煌煌天魔,蚀日魔君,盘坐莲台如如不动,从来不曾有过多表情。 如今,水火二掌挟无匹伟力攥来,他灰眸之中一缕骇色一闪而逝,捏二指成法的一点。 座下十二品黑莲台,垂光万万重,护持住整个魔族。 水火合击,各不相让,争锋不假,实则道威也在叠加,水火交织,碰撞中又相融,纵然十二品黑莲是先天魔根所蕴的灵物,却也承受不住这开天一样的凶戾道法,被两只大手生生凿入,而后野蛮地将万万重玄幕一撕而开。 惊得一干魔众魂飞魄散,化光往空间裂缝急遁,恨不得爹娘多生两只腿。 这魔君洞悉水火之变,只一感受便知这是当世站在金字塔最顶尖的那一批圣灵,恍惚间,觉得自己仿佛回到邃古之初,再次看到真龙那无可匹敌的伟岸肉身。 一切圣灵,在那宇宙一般的躯体下,只有颤栗臣服。 真龙时代已经落幕,没想到,当世竟然有可匹敌真龙肉体的存在。 只是一双手掌,便撕裂开万法不侵的十二品黑莲。 水火无情,水火暴虐,并行之间,开天两大法则演化出震烁洪荒的大道异景。 四海汪洋,不周之山。 千日赤霞,万火归源。 不周开路,汪洋怒卷,灌入虚空,洪流冲渊。 千日焚空,镇魔杀邪,横贯九幽,焚蒸魔根。 先前魔族以千里大日,转鸿蒙生灵根性,现在水火二神,则以至法大道,去刨魔族的根。 涤荡一切邪祟! 数以亿计的魔族生灵,一瞬之间,从出世的狂喜,顿时化作灭顶之灾的莫大惊恐。 良田城池被淹没,坚固的山脉被冲塌,无数产业毁于一旦。 又有千日悬魔天,大水刚刚过去,大地迎来烈日曝晒,火杀地气,把滋养亿万魔灵的地脉精气,生生蒸干,裂开几千丈的干枯沟壑。 这是在拔根,直接且有效,让魔族品尝到被摧毁、被毁灭、被灭杀的恐怖与因果。 “你怎敢!” 蚀日魔君暴怒,眸子射出两道炽烈的灰华,穷出毕生修为,演九幽大道,截击水火二掌。 若将一种大道,参悟圆满,彻底掌握这条完整的法则,便可摘取大罗金仙果位,超脱过去未来现在,三位合一,永恒逍遥,寿元无尽。 现在,天魔一掌,九种幽魔大道铺天,每一种都参悟到圆满之境,极致升华,于此一掌,昭显混元,达到‘道’的彼岸,半步入道混元,乃大罗之极致,混元金仙。 九幽交织如天魔罗网,森罗地狱诸多魔境,在罗网轮显,无量毫光冲云霄,灭杀之意寒众生,尽覆水火二掌,令不周崩塌,千日熄灭,场景恐怖无边。 “嗯?” 遥远无际虚空,传来两声轻叱之声。 忽然就有大手,撕裂无尽虚无,横贯亿万里区域,映照两尊法身,驾临东荒。 那两尊法身,有多高? 十万八丈! 头挨着天,脚踩着地,撑一撑身量,地动天摇,喷一喷鼻息,九天星斗为之错位。 “法天象地!” 天庭万妖胆颤,地下万族噤声,三十三天大神关了宫门。 而这般身量的,有两个! 甚至真身都没降临,只是于亿万里外昆仑仙山,映照出一具法身,便就威慑住天上地下万灵。 “是个人物,来,吃俺一拳!” 水火二法身低吼,架天临地,庞然身量沉沉一压,舒展三万丈臂膀,未动水火之道,单此一拳,便要朝蚀日魔君轰砸而下。 恐得这魔君急忙从莲台站起,急声厉喝:“两位兄长且慢动手!” “嗯?” 水火二法身皱眉: “你怎得?” 