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恒方才便知晓桓峥会有此疑问,只低声道: “外人自然没有这个能耐,能叫不丹不器的离火,脱去不丹之名。” “可站在李氏身后的是这一道的真君,那位大人的尊号中带着丹仪二字,丹仪丹仪...这便是祂的功绩,否则如何能够出现在尊号之中。” “早前我也同舅哥一样有过此问,父皇便是如此回答的,那位大人赖以成道的便是这丹仪二字。” 这话倒是解释了桓峥的疑惑,却又叫他有所不解: “可既然离火一道已经脱去不丹之名...为何仅有这李氏能以此用作炼丹?” “若是我家那些典籍中记载的不错的话,但凡一道之上有大人坐镇,此道之物、之能都会因此兴盛。” “如今却是只有李氏兴盛了...” 姜恒笑道: “舅哥此言虽对,却也绝非如此。” “一道之物、之能是否兴盛,当然要看位上是否有大人坐镇,可到底还是要看位上之人的态度。” “大人若想一道兴盛,自然昭昭于世,大人若是不想,便连这一道的大真人都无法企及一二,甚至难以感受到位上是否有人。” “如今离火三位,果闰皆空,自然任由李家背后那位掌控。” “竟还有如此一说...” 桓峥细细听了,面上一阵明悟,道: “倒是多亏姜恒解惑,否则想要接触此类大事,怕是困难重重。” 姜恒却是摇头道: “舅哥此言却是不对,姜氏自然有姜氏的传承,可桓氏也不差,都是祖上出过金丹的一族,两者之间何来如此之大的鸿沟,舅哥不过是未在那浩如烟海的典籍中看过关于这一部分的注解而已。” “何来的困难重重?” 桓峥也不与他去争,毕竟自己幼时虽然喜欢泡在书阁里,却也无法在短短几年之内翻遍所有典籍,自然是有所空缺的。 他听了面前这位妹夫前后关于北地动荡、李氏、与离火一道的阐述,眼下对如今的形势不再两眼一抹黑,算是有了初步的了解。 只忖道: ‘一南一北的桓氏与栾氏,看似都被逼到了角落,却因李氏的插手,都有了一定的腾挪空间...’ ‘北方自不用多说,有师尊这一位归真后期的大仙剑坐镇,再加上那绛霄宫的帮衬,仅靠金阙台与赤霞门定然无法造成多大威胁...真要斗到底,无非就是打得头破血流,两败俱伤而已...’ ‘这样的结果定然不符合金阙台与赤霞门的利益...仅仅只是能让那贺兰浑凑足修越动荡、喜唆、行悖的意象...’ ‘可即便贺兰浑最终成功登位,又能如何?到了那时,一切都已尘埃落定,即便他想清算,也需顾及四方诸家的态度,师尊身后不会没有大人,桓氏也有了李氏这个明面上的靠山...他们不敢如何....’ ‘而我家虽丢了衔鹤岭,真人重伤,家中修士死伤惨重,却至少能够保住祖地....’ ‘一切再僵持下去都没有任何意义...一旦【明昭】真人出关,他与那位帝君很快便会相继求金....无非是看最后的结果能不能成..’ 南别两地的局势已然拨云见日,渐渐清晰的摆在眼前,桓峥轻轻吐出口气,抬眉道: “倒是都亏了姜恒,不至于让我两眼一抹黑。” “这厢便不再叨扰了。” 他起身启了洞门,回头一拱手: “便麻烦姜恒遣人前往定尤,将我功成出关与归族奔丧二事告知师尊。” 此言落罢,他与在外候着的庾道邻一同驾风而起,向南而去。 姜恒负手而立,静静望着两道渐渐消失在天边的身影,久久立了一阵,这才唤来甲士,将方才桓峥嘱咐的事吩咐下去。 四下顿时变得空旷安静起来,只有洞外的殷红的雪迹依旧鲜艳。 这皇子却并未离开洞府,反而独自在那桌旁桌坐下,不知过了多久,洞门处忽有诡异的波纹四下扩散,阵阵明光亮起。 却见那一身着暗金色长袍,头戴九旒帝冕的帝王,一步自太虚之中跨出,到了这洞府前。 姜恒匆匆起身,到了这父亲身前,撩起袍摆拜了下去,肃声道: “儿臣,拜见父皇!” 回应他的却只是靴子踩在地上的摩擦声,一双暗金色的靴子从他低埋的视线中踱过,到了桌旁坐了,耳边这才传来一声低沉的嗓音。 “起来罢。” 这皇子默默起身,如同下人一般弯腰候在帝王身侧,此前那股不因任何事物而波动的从容平静,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姜灵运偏头瞥了一眼身旁这四子,淡淡道: “你与他都说了什么?” 姜恒低着眉,将方才与桓峥谈论的经过一一说了。 姜灵运轻轻颔首,道: “所以他往南方去了?” 姜恒道: “是,桓氏新丧,桓峥是个念家念族之人,只让我遣人去往定尤,将他出关之事告知【含章】真人,之后便南下了。” “念家念族?” 姜灵运轻笑道: “这就是你对他的看法?” 这一声轻笑却叫姜恒沉默的良久,这才低声道: “是。” “儿臣以为桓峥天姿确实足以令人侧目,可性子却是落了下乘,他太过重情,以至于方才出关便因家中长辈陨落,导致险些道途尽毁,若是不改,往后定要会因此栽跟头。” 他道: “我等也能在此之上做些文章,借着他的道统身份之便,成我家大事。” “只可惜被那李氏捷足先登,否则儿臣定要上禀父皇,挑选一位姊妹嫁与桓氏。” 姜灵运听着这四子的一番论述,面上总算是浮现出一丝满意之色。 “不错...不枉孤在众多血脉中,独独选你与桓氏联姻。” “那日月之炁,可确定了?” “是!” 姜恒并未因这父亲的一句夸奖而感到自满,他深知月满则亏之理,更明白一个刚愎自用的人在自己这父亲面前会有什么下场。只是依旧如先前那般,谦卑的低下眉,道: “桓峥出关之后,儿臣便能感到一种昭昭于世,却又夹杂着一丝受藏于是有亏之感,若是所料不差,就是那阴阳二道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