诛仙一剑起杀机,天道也需避锋芒。 诛仙利,戮仙亡,陷仙四处起红光。 一片红光,来的是陷仙剑。 此剑专陷神仙,打根基,六孚魔刃也起杀伐,见着此剑,一溜烟遁缩走了,根本不敢碰着一个面。 诸天万族一震,眼中大喜,圣人出手了! 从独角魔族出世,到真龙凤凰归道,一声无敌,引来水火二祖巫。 再到三凶入场,最后居然召来妖族天庭,混沌钟悬而不发,是针对巫族,还是魔族? 万族不知。 只知道,那祖巫帝江,直接出手固封诸妖方寸,是感应到妖族的杀念吗? 这场从魔族入世,演化到最后,居然牵动巫妖二族,以至天地对峙,大有一触即发之势。 若是真个打起,那可不是简单的魔族入世了,而是鸿蒙整个都要被打烂,众生没有能幸免的,全部要卷入,这旷世大劫,要波及到天上地上一切神灵。 一方不死尽,绝无罢手之能! 那一刻,万族众神,心都蹦到嗓子眼,甚至连呼吸都忘了,真的感受到自己一只脚踏入无量劫,生死命运不受掌控。 可是谁能制止那狂暴的巫族,与肆虐的妖族? 当世最强那批圣灵,几乎皆全出动,在小范围内交手。 谁能让这些圣灵,俯首听话乖乖退去? 众神想不出,只知道自己害怕到极点、恐惧到极点。 直到一剑诛仙红光来。 知是通天教主插手纷争,一剑止戈。 庆幸之余,心思幽幽,恐怕也只有通天教主,才能压服这些圣灵。 圣人与圣人是不同的,有的淡泊,如太清圣人。有的傲物,如元始太尊,高坐云团中,不屑理俗世。 其他圣人,也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不来拱火都是好的。 唯有通天教主,执掌鸿蒙第一杀阵,可令巫妖罢争休。 若是一剑止不了戈,众神相信,以教主性情,那极有可能就是四剑齐来,与这些狂傲的圣灵,摆个诛仙剑阵。 天穹上妖族缓缓褪去,混沌钟收而不见。 大地下祖巫收摄法道,方寸与水火徐徐消散。 那张绷紧的弓弦,似乎被放缓了回去。 无论是谁,都长舒一口气。 感谢天,感谢地,感谢教主让我等再活一世。 “尔魔潜渊,已千百万年,还回渊中,不得惊扰众生,如此两方皆安。” 一道鸿天玉音,遥遥传来。 蚀日魔君闻听,一张魔脸,当即阴沉到极点,袖中大手攥握成疙瘩,眼里那一点怒火,差一点压不住喷出。 费如此劲气,到头来要被圣人喝令遣返,等于白忙活一场。 再看损失,他心在滴血,太大了,双方争持,全在他家门口,砸碎的每一片瓦,是他家的,蒸干的每一片水,也是他家的。 儿郎死伤不可计算。 大渊底下,更是遭水火无情冲击,惨不忍睹,不可接受。 “不公!” “不公!” 蚀日魔君沉默,而后仰天嘶吼: “凭什么我魔族不许踏上大地?凭什么我魔族要终生困在深渊?难道天道之上,没有我族的名字吗?我族亦想闻日月之精息,观朝霞之灿烂,领沧海之渺茫,这些对众生来说只是探探手就能得到的东西,在我族这里却是千百万年望尽血目,难以获得的奢求。上苍何其无情,何其无情!” “嗯?” 原本收起剑锋的陷仙剑,猛地轻轻一颤,上位者一般莅临蚀日魔君顶上,在那独角前三寸处,悬浮而凝,剑鸣越九天。 蚀日魔君整个人一个激灵,肌体绷紧,死死盯着那口剑胎,心中骇然,可眸中没有半点退却的意思。 整个天地,在被诛仙一剑止戈后,再一次将弓弦拉满般,气氛徒然紧张,让众神投下神念。 但是,这一次,神念中皆是冷冽。 太多神灵期盼着,圣人一剑销号此魔。 在他们看来,一切的祸害,皆源自这老魔。 “不对!” 万里之外,透明如虚空的纪川,看到此幕,心中不觉间涌出一股悚意。 他跟众神一样,对教主止戈,充满庆幸,打心底不希望爆发战争。 可是以天魔狡诈,先前碰到水火二祖巫,且还低声下气,遇着圣人居然硬气起来。 反常举止,让纪川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一个魔族出世,引出龙凤归道,引出积年老魔,引出巫妖对峙,引出圣人插手。 这一次还要引出谁? 一个名字,在他心底呼之欲出。 “汝在呵问吾?” 鸿音荡荡。 “是!” 魔君低语。 那鸿音道:“吾要与你作答吗?” 魔君道:“要!” ‘要’字一出,满天神灵喜出望外。 跟教主较劲,妙。 “这就是吾的作答!” 鸿音锵然。 陷仙剑轻轻一振,转动风雷,顿时红光满天,捶杀根基。 蚀日魔君虽是混元,过去现在未来三位一体,九道圆满,一样根基消融。 