蚀日魔君连连吸气,道:“我知两位兄长乃洪荒大圣灵,小弟虽说修出了些道行,岂能与兄长相提并论?我魔族与巫族,无冤无仇,不曾交汇过因果,何必生死相见?令二族难堪,给子孙埋下祸害。” 水火二法身俯视,巨眸如太阳,炽热灿亮,开宏量音:“你这厮方才自言无敌,如今我兄弟来试,又婆婆妈妈说一大堆,你到底打是不打?打就化出本相来,不打就领着你的魔子魔孙,滚回深渊,不准涉足大地。” 蚀日魔君道:“兄长此言差矣。大道三千,亦有我魔族之位。大道有我,难道我族没有踏上大地的资格?就该永远沉沦在阴暗地底?天道公理何在!” 他声震天穹,经久不散,压抑的愤怒与心底委屈,倾泻倒出,诉说自己的不平。 很多神灵听了,不禁沉默下来,细推细敲,觉得天魔话中有些地方不对,但具体哪里不对,又一时说不出来。 水火二法身细细称量了他一眼,鼻孔发出惊雷一般的冷哼: “魔性!” “当年你魔族如何入道的,难道你这厮不知?” “鸿蒙是为家,家中自有孩儿,忽来一强人,说不让我入这个家,就杀尽家中孩儿。你说,这家父母是什么感受?这样一个孩子,凭什么给他家产,许他居屋,享受我家的果子?” 蚀日魔君脸色幽幽一变,嘶嘶笑道:“两位兄长此言伤我心、寒我意。既入家门,便是一家人,岂能说两家话?我魔族入世,涉足大地,乃大道使然,非巫族能挡。我劝两位兄长,三思行事,莫做违天之举。” 此言一出,太熙脸容一变,带着帝江雪与王离,直接破空虚空,遁出万里,心中啧声:“这老魔忒蠢,岂不知我这两位祖叔,性情最烈,拿这等话威胁,真是自寻死路。” “违天?吾受父神精血而生,吾即天,吾即道!敢说此等大逆不道之言,你得死!” 果然,几乎在他离去刹那,水火两法身,太阳般的巨眸,陡然激射千里神光,握攥着手,一声怒吼,震得妖庭抖晃。 两道煌天大手镇落,碾过长空,冲起亿万神光,虚空隆隆作响,如雷海翻腾。 蚀日魔君眼神森冷,驭黑莲台扶摇而上,左手凝聚九幽之道,右手掌间沉浮出十狱之威。 九幽极道传承自魔祖,这十狱则是他独角魔族与生天赋。 这十个地狱,皆自成一方世界,隆隆运转,缓缓升叠起十重地狱森罗道台,高耸巍峨如山一般,混沌黑雾滚涌,当中各自盘坐一尊古老魔神。 生独角,各色不一,推十狱,杀天而起。 双道并展,赫然迎击向镇来的双掌。 这是混元极道完全法则的碰撞,非等闲神灵道术所能比拟。 大道法则排山倒海一般,怒卷八方,所过之处,万物万灵改换面目,被道则重演,一时化水火,一时化魔鬼,时而扭曲堕落幽冥,时而变水之精灵,游荡火海。 整个天地的根本,在被改写着,按照各自大道,编织出属于自己的道域,妙演显化种种神轮异景。 蚀日魔君起初能僵持,片许后,那水火双掌大道先盖压过九幽,随后并合连摧八重地狱神台,镇压魔神于水火道则之下。 他魔骨剧痛,即使有十二黑莲台加持,依旧在那双掌之下,一落再落。 这是大道的败落,无论是九幽,还是十狱,不是简单的被毁灭,而是大道倾轧下,水火煅魔胎,是根基的消亡,绝对的大恐怖。 “还不出手更待何时!” 他大吼,声音透着急迫。 像是在呼救。 