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是郝连钟荀,还是其身后的金阙台,【承弥】对此的印象都并不好,甚至有些厌恶,毕竟修越一道的修士向来得人嫌恶。 可那毕竟是有着两位归真后期的真人坐镇的势力,便连坐拥一国的姜氏尚且不敢轻动向来对于楚地虎视眈眈的金阙台,自家晚辈竟是杀了人家宗主的嫡子,还嫁祸给了山上。 【承弥】皱眉望向这晚辈,语气凝重道: “何时发生的事?” 桓峥见他一脸肃容,也知自家真人这是忧心金阙台因此记恨上桓氏,便将事情仔细说了。 【承弥】听了前因后果,面色稍有缓和,轻叹一声道: “虽是事出有因,可你到底是将那贺兰浑的嫡子亲手杀了,如今你有山上这道护身符傍身,他不好动你,可他真想报复,也总有能叫自己称心的办法。” “神通的玄妙与手段,你也见识过不少,应晓得我为何有此一言,往后若行走北地,需多警惕。” 此言落罢,这真人起身朝着两位李氏真人稍稍拱手,赔罪道: “小辈行事无忌,冒犯玄真威仪,还请二位见谅,待此间事了,桓毅定当前去与【太衡】请罪。” 【华谏】面色平静,未有言语,只捏起桌上玉杯,小口品着灵茶。 一旁的【肃凛】却是并未太过放在心上,道: “你有此心便可,却也不必如此,山上既然将灵物给出去了,自然代表着会承担此事带来的一切因果。” “至于金阙台,尔等也不必忧心,郝连钟荀带着贺兰杰在人家的灵堂上摆架子,合该有此一劫,他贺兰浑也不能说什么。” 这剑仙望向桓峥,话音中终于有了一丝严肃: “这等事以后还是少做得好,非是我玄真山与你一个晚辈斤斤计较,今日因、明日果,因果一事向来是我辈仙修道途上的大敌。” “今日你扯过山上的大旗,叫贺兰浑不得不得忍气吞声,咽下这口嫡子受杀之气,明日玄真山或许便会叫你还上更大的果。” “非是我危言耸听,纵观古今,这样的事并不在少数,却向来少有人能够意识到,一度将自己逼得身陷囹圄、走投无路的从来不是别人,而是自身早前种下的孽果。” 这是桓峥第一次见到这位剑仙如此严肃,只是因果一物他早麻木。 ‘少阴是因果,如今走向的第二意向也是因果,连师尊与我的相识都非是偶然...也同样是因果...’ 如今他自己都数不清己身到底牵扯多几方势力与多少因因果果,又岂会在意多一事与少一事。 却仍旧是正色道: “晚辈谨记剑仙教诲!” 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桓峥便也不再犹豫,动唇道: “晚辈还有一事,想请二位真人提点一二。” 【肃凛】颔首,道: “且说。” 桓峥道: “晚辈本欲借着秦氏滋养自身气象,按照预估,正巧能够赶在【明昭】真人出关前后,叫那一丝受藏之妙勉强能够遮蔽他服下离火大丹时引来的意向。” “只是事发突然,有了那一场谋划设计与大战,如今秦氏元气大伤,短时间内再无东进可能,我家得以不再受秦氏虎视眈眈之忧,晚辈却是找不到其他磨刀石。” “思虑之下,只能将目光望向北方,如今又听剑仙提起贺兰浑,便心生主意,欲动身前往北方。” “只是阴阳二道向来尊贵,除了这玄真山世间也难有人知其玄妙,且晚辈修为尚低,无法料定一身气象是否会在北方一众真人眼前无所遁形,便向问一问二位真人,此事是否可为。” 【肃凛】不禁摇了摇头,对于这位剑道颇有天资的晚辈,算是有了新的认识。 “彼时初见,你那一副端正恭敬的模样,我还当你是个进退有度之人,不曾想也是个胆大包天之辈。” “秦氏遭你设计,元气大伤,于是失了用处,你便将主意打到北方的一众神通身上...” “衍道修士以神通作道业资粮...你倒是胆子大,难怪师叔那日见了贺兰浑,却对于你的僭越根本毫不意外...原来早有准备...” “也是...” “含章的弟子,又岂会是安生之辈。” 他低眉思索了数息,道: “正常来说,无论何种道统都无法逾越修为上的差距,可好就好在阴阳二道千年不现,正如你方才所说,这世上除了玄真修士,再难有他人知其神妙。” “且按照你之前的做法,同样无需亲身面对神通,所凝练的气象又恰巧是那极玄至隐的受藏之妙。” “如此一来便具备了所有条件,未尝不可做出这等难见的壮举。” “可坏也就坏在你此前将太阳之气留在了那玉简之上,叫贺兰浑已经知晓山上赐了一道太阳灵物于你。” “这样一位神通圆满的大真人,不可能猜不出山上赐下这一道灵物的用意。” “你觉得,你还有机会么?” 他的话未有太大起伏,却已经叫桓峥的面上染上一层浓浓的阴霾,失神地喃喃道: “这就是剑仙所说的...因果...” 可那双狭长的凤眸之中很快涌起一种决然,低着眉,坚决且冰冷地道: “可...晚辈如今不能停滞修为,不能止步不前,要积蓄意向,要增长道行,要令那一丝借由主君之位的藏养之能真正受我掌控,才能叫家中真人无碍的圆满出关。” “秦氏兵败西退,昀台鸠漆困顿玄山,晚辈已经没有选择了。” 【肃凛】面上的表情已然恢复为了往常的肃容,他望着眼前这晚辈,缓缓道: “所以,你准备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桓峥仰起头,露出那双充斥着冰冷与坚决的凤眸,未有一丝犹豫,斩钉截铁地道: “是!” “只有动乱未歇的北方,只有金阙与赤霞二宗,门内的神通与诸修能够充盈我的意向。” “贺兰浑因前事知晓了我的道统之谜,那晚辈就躲,哪怕更名改姓、藏头露尾,也要如同附骨之蛆般吸附二宗,达成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