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璧沉天』 云蒸霞蔚,霜气翻滚。 “总算将体内伤势除去了..” 闭目盘膝坐在玉碑之下的素衣公子缓缓睁开双眼,凝息吐气,面色终于不再像闭关之前那般苍白,有了一丝红润。 不仅如此,就连本身虚浮的修为也因此次闭关更加凝实了几分,虽不至于立刻就能将因调用那一道『太玄伏明四极归一剑』而崩溃的炁台重新铸起,桓峥却有种明悟。 ‘至少下一次尝试凝聚『圆融台』时,不会再遇到第一次时的阻碍...’ 此外,他在剑道之上的领悟,似乎都有了一丝精进。 这却实在难得,这一道近境太过唯心,以至于桓峥对自己在命台境就能触摸到剑势的门槛,这件事本身都没有多大期望,却没想到误打误撞之下得了这般好处。 这公子站起身来,踱了几步,不禁失笑摇头: “塞翁失马...跌境也有跌境的好处...” 于是凝神内视查看了一番关元府中那道庚金剑意的状态,这才回到梨烟山阁楼之上。 方一推开那关闭了不知了多久的大门,望见外边的景色,桓峥面上忽然升起一种恍然之色。 “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此时的外头早已不是冬日凛冽的漫天飞雪,而是春光和煦的阳春三月了,甚至偶有蝉鸣响起。 可等他出了阁楼来到外头的平台,却见外头一片惨白,几处宫阁与四周的廊道上满是缟素,四下一片死寂。 这公子怔怔立在原地,眼中闪过一丝茫然与错愕: ‘发生什么事了...’ 于是连忙唤人将赵修寅寻来了,只见这修士一身素白,面有戚戚的驾风来了。 桓峥皱眉道: “赵统领,这是怎么一回事?” 赵修寅怔了怔,隐去面上的哀恸,转而变得严肃起来,低低地道: “回公子...” “是淳霄真人陨落了...承弥真人吩咐我等戴孝半年...” 这话犹如晴天霹雳一般在桓峥耳边炸响,震他的头晕目眩,惊愕失色,脑中空白了一瞬。 ‘淳霄...淳霄真人..’ ‘是那位伯脉的老祖宗...陨落了...’ 他失神地抬起眉来,望向那一身素白的修士,忙问道: “到底怎么回事,一位真人好端端的怎么就陨落了?” “寿尽?” 赵修寅却只是默默低下头,惶恐道: “属下...不敢妄言。” ‘不敢妄言...’ 桓峥听了这话,眉头皱得更深了。 ‘若是那伯脉老祖宗是寿尽而陨,这赵修寅应该不会如此回答才是,怕是...不简单。’ 于是低头踱了几步,这才抬眉问道: “什么时候的事?” 赵修寅顿了顿,答道: “禀公子,是在公子闭关两天之后,桓幽公子与桓濯公子两月前已经返回族内奔丧去了,因公子尚未出关,桓濯公子特意吩咐属下不必打扰公子。” ‘两个月...已经过去这么久了...这时候再回去,怕是黄花菜都凉了..’ 桓峥默默合上眼,叹了口气,也不再为难这修士,岔开话题道: “我闭关这段时日,族内还发生了什么事?” 见这公子不再追问真人陨落之事,赵修寅心下悄然松了口气,低眉回道: “上月族中传来消息,桓伽小姐已经得炁出关,此外,前几日姜氏的人来吊丧了。” 听闻桓伽得炁出关,桓峥凝重的面色这才松了一些,下一刻却是忽然一滞,回过头来: “姜氏?” “厉阳那一只姜氏?” 赵修寅低声回道: “却是厉阳姜氏,来的还是位皇子,来时浩浩荡荡带了好一些随从,眼下在族中暂住下了,说是...” 这修士顿了顿,面上有了些为难,道: “说是来求亲的...” “求亲?” 桓峥好似听到天大的笑话,气道: “我家真人新丧,丧期未过,姜氏贵为一国宫室,这点规矩都不懂?” 赵修寅却是不敢附会他这话,只低着头默默站在一旁。 桓峥道: “族中是什么反应?” “几位真人与大人尚未答应此事,只让那皇子在族中住下了。” 赵修寅抬眉望了眼眼前的公子,声音低了下去: “属下来时听了些风言风语,说是...几位大人有意将桓伽小姐许配给那皇子...” 这话像是触动了桓峥的逆鳞,让他终于再也无法维持那一点沉着,面色一瞬阴沉下来,冷冷地道: “带我回族中!” 赵修寅自是不敢违抗他的话,上前几步带着他驾风而起,往北方去了。 两人一路疾驰,来到落云峰,桓峥挥手让他下去了,自己则是径直来到那座熟悉洞府。 见着里头的桓朔望了过来,这公子只是稍稍低头行礼,喊了声大父,便沉声问道: “孙儿在族中听了些风言风语,说是几位真人有意将伽儿许配给那姜氏皇子,敢问大父,此事是真是假?” 便听桓朔回道: “是有此事,只是还没决议,你从哪里听来的?” 桓峥面色一白,也顾不得回他的话,急道: “大父!” “伽儿她才十岁,眼下方才得炁出关,踏上道途,何必如此着急去求什么婚事!?” 这话落了,桓朔却是望着眼前这心急如焚的嫡孙,沉默了好半晌,这才叹了口气道: “生在这一族之中的每个人,都有该承担的责任,这一点谁都无法逃脱,这是我们的宿命。” “如今只是轮到了桓伽。” “责任..又是责任...” 桓峥静静立在原地,五指攥得发白,那双看向老人的狭长凤眸中,浮现出浓浓的讥讽: “先是让我修少阴...现在是伽儿!这一族之中是没有其他人了么?” “凭什么其他人就能安然修行,独我兄妹不得安生?” “大父...凭什么!?” 他的话语在洞中回荡,叫那老人眸中闪过一丝不忍与愧疚,可这些情绪却只是一闪而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决然与熊熊升起的怒意。 桓朔沉着脸,一步步来到桓峥身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低低的道: “放肆!” “族中决议,何时轮得到你来置喙了?” “你以为就你委屈?” “老祖宗为了几百年前的因果甘愿赴死,伯脉那几个孩子都快哭瞎了眼睛!” “赐你剑典的【明昭】真人,为了让我桓氏在这乱世之中能有一丝自保之力,不惜与虎谋皮!” “就连一向心高气傲的承弥真人,都丢了修行,甘愿背负逼死老祖宗的骂名,站出来治家!” “谁不委屈?” “老夫嫡子死在那梨烟山,至今都未能到坟前看一眼,又将嫡孙亲手送入少阴谋划,老夫不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