天际风云变幻,跟着便是无量紫黑魔雷炸响苍穹,鸿蒙九天,如被一股横贯万古的凶煞硬生生撕裂开般,隔着无穷界域,投射下来一道本命魔影。 古老的气息弥漫。 这是跟真龙同一年代的魔道生灵,是统御邃古之初的太古魔族十凶之一。 它朦胧在混沌雾霭中,隐约可见是一头狰狞兽影,有些像放大千万倍的鳖虫,凶性戾气,拍击鸿蒙天,连天都在微颤的低鸣,仿佛忆起无穷岁月前,被这样的生灵统治的可怕时光。 又有六刃起舞,这是六口无上魔刀,是鸿蒙初开,承混沌母天而来的一块神石所铸,经先天造化气滋养,终成先天至宝,名曰:六孚魔刃。 一经出现,杀伐之气,冲上三十三重天,惊得诸神胆寒丧魂。 大地一震,幽冥拱出,无尽尸海中,一头白骨老魔,从沉睡苏醒。 此魔幽古,岁老不可计。 一念改换寰宇,化白骨尸山,山中刮出白毛风,诸神明明什么也没做,却跟遭劫了一般,命运急剧转下,变得多舛,心灵上蒙上一层灰白骨影,时时刻刻有鬼哭声在耳边响起,瘆人至极。 莫有生灵不震恐。 他们寿元悠久,经历万劫,可是从不知天地之间,鸿蒙之中,居然存在着如此可怕的生灵! 须知神灵受命于道,灾劫只能由大道布施,如今莫名遭劫,连命运都被改变,这简直超出神灵的认知。 那白骨老魔之恐怖,不可设想,不可揣摩,不可窥视。 三凶现世,每一凶之强,触及鸿蒙之巅,任意一凶都有毁灭天地的力量,而今联手蚀日魔君,合击水火! 两大法身不惧反怒,不再压制,尽展水火无情道。 水神含怒探出一手,万水之源滔滔,不周山倾,击六孚魔刃。 祖水与杀刃碰撞,那刃强,又驱不周来压,六刃绞起万里金石光,斩的不周山晃动。 火掌演千日,这一次将千重火界,真实映照,焚煮白骨山。 山中老魔出手,张口一挂灰白气,吹拂在火神法躯,以火神之暴烈,竟然是这一口气吹的停滞半步。 法身不再光明,有死气缠绕。 “开天死煞!” 火神低语,眸然战火,一掌还焚白骨山,一掌抡起,直捣幽冥。 混沌雾霭中鳖虫一般的生灵动了,像是张开一张饕餮大口,疾速一跃,就是从鸿蒙天,直接出现在幽冥,吞火神法手在嘴。 这天底下最暴烈的法则,居是在此虫口中,被吞噬化无,撕咬下一截来。 漫天神灵,大地万族,感应此变,哪里还能坐得住,一颗心嗖的蹦到嗓子眼,惊愕万分。 火神祝融的手啊,即便是法手,也是横压万古的事物,居然被神秘魔虫给吞噬掉了··· “嗯!” 火神垂眸,打出两束神火光,洞穿幽冥白骨尸海,焚起无穷大火,白骨老魔如何吹风,大火不灭。 打蛇打七寸,打这白骨魔,就要先毁其根基——白骨尸海。 火神之怒,不容挑衅! 断臂一振,再化法手。 周身祖火凝燃,涤荡死气,使身稳固,恢复光明。 而后一攥握,还去镇白骨尸海,一手乘千日,捣杀魔虫。 这魔虫又来咬,只是这一次,火神掌间大日灿亮,崩断了它的魔牙,被一拳捣入口腹。 砰···它化滚滚混沌雾散开,透明羽翅流动玄光,避开这撼世锋芒的一击。 幽冥大地,在这一拳下,崩裂万丈沟壑,不知多少阴山倒塌,阴河蒸干。 水火二神,打出真火,各自拉着两头大凶魔灵,以无与伦比之威势,强碾其躯。 双方激战不休,几乎瞬间进入白热化! 