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连串的呵斥声在四下回荡不息,立在洞内的祖孙二人,四目对视,久久无言。 不知过了多久,才见着桓峥咬着牙缓缓抬起头来,仍旧不甘地道: “可伽儿她..” 可面前老人的态度却是一如既往的强硬,一句也不想再听他多说,冷冷打断道: “不必再说了!” “此事族中自有定夺。” “你如果有恨,就恨我这个大父!” 他的话音话好似一杆尖锐的长矛,彻底将桓峥钉在原地,讷讷无言。 可桓朔对于这对兄妹终究是心中有愧的,不忍看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只负起双手,转头望向洞外,眼神中流露出一丝疲惫。 “许多事现在的你没有资格接触,可总有一天,你也会面临相同的选择,到时你就会明白,最为难的往往是拍板做决定的人。” 这话落了,老人收回视线,重新回到桌前坐下: “你既已经回来,此后就留在族中修行,不必再去梨烟山了。” “下去罢,别忘了到宗祠内上炷香。”” 桓峥抬起眉来凝望着这位大父,沉默良久,终究躬身行礼,退出洞府。 洞外和煦的阳光打在他的面上,叫他忽然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仅仅只是一次闭关,族中的真人陨落,就连伽儿也...’ ‘恨...’ ‘拿什么恨...’ 这公子默默立了一阵,这才一路步行来到梧湘山,入了宗祠。 便见以往那朴素昏沉的大殿内,此时满是缟素白绫,正中置着灵台,台上仅仅摆放着着几件普通衣物,与一面紫金色的灵位。 几位与他年纪相仿的桓氏子弟,正披麻戴孝游走在殿中,时而停步,置换即将燃尽的白烛。 他恍惚地看着眼前的景象,耳边却忽然传来道熟悉的嗓音, “桓峥,你出关了?” 桓峥回头去看,原来是桓濯,这公子怔了怔: “兄长...我来晚了。” 桓濯却只是摇了摇头,捏起三炷香,凑近烛焰上点燃,上前递给他: “是我吩咐赵统领不得打扰你闭关的,不必愧疚。” 桓峥默默接过香,上前几步,终于看清灵位上刻有几字——伯脉七代神通桓公讳冲之位,于是对着那灵位恭恭敬敬拜了。 桓濯这才问道: “伤势如何,可都痊愈了?” 桓峥顿了顿,点头道: “好的都差不多了,修为也略有精进,算是因祸得福了。” 说着,他望了望左右的几道身影,却始终不见桓幽,于是不解道: “我听赵统领提起桓幽兄长已经出关回了族中奔丧,怎的不见他...?” 桓濯闻言,面上生出些许复杂。 那日桓幽气冲冲地在几位长辈面前闹了一阵,场面闹得很难看,最后是承弥真人出面才将事情平息。 他却不愿多提,只简单地与桓峥说了,便转身将左右几位同龄子弟叫了过来。 “这是徽月,济川,淳禾,都是在去年一同得炁的子弟,此前你我几人分属不同属地,难以见面,今日算是碰个头。” 桓峥抬眉望去,只见是两男一女。 少女面容姣好,给人一种很淳柔的感觉,余下两位少年,一人五官坚毅,给人一种锋利之感,一人则是有种书卷气。 他却是记得眼前的几人。 桓徽月与桓濯、桓幽出自伯脉,桓济川与桓淳禾则是出自叔脉,再加上出自仲脉的他,便是这一辈所有得炁的子弟。 而就在他打量三人的同时,三人也在打量着他,便见那女子蹙了蹙眉,柔声问道: “徽月有一事不解,还望兄长能够为我解惑。” 见桓峥没有反对,她道: “兄长驻守梨烟山,可知老祖宗是如何陨落的?” “徽月!” 不等桓峥开口,一旁的桓濯已经出声呵斥道: “此事族中已有定数,莫再提起!” 可桓徽月却是固执地望着面前的桓峥,眸中渐渐渗出泪花,颤声道: “几位长辈都说是承弥真人为了配合外人开启地宫逼死了老祖宗,徽月却是不信...” “够了!” “你也想如桓幽一般受罚不成?” 桓濯面色彻底冷了下来,桓峥见状忙拉了拉这兄长的手臂,摇头道: “情有可原,不必如此。” 于是看向面前泪眼婆娑的少女,低声道: “老祖宗出事之时我正在闭关疗伤,具体细节,我亦不知。” “只是...方才我在落云峰上,为了桓伽的事与我大父发生了争执,被他训斥了一顿,期间曾听他提起过此事。” “具体的我不好与你多说..只能告诉你,这事定然没有族中说的那么简单。” 这话方落,少女猛地抬起那双婆娑的泪眼望了过来,却是终究没有追问下去,只默默侧身行了一礼,泣道: “够了...清楚这些便够了...徽月谢过兄长解惑。” 其他几人见着这幅场景,面上都是一片复杂,一旁的桓濯是几人之中最清楚此事内情的人,却没有多嘴,只叹了口气,看向桓峥: “桓伽的事...” 自从那姜氏皇子在桓氏住下之后,求亲一事便在族中悄然扩散开了,几位真人与掌事的大人却没有下令控制这些风言风语,几乎便等同于默认了此事,于是越传越广,最终变得无人不知。 桓峥怔了怔,目光暗淡。 “大父说这是她的宿命,我无法反驳,于是被训斥了一番,灰溜溜的被赶下落云峰了。” 桓濯顿了顿,终究不忍心让他蒙在鼓里,轻声道: “有些事...好叫你知道。” “那日我回来之后,叔公将我召至落云峰,让我今后跟着他学着如何处理族事。” 这话方落,几人同时望了过来。 “恭喜兄长了!” 这一番话几乎已经昭著着下一位掌事之人,便是眼前这位伯脉兄长了。 可桓濯却只是摇了摇头: “我与你们说这些并非是想要炫耀,而是自认有些事也该让你们知晓了。” 他转头望向桓峥: “可还记得此前我曾与你说过大乱将至?” 桓峥望着那张冷峻的面庞,心中顿时生气一股不安,缓缓点了点头,道: “自然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