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又是一副什么表情?” 李劫正望着眼前惊愕不已的公子,好笑道: “这一切确实有算计的成分在内,可桓氏到底也是从中受益的一方,真要算起来,大父布下此局是为了什么,你难道还不清楚?” 这话叫桓峥张了张口,终究哑口无言。 至少如今看来,桓氏确实从中受益,也许还是最大的受益方,可那种受人操纵而不自知的感觉实在让他毛骨悚然。 ‘倘若李氏将矛头对准我,对准我家...我等哪怕直至身死道消,或许都察觉不到背后有人在暗暗落子...’ 那股心悸之感叫他沉默了好一阵,这才缓缓吐出口气,渐渐镇定下来,感叹道: “大真人道行高绝,我等拍马也无法企及...” “不错,我的确因走向阴阳互根的意象而一定程度上掌握了日月两道的某些玄妙...其中便有你方才所说的太阴藏玄之妙...” 这公子顿了顿,有些犹豫,可还是道出了心中的疑惑: “可...一来,我如今不过方入衍道,对于这日月两道的玄妙感悟并不深,眼下也仅仅只是能够调用一二...” “二来...即便我能够在【明昭】真人神通圆满之前掌握太阴玄妙,可我到底只是一介衍道,两者之间的差距犹如云泥,如何能够跨越两大境界,藏下那离火之气...?” “这是自然。” 李劫争面上浮现出神秘的笑意,道: “大父自然不会让你独自去做此事,他老人家从来都是算无遗策,当然不会留有如此纰漏。” “不过具体该怎么做,眼下我还不能告诉你,你需要做的是在【明昭】真人神通圆满之前将那一丝藏玄之妙尽量掌握,往后才是山人出妙计!” 桓峥眼中的光彩起伏不定,终究是皱着眉点了点头。 ‘也只能如此了....’ ‘那位大人既然选择了与我家联姻,将亲孙女都指给了我...想来至少不会对我家怀有什么坏心...’ 要说李氏布了这么一局,只为帮助桓氏摆脱困境,他是绝计不信的,即便两家成了姻亲,到底是有里外之分,无非就是这一家最终所图谋的到底是何物。 可对于桓峥来说这些却也不是太重要,只要李氏所针对的不是桓氏,一切都可以顺水推舟,大可配合着他们达成他们想要的结果,也算得上是投桃报李。 于是道: “我清楚此事利害。” 少女见他表明了态度,莞尔一笑,便不再多谈此事,低着眉在储物袋中翻翻捡捡,很快掏出两柄的细长小剑来摆在桌上。 于是扬起下巴,表情神气道: “小叔说你修伏庚剑脉却身无趁手飞剑可用,大父便亲自寻了山上『九锻宫』的大人,为你铸造了两柄。” 她将两柄小剑往前一推,道: “算是我的嫁妆。” “飞剑?” 桓峥稍稍一顿,这飞剑可不是寻常势力能够掏得出来的法器,更别说一下还是两柄。 于是低眉去看,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两柄小剑尺寸相同,都是二指宽、一臂长,并无剑柄,周身皆被剑刃环绕。 叫他心惊的是两柄飞剑所透露出的那股气息。 ‘兑金...离火...还有一丝...太阳之炁..’ 这公子探出手,轻轻触碰两剑剑身,却并未感受到惯常的冰冷,反而有一股淡淡的温热之意萦绕在指间,体内那沉寂已久的『伏庚衔血一炁存神剑』,竟是在这一瞬发出轻微的颤鸣。 此时此刻,桓峥即便眼界再低,也知晓眼前之物是不得了的珍贵法器,可他内心之中浮现的却不是欣喜,反而是一种隐隐的担忧。 ‘这天下哪有什么免费的午餐..” “李氏以此作为你的嫁妆...我家又该拿出何种对等的聘礼..” 李劫争早知他会有如此反应,丝毫不惊讶,只笑道: “我李氏坐拥兜仪一宫,便是指甲缝漏出些东西到山下都能引起一众修士哄抢。” “大父并不指望桓氏能得出如何珍贵的聘礼,我历李氏也不需要,无论是与你家结为姻亲,还是专门寻人为你铸造这两柄法剑,都只是在你身上投注而已。” ‘投注...’ 少女的话很直白,甚至不再像之前那般有意拉进两人的关系,却叫桓峥心中缓缓一松。 ‘以李氏之女与两柄法剑,赌我能够在少阴谋划中脱颖而出...’ ‘倘若赌对了...那时的我定然会记得艰难之时是他们身伸出双手,于是便会有第二位金丹坚定不移的站在李氏身后...若我不能成,他们也仅仅只是付出了一名嫡女与两柄法剑的赌注...完全可以承受...’ ‘这对于居在玄真山的李氏而言,这当然算不上是一桩有太大风险的生意...’ 倘若只谈他与面前的少女,这种行径固然没有一丝感情色彩,好似亲情血脉与其他一切,在宗族存续衍进面前都能牺牲。 可若是易位而处,也正是因为宗祠得到了存续衍进,才让他们有了如今的一切。 桓峥对此必不反感。 至少如今看来,他与桓氏尚有令人侧目的价值,即便今天没有李氏,来日也会有孙氏、钱氏会出现。 于是沉默一阵,这才起心动念,将桌上的两柄飞剑牵引而起,拖曳着浓郁的光彩,在他身周不停划过。 两道淡金色流光在这院中缭绕飞舞了一阵,最终悬于他的身侧,便见这公子掌心微抬,浮现出一缕空旷清冷的月华,于是两柄飞剑在一瞬间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甚至就连方才院中的金光萦绕的景象,都那缕月华浮现后,从李劫争的脑海中飞速褪去,叫她惊讶地张开嘴。 “好生玄妙...这就是太阴之藏?” 桓峥轻轻颔首,这道玄妙正是他在走向少阴第二意向之后,才能调用的太阴四仪之一——藏。 这公子却是并未多说,只岔开话题,道: “我观你如今修为已至命台圆满,可有想过何时突破?” 少女道: “我不挑时辰,随时都可闭关,此前桓伽一度伤心欲绝,我担心那丫头做傻事,才耽搁到现在。” 桓峥低眉忖几息,默默取出一火红色的玉瓶来,递给了她,道: “此物是我大父在那『弥罗天』秘境为我收集的灵火,本是希望我用来辅助修行,可如今我已走向阴阳互根这第二意象,再取用倒是有些浪费。” “想来对你应是有些用处。” 一向畅快恣意的李劫争此刻却是有些犹豫,并未接过那玉瓶,只低声道: “这是你大父的遗物,还是你自己收好罢,我不差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