而众神第一次领略到,这等混元级的碰撞,所演道则,穷极术之尽头,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彼岸道花开遍,万般皆虚,万般皆实。 水神甚至从现在,打到未来,分出大法力,逆转时间,要回溯过去,在那里消灭蚀日魔君,并要窥出这六孚魔刃是谁人所有。 不同纬度,三大时空,道则如荼,交织灭杀,演末世之景。 蚀日魔君最先惊恐,因为过去的他,无意是最脆弱的。 似乎过去身,真个被水神寻到,现在身猛然变的透明,掐指一算,便知过去身遭无情碾杀。 将莲台护住周身,奋十狱威能,祭出混元道果,狠砸水神,溃散那层层壬癸大祖水。 六孚魔刃掀起恐怖杀伐,趁势一击,斩破不周山,猛贯入水神躯体,要迫使水神诸身回归。 仙人若战,不过惊天动地。 而混元之战,却是改天换地,重演道则。 四凶战水火,战场弥漫诸纬时空,改演天地,在神道与魔道中轮回,可见斗争之激。 “欺我巫族无人邪?” 蓦然,东荒之中,青木遍天。 天地之间,青木最多,吞浊气吐清气,抚育万灵,而今感受祖道之变,急颤疯长,以无量青光凝一祖巫。 天,到底是什么颜色? 白的黑的蓝的赤的紫的? 这一刻,有了结论——青! 大青布天,纬蔓有野,无限生机造化洪荒,扶摇而落两挂青天光,水火法身滋养大壮,神威尽复。 这一幕,让三凶切齿,魔刃怒鸣。 忽然,妖庭之上,有歌颂唱: “吉日兮辰良,穆将愉兮上皇。” “抚长剑兮玉珥,璆锵鸣兮琳琅。” 伴着动人的古老歌谣,九重天一道道庞然妖影,俯瞰大地,雄力激荡。 并有一宝,含而不发,隐匿在九重云雾中。 虽隐而宝光难掩,乃金光无量,显现一钟轮廓。 钟外环绕日月星辰与地水火风,钟体内隐现山川大地与洪荒万族,五色毫光照耀寰宇。 “这是混沌钟吗?” 看到此处,纪川再也忍耐不住,骇然失声。 何止是他,诸天神灵,大地万族,又有哪一个不失色。 混沌钟,传闻中的洪荒至宝,单此一钟,便可镇压鸿蒙,扭转诸天时空,演变天道玄机,化地水火风。 强之又强,强可无敌,故镇于天,令妖族居上苍,诸族盖莫能比。 天庭妖族,要插手了。 “嗯?” 此象一变,昆仑仙山,那远超水火的无敌大道,陡然冲霄,鼎定诸空,收摄方寸,诸神便是发现,自己连走路都走不成了。 不是自身被禁锢,而是速度大道强演天地,固守方寸,往日一动,千里一瞬,今日之动,千毫不如。 他们干咽一口唾沫,眼中涌动出莫大惊悚。 “难道因为魔族出世,巫妖二族,要引爆洪荒,掀起无量大劫吗?” 这一刻,诸神心头发慌。 “没有转圜之机了吗?” 洪荒虽大,可在此刻,却如被固定了般,空气中充斥满了令人窒息的战争劫难味。 众生屏息凝神。 整座洪荒,静惊得骇人。 仿佛在等待着那天倾地裂一刻的降临。 忽就有一剑,自东海而来。 扶摇一挂诛仙剑,盯射九重天,发雷振动,剑光一晃,红光满天。 斩破方寸,逼退仙钟,镇去诸神头上死煞气,消灾于无形。 封住幽冥,闭合白骨尸海,抚平水火,魔虫惊遁。 一剑止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