快松快筋骨!” 随着他一声令下,两名狱卒走上前,其中一人已经抡起一根手臂粗的水火棍,挥舞着就要往贾珏身上砸去。 在他想来,此刻的贾珏被固定在椅子上,自然没法反抗了。 只不过他们忘了一点,贾珏的上半身虽然戴着枷锁,整个人还被绑在椅子上,但双腿却还是自由的。 就在那人抡出一棍之后,贾珏右腿猛地抬起,快如闪电,照着那人的小腿狠狠踢出一脚。 只听“喀嚓”一声脆响,那狱卒的小腿骨直接被踢得粉碎,无法支撑身体,惨叫着跪倒在地,差点痛晕过去。 “啊啊啊——” “混蛋,你还敢反抗?!” 看到这一幕,另一名狱卒呆了一下,但很快便回过神来,抡起沉重的水火棍,朝着贾珏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你找死!” 而就在此时,贾珏冷笑一声,随即猛地站起,爆发出难以想象的惊人力量,竟然生生把捆在他身上的绳索挣断了。 甚至连戴在他双臂上的沉重枷锁都被他硬生生撕成了两半! 这骇人听闻的一幕,差点吓得在场的一众狱卒魂飞魄散。 “你也给我躺下吧!” 而贾珏则是冷冷一笑,劈手夺过那根水火棍,随后照着眼前的狱卒当头一棒,直接把他砸得头破血流,当场昏死过去。 直到这时,那黑脸汉子才从惊骇中回过神来,急忙招呼身边的手下上前拦住这个煞星。 “快拦住他!” “你们一块上,抄起家伙,生死不论!” 然而这群臭鱼烂虾,又怎么会是贾珏的对手? 只见后者冷笑一声,抄起水火棍,就像猛虎冲进羊群一般,三下五除二,就把七八个狱卒全部放倒在地。 随后,贾珏手提长棍,目光阴冷地望向那黑脸汉子,似笑非笑地说: “现在,就只剩你了。” 黑脸汉子被吓得浑身发抖,差点尿了裤子,颤声道: “你…你不要乱来!” “我是五城兵马司的副指挥,正七品的朝廷武官,指挥使裘良就是我姐夫,你要是敢对我动手,可就坐实了你身上的罪名了!” “七品官?比金水河里的王八也大不了多少!” 贾珏冷笑一声,抡起水火棍,一棍就敲掉了这家伙满嘴的大牙,随后把手中的棍子丢下,一把揪住他的衣襟,将他拎了起来。 “裘良是你姐夫?那正合我意!” “我倒是想要问问他,凭什么敢对老子滥用私刑!”五城兵马司。 后衙。 贾珍贾蓉父子二人,正与裘良一同饮酒。 “哈哈哈,多谢裘大人出手,替愚兄除掉了这一块心病,愚兄感激不尽,为表心意,特地奉上白玉观音一尊,还望贤弟笑纳。” 贾珍轻轻捋着短须,眉开眼笑,吩咐儿子贾蓉把谢礼呈上。 贾蓉急忙上前,将一方檀木匣子打开,露出里面藏着的一尊价值千金的白玉观音。 “还望裘世叔笑纳。” 那白玉观音品相不凡,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 裘良双眼一亮,嘴上却推辞道; “哎,贾世兄何必这么客气?你我两家本是世交,数代交往不断,今日不过是举手之劳,小弟实在受之有愧啊!” 贾珍呵呵一笑,嘴上客套了两句,心里却暗自嘀咕道。 神京城里谁不知道,你裘良素有貔貅之称,平生最是贪财,没有银子开道,绝不办事。 不过,破费些银钱,倒是无所谓。 重要的是,这一回总算能彻底废掉贾珏那个祸害了。 杀人的罪名,至少也够判他一个流放三千里。 实在不行,大不了再给刑部侍郎赵大人也送一尊白玉观音,直接判他一个秋后问斩! 这小子若是不死,珍老爷我始终不能安心。 贾珍一边心不在焉地喝着酒,心里却已经在畅想贾珏的各种死法。 而就在这时,五城兵马司的正堂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之声。 裘良眉头一皱,大声呵斥道;“什么人?竟敢在衙门之中这般喧哗?” 而就在下一刻。 正堂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裘良等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一道人影呼啸飞来,重重地砸在了酒桌上,把好好的一桌宴席砸了个人仰马翻。 汤汁四溅,碗碟乱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