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秦问将桌上的几张图纸收拢,腾出一块地方,重新写了份每日安排。 昨天湖边那点领悟还留在心里,残虹握起来也比从前顺手,可真要将眼前的黑白层次多留片刻,眉心便会发紧。 他试过一次,没再往下硬撑,转而把下午原先留给魂导器的时间划了出来。 上午去帆羽那里学一个小时,剩下的工夫研究自己的奶瓶与机床。到了下午,刻刀放下,专心炼体练剑,免得画着图,又把天黑当成了刚过午饭。 晚上的安排倒不用怎么改,只是读书的地方换成了张乐萱的家里。 张乐萱作为内院大师姐能从内院藏书阁借书,听说他已经把外院能看的翻得差不多,便替他挑了几本带回来。 其中有魂师留下的修炼记录,也有一些重要宗门的兴衰经过。单看书名未必多显眼,翻开以后,却能找到外院藏书里常常一笔带过的东西。 一个以防御见长的魂师,年轻时竟也试过强攻的路。魂环为什么那样选,哪一次受伤以后改了修炼方式,都留着当时的记录。 秦问原本翻得很快,看到这里,又将前面几页重新翻了回来。 “这位前辈后来换了练法,前三个魂环可换不了。”他指着其中一段,“还能一路练下去,光看最后那句封号,真想不到前面走过这些弯路。” 张乐萱放下自己的书,凑近看了看:“所以你别只挑结尾看,有些笔记,写错的地方也值得记。” “知道了,师姐。” 秦问应得端正,手却从桌沿下伸过去,握住了她洁白的小手,时不时搓揉一下。张乐萱看他一眼,没有抽走,过了一会儿要翻页,才拿书角碰了碰他。 娇嗔道:“还看不看了?” “看,今天第二本还没完。” 一天两本的习惯仍旧留着,碰上值得琢磨的地方,秦问便另记下来。看完陪她坐一会儿,再回宿舍修炼魂力,日子终于不再全围着工作室转。 本体武魂早已习惯照看体内的修炼循环,吃饭、走路,甚至低头画图的时候,魂力都没有停。 可等他自己静下心,主动牵引、炼化,原先维持着的速度便能再往上提。两相配合,较之单靠身体自动运转,几乎能快上一倍。 以前有这个本事,秦问总觉得少坐一会儿也无妨,如今却舍不得再把这份好处只用来省事。 魂力总量与身体承受得住多少,已经实实在在挡在了他的剑前。 鬼谷的纵横之道境界很高,怎样看出破绽,怎样借势,出剑之前该舍下什么,这些东西换到斗罗大陆,一样用得上。 可前世的内力,与这里能让山石崩裂、江河翻涌的魂力,终究不是一回事。 他知道一剑该落在哪里,不代表那只手能及时将剑送过去。剑到了,若承受不住迎面压来的力量,照样会被连人带剑砸回来。 暗金恐爪熊那一下,他记得很清楚。 当时剑已经架住了爪子,人还是被劈飞出去,胸口疼了好几天。如今想把剑势铺得更开,想让刚摸到边缘的水墨画真正留住,所需的魂力与心神,只会更多。 总不能往后每次出剑,都靠别人刚好比自己弱。 新的作息定下,秦问每天下午便提剑去练习场。基础剑式走过一遍,又连着加了几轮,他的呼吸渐渐快起来,手里的剑却始终没有多少滞涩。 这具身体练得太好,有时也是麻烦。照旧练,能磨招式,想让筋骨真正吃上劲,却得越练越久。 秦问望着远处的湖面,忽然想起一个省事的办法。 这天下午,海神湖靠岸的一片水域里,多了个拿剑往下沉的人。 他没有往湖心去,先在岸边试过水深,选了处能立足的湖底,将外衣和东西放好,才屏住气潜了下去。 湖水漫过头顶,岸上的声音顿时远了。