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将亭台笼罩在内的炽烈光彩一瞬退去,却能见着外头站立着一位白发苍苍却精神矍铄的老人。 李崇阳稍稍定神,来到这老人面前,低声道: “祂来时,身侧可有随从?” “这...” 这话却是叫老人面色一顿,浮现一抹苦笑: “大人,【平夜】未曾亲眼目睹...那位身份何其尊贵,【平夜】这等小修岂能瞎看...” “方才【平夜】照例送了些刚出炉的丹药到宫中去,可方出洞天,便见南方天际远近一片灰暗,山中并非没人修这牝水一道,再加上那位也是堂皇而来,这便叫我一眼给认出来了...” 李崇阳沉默一瞬,知道是自己会错意,便不再多问,只让面前的老人下去了,这才转过身低眉忖了几息,道: “祂来的这般早,又不加掩自身的气象,堂而皇之的叫众修看见自己的到来...恐怕深有他意...” 话落,他抬起眉来,面上浮现出一抹隐隐忧色,道: “崇衍随我一同去一趟,桓毅与桓峥初入洞天,人生地不熟的,崇晞与伯猷便留在洞天内,带着他二人逛逛也好,饮茶先谈也罢,且先等等看祂到底想做什么...” 【华诏】轻轻颔首,侧目望了眼身侧的桓峥,沉默了一瞬,便与这兄长一同驾风而起,离开了这玄山。 待二人身形远去,【华谏】便招呼着桓峥二人重新落座了,三人到底是第一次见面,且此刻都没什么闲聊的心思,方才聊了三两句便都渐渐沉默下来。 桓峥捡起桌上的玉杯捏在手里轻轻把玩,在听闻了李崇阳提起两家之间的交集与关于明昭真人证道的只言片语后,他此刻是一肚子疑问。 偏偏这两件事都与李氏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叫他无法开口去问。 这公子望着被自己捏在指间的玉杯沉思了许久,终究还是忍住了那股好奇,没有多嘴,只挑了些无关李氏与玄真山的事来问: “大人...” 见【华谏】抬眉望了过来,他低了低眉道: “晚辈身在淮北,消息闭塞,不知大人可知晓定尤方面,如今是何形势?” “定尤?” 李崇晞闻弦知雅意,一听便知晓他真正想打听的是什么: “是想问你那师尊?” 桓峥点头道: “是。” “不瞒大人,此前师尊命晚辈前往厉阳闭关,晚辈用时四年终于功成,可方一出关便听说大父陨落与四下动荡的噩耗,情急之下只捎人往定尤带了消息,便匆匆赶回族中。” “此后却是再无听到师尊的消息,那金阙台与赤霞门不是什么好惹的势力,栾氏又且有师尊一位神通坐镇,晚辈自是有些担心。” 便见眼前的真人轻轻颔首,却没有给出他想要的回答,只道: “你这问题问错人了。” “山上的确对南北两地、诸国五海的动向了若指掌,大多却也只是流于大势变化,少有专门打探某一势力的时候。” 桓峥稍稍一顿,却见【华谏】的目光已经越过他,望向立在阁边的【肃凛】: “伯猷,你与含章向来私交深厚,与他说说罢。” 【肃凛】闻言只稍稍颔首,未有其他言语,动唇道: “含章此前与贺兰浑斗了一场,受了些伤,这事发生的早,你也该听说过,不必忧心,你那师尊并不碍事。” “至于定尤方面,近来并无大事发生,相比淮北的动荡,要平稳不少,栾氏无须如你家那般需要独身抗衡秦氏、昀台观与鸠漆园,近犯者有家中剑仙坐镇,远谋敌也有绛霄宫在外威慑驰援,二者相辅相成,虽不至于左右局面,却也不是金雀台与赤霞门说动就能动得的。” “倒是有件事与你有关。” “与我有关?” 桓峥面色一怔,疑惑于这剑仙这句没来由的话,忖道: ‘我离定尤至今已近五年...彼时还是一副天下太平的样子,四方势力如今搅在一起,局面混乱不堪,如何能与我有关...’ ‘师尊尚且未曾与我提起过他与绛霄宫还有关联,还能有什么与我有关的事..’ 见他面生疑惑,【肃凛】也不卖关子,道: “可还记得陨在你手上的贺兰杰?” 这话落了,桓峥顿时恍然大悟,那日被他烧的尸骨无存的贺兰杰,他自是没有忘记,可此事毕竟过去已久,他本以为尘归尘土归土,不曾想如今倒是卷土重来了。 便听【肃凛】道: “两年前,贺兰浑来过一次山上。” 桓峥心中一窒,已经知晓了那金阙台宗主两年前来此的目的。 ‘定然是因为我在那玉简之上留下的太阳气息...’ 这公子当下顿时有些赧颜,毕竟的确是他自己狐假虎威,扯过玄真山的大旗招摇过市,眼下苦主找上门来,终究是叫山上得知此事了。 也正如他所料,眼前这位剑仙一直板着的脸忽然生起一丝笑意,便连语气中也多了一丝调侃之意。 他道: “好歹是当世金丹之下最尊贵的几人了,那贺兰浑却硬是拉着师叔哭诉了好几个时辰,说什么贺兰家不知何处得罪了山上,还望山上莫要与他这胡人一般见识。” “师叔起初还以为此人修行修的失心疯了,平白无故的跑到山上来闹笑话,便训斥了他几句,叫他哪来的回哪里去。” “哪曾想贺兰浑掏出枚玉简,言之凿凿那玉简是他那惨死的幼子唯一留下之物。” “师叔仔细一看,竟真在玉简上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当场哑口无言,于是好一阵安抚才将那北胡劝回去了。” “你说巧不巧?” “山上前脚才赐下一道『金衔阳玄藤』于你,那身在北地的贺兰浑后脚就带着带有太阳气息的玉简上门哭诉。” 一旁的【承弥】从未听过此事,眼下细细听完【肃凛】的讲述,面上已然有了一丝凝重。 ‘金阙台...’ 这一势力虽远在北地,不与桓氏毗邻,门内修士多有现身淮北,彼时『弥罗天』坠落的最后一步便是那郝连钟荀瞬杀近万修士,用血滔天血气松动了『弥罗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