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方才落下,四下已然弥漫起汹涌的离火,将此地笼罩隔绝。 那原本还在怄气的李崇源与李崇衍二人已然正襟危坐,同时望了过来。 在场之人便只有桓峥是一头雾水,不知为何又扯到家中那位正在闭关的【明昭】真人。 便见【承弥】低眉,道: “是。” “那日大人送来离火大丹,我与【淳元】太伯公起初无法理解李氏之意,是【明昭】伯公一眼看出了大人的用意。” “他将丹药收下之后,吩咐晚辈带句话给李氏——桓氏受困于楚,明昭身不由己,权仰大人侧目这才有路可选,可明昭身受宗族养育,做不到为求大道旁顾桓氏,昭愿奋起一搏,若能成,则忝为大人身侧之君,若不能成,还望李氏往后多多照拂我家。” “此举就当是桓氏求取劫争的聘礼。” 他的话回荡在四下,却又被浓郁的离火光彩囚于亭阁之内。 【华谏】与【华诏】未有言语,皆是齐齐将目光投向李崇阳这位大哥。 眼前这位大真人却是叹了口气,久久沉默了一阵,这才道: “他却是想叉了...大人虽有用他之心,可对他的欣赏与这大势是分不开的,这『南旸天』自被大人抬入太虚之中起,就从未出过一位神丹,他若有此意,便连我等三人都要多加礼遇,又有谁敢能对他多加限制。” “也罢...自古以来,登金成君者不知几何,便是有一丝登果之机都不肯去求余闰,又有谁会因陨落之险转而去求神丹。” 李崇源的目光在桓峥与【承弥】二人面上来回扫过,眸中渐渐多了一丝追忆之色: “彼时大人还未登金,李氏也还只是一介仅有一位神通的谯郡小族,那时的我与桓峥年纪差不多大,大人对我多有宠爱,便时常与我提起『玄真真君』,话中多有仰慕之情。” “日子一天天过去,没人想得到祂能在小小的谯郡中一路走到金丹之下,可我李氏却苦于家小业小拿不出求金法,大人在那小小的院落中站了一夜,隔天便一路到了淮北。” “当时周王威仪未落,北地尚且平稳,桓氏的主事者唤作桓武川,听了此事,便入了洞天,而后大人手中便了多了一道求金之法。” “后来的事,你们想必也听说过了。” 他望着眼前已然呆滞的两人,缓缓道: “虽已过去了很久,可我李氏始终不曾忘却当年成道之恩,这才有了今日的你我坐在这亭阁之中。” “既然明昭已经做出选择,便让他试一试罢。” 【承弥】眼中神色变化,直到此时此刻,他才终于看清李氏与那位伯公的之间的默契,可也叫他心生羞愧之感。 ‘成道之恩...’ 这四字有多大的分量自不必多言,可他竟不晓得还有这样一段往事。 而李崇源口中的那位唤作武川的先辈,又因时间太过久远,族史中的记载仅仅只有只言片语,对此他也是一片模糊。 只知这位先辈生在仲脉,九岁得炁,四十筑基,五十六岁凝练少阳神通,其后持家两百载,直至三百岁那年神通臻至圆满,后却因求证少阳之余不得而当场陨落。 一旁的桓峥未有他这般反应,却同样陷入了沉默。 ‘成道之恩...’ ‘难怪李氏会愿意为桓氏做这么多...原来还有这么一段缘分...’ ‘我家靠着先祖的威名平稳千年...又因祂与那位大人的关系避开了许多劫难...如今千年过去...又因祂当年的举措靠上了李氏...’ ‘不愧是...自古以来少有能够得闰太阳的真君...’ 而对于那聘礼一说,他却是有些茫然。 ‘真人此前说我家早早便备好的聘礼...原来是【明昭】真人的道途...’ 这公子思虑了一瞬,心中虽有了些猜测,却实在无法肯定。 长久的沉默后,【承弥】终于轻轻吐出一口气,轻声道: “不曾想桓李两家早有交集...当今之世,成大事而记旧恩者,少之又少,李氏知恩图报,以德报德,桓毅心悦诚服...” 李崇阳眸中的追忆之色渐渐收敛,却也没有去接他这略有奉承的话,只道: “这聘礼,我李氏应下了。” “婚期...就定在【明昭】出关之时,到时你等只管宴请四方,来的人越多越好。” “这...” 【承弥】面上闪过一丝犹豫: “此等时机,四方必然不愿多等一分,定胁伯公速速证道,怕是会搅了这婚宴。” “搅?” 【华诏】冷哼一声,眼中密布冰寒杀机,冷冷地道: “他们不敢。” “就是庚金那位亲自来了,也得安安稳稳吃完喜宴,再谈他事!” “真有人敢跳出来作祟也是好事,两全其美,一来能叫其他人看一看是哪一家如此蠢笨,往后好避开些,二来,也能叫世人知道离火到底灼不灼人!” 【肃凛】低眉望向手中青锋,笑道: “自从含章上一次走后,这剑便再无出鞘过,山上修剑之人不多,我正愁寻不到问剑敌手,若是还有含章以外之人,能够与我过上两招,也是一幸事。” 桓峥望了望几位真人,试图想象出自己大婚时会是什么样的景象。 可这一想,不禁打了一个机灵,脑海中完全没有一点宫楼殿宇,觥筹交错的场景,全是无尽的血雨落在大红色的婚衣与彩绸之上,杀声震天、尸横遍野的景象。 ‘一个个..都是杀才..’ 他辈分小、修为低,没什么说话的分,却也想在这等人生大事上有一点自主。 可他正欲开口,外头却忽然传来一道话音: “几位大人,牝水那位来了。” 亭阁之中顿时针落可闻,无声的袭击笼罩在当下。 李崇阳凝了凝神,喃喃道: “来的这般早....” 自真旨意传下之后,他根本不怀疑灵泽那位到底会不会来,他清楚,祂一定会来。 可来的却早了足足半月,这却叫他不得其解。 毕竟别说是一位真君,就是个普通人,受到训斥、被迫屈尊请罪,为了顾及面子也会拖到最后期限再现身。 祂却好似根本不在意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