他心神恐慌,血液干涸,一剑在顶,消根化胎。 可眼中没有那种亡灭的大恐,有着期待,仿佛最大的依仗,没有亮出。 “圣人不公,私心作祟,请天道与吾见证!” 他大吼,声音充满悲愤。 一语落,天穹之上,蓦然垂落一束金光,打在陷仙剑,这无上利器,便给定在原地。 虚无之上,三十三重天外,混沌仙宫,挥洒万道霞彩,一童子,手持拂尘,乘金光而落。 这童子面红齿白,年轮不大,却甚有威严,一甩拂尘,蚀日魔君根基消散多少,道胎化了多少,全数补齐,甚至略有精进。 “三十三天外天,紫霄宫!” 众神失色,纷纷站起,遥遥参拜。 童子道: “奉鸿钧大老爷旨意,曰:魔族在道,受千百万年阴暗之苦,今刑狱劫过,天道运转,合该出世,许入大地。然尔族秉性嗜杀,划地万里,做栖居之所,以免侵犯众生,两两相安。” 蚀日魔君大喜,率魔子魔孙,叩拜紫霄宫:“感念鸿钧大老爷恩德,我族永世不忘!” 众神皆默然。 那童子又道:“通天教主以圣人之身,妄动凡心私心贪念心,干涉众生,违逆天道轮转,禁足碧游宫千年不得出。” 天边鸿音微来:“弟子谨遵法旨。” 陷仙剑冲天,不知是不是故意,在紫霄宫金光下,一穿而过,将那金光斩作泾渭分明的两段。 满天神灵大惊。 童子身姿僵硬了一下,一挑拂尘,乘光而归。 蚀日魔君率子孙,再拜又拜。 待童子身影彻底消失,方才从地上站起,一抖身量,喝道:“儿郎们,鸿钧大老爷降旨,许我族出世,划地万里为居,可见天道还是公平的、公正的,你们要永世铭记大圣人的恩德,死都不许忘记。知道吗?” “是!” 众魔轰然大喝。 “那么,现在,与吾占了这万里山川。” 蚀日魔君大笑,声入天地,震动四荒。 满天神灵黯淡,终了,此族还是出世了。 他们暗叹,收回神念,正待要离去,惊变再生。 天穹震裂,无限金光绽放,一条横亘宇宙的长河,自混沌尽头铺来,隐隐凝现,河身蒸腾着鸿蒙紫气,大道浪花翻涌,垂下万重功德金虹,漫过四海八荒九野。 “这是功德金光!” 万神震动! 那金虹莹润透亮不带半分尘杂,仿佛天地亲铸的明黄真金,重重一万束,浩浩汤汤自宇宙而落,灿烂了银河。 其中四千之数,涌向昆仑仙山下的水火二祖巫,凝在祖巫肩背,化四千朵庆云瑞气,将一身无敌躯,又抬高了三分。 “功德···” 祖巫低语。 从开天之后,功德已经被圣人瓜分完毕,最后一次赐布功德,还是女娲创人族时。 没想到,他巫族也有得鸿蒙功德的时候。 实在是一件稀罕事。 又有四千束,垂落一隅,归于不可视见的一人。 很多神灵,其中不乏大道神灵,穷目窥视,不得见真。 一时震撼惊奇。 到底是什么人,居然能跟水火祖巫得一般多的功德。 这太吓人,让他们难以理解。 余下两千束,分均与帝江雪与十数神灵。 而也只有他们明白,那四千束大道功德,为何垂与那人。 “实至名归,实至名归啊!” 这十数神灵激动至极,又连连颔首。 “大道公正、大道有公正!” 回忆种种,他们皆百感交集,浩然一口气,力诛凶魔,百万魔军取其大将首级,竭尽心力矣。 得四千束功德,他们一点不嫉妒,不羡慕,反而觉得不够。 自己的性命是那人救的。 这点功德,也是全受了那人的感染方才有,否则何德何能,受天道赐布! 从他们这辈,往上推,祖宗十八代,就没受过此等殊荣! 一人得功,举族荣耀。 “看,那是我家儿郎,天降功德啊,有大功于苍生才会降落,好个金狮,真给吾争气!” 狮山,一头老狮,望着沐浴在功德金虹下的金狮王,哈哈畅怀大笑,高兴得合不拢嘴。 “呵,老狮子,别得意,我家儿郎陆昭也在,一样有功德。看来他们降魔,立了些功劳,比你我之辈强啊!” 陆山,一株老树满枝震荡,苍老笑声,传遍四方。 旋即,又有十数个族群老祖,出声附和,喝令摆酒席,举族欢庆。 几家欢喜,几家忧。 万里之外,一处荒山,抚海尊者踏在山岗,脸色阴沉,望着垂落金光,牙都快咬掉了。 “若我得功德,无须多少,有几十束,滋筑道胎,千年之内必能成就金仙果位!” 他懊悔,悔得肠子都青了。 更嫉妒的发狂。 “这些微末小辈,平日甚至不值得吾正眼瞧看,竟能得大道功德!” “可恨!可恨!” 如果当时现身,杀几个魔族,也许功德就是他的了。 可惜,他没有。 此刻便是悔恨滔天,也无济于事,只能眼睁睁看着金仙果位,从手底流逝,错失此生最大机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