秦问踩稳脚下的石块,残虹向侧面挥出,手腕立刻察觉到了不同。 剑锋破开水,前臂与肩背却得一并推着水走。平时极容易接上的转身,此刻腰胯稍慢一点,脚下的位置便跟着偏了。 秦问调整落脚,重新起剑,刚才还显得轻巧的几个动作,终于让肩背吃上了力。 办法倒是有用。 可一套剑路尚未走完,胸口已经先闷了起来。他压住呼吸又接了几剑,最终还是收起残虹,蹬着湖底浮了上去。 一张嘴,先吐出去一口气,随后才是久违的新鲜空气。 缓过来,再下去,刚把劲接顺,又得上来换气。等这一个下午练完,剑练得怎么样还不好说,他对岸边哪块石头踩着稳,倒是记得清清楚楚。 第二天,秦问又来试了一回。 他特意放慢前面的动作,省着气力,可剑练得慢,水里的阻力也跟着小了。真想练到吃力,出剑一快,换气的老问题便又找上门。 总不能自己练个剑,还得先去学鱼怎么喘气。 秦问从水里爬上岸,抹掉脸上的水,坐在石头上拧袖子。衣角还在往下滴,脚边很快湿了一小片。 再这么练下去,别的本事没长,游泳倒能越来越熟。 他正琢磨要不要给自己做个水下换气的东西,余光忽然瞥见小路上走来一个人,金色长发束在脑后,手里拿着书,正是江楠楠。 秦问拧衣服的手停了一下。 自己还做什么换气装置,眼前不就有个更合适的吗? “江楠楠,等一下!” 江楠楠闻声转头,看见他这副湿透的模样,先往湖面看了看,才走近几步。 “秦问?你这是在干什么?” “水里练剑。”秦问拿起旁边的布,擦了擦头发,“试了两天,得来回上岸换气,练着不太痛快。” 江楠楠看向他身后的水迹,一时没接上话。前几天在斗魂场,那柄剑快得连她都不容易看清,到了他自己这里,竟还觉得练得不够。 “你叫我,就是让我看你游泳?” “不是,有件事想请你帮忙。”秦问站起来,又被袖口滴下来的水浇了手背,“你的重力控制,能不能只压在我身上,让我在里面练剑?” 江楠楠将书抱在身前,听明白以后,没有立刻答应。 “能是能,你想加多少?” “先问问能撑多久。” “只覆盖你一个人的话,两倍能维持半个钟,三倍大概十五分钟,再久就得停下来恢复魂力。” 秦问听得眼睛都亮了。 不用来回出水,连肩背和腿脚都能一起练,还可以慢慢往上加。重力修炼,这路子他熟啊,这不就是超级赛亚人吗。 “那就先试两倍。” “等等。”江楠楠抬手止住他,“我只是告诉你能维持多久,还没答应。” 秦问转过脸,她已经把话接了下去:“我也有课,也要修炼,为什么要每天来陪你练剑?” “十个金魂币一天。” 江楠楠原先准备好的后半句话,一下停住了。 十个。 她低头看了眼手里的书,再抬头时,先前那点被临时叫住的不耐烦已经没了,却仍没有急着点头。 她是个穷学生,在外面找活做,忙上大半天也未必能挣到这些。若只用半个钟,剩下的工夫照样能安排自己的事,确实值得做。 可她还得恢复消耗掉的魂力,也不能让他一句练剑,便把自己每天的下午全占住。 “二十个金魂币。”江楠楠看着他,“每天一次,先按两倍、半个钟算。我有课的时候,得另约时间。” “成交。” 秦问答得太快,倒让江楠楠怔了一下。 她原以为还得商量几句,连为什么要加价都准备再解释一遍,结果这人已经拿出钱袋,数起了金币。 是不是还能再多说一点? 念头刚冒出来,江楠楠便自己压了回去。价是她报的,秦问也没有讨价还价,再改口就不像话了。 “今天先试试,这份照付。”秦问将钱递过去,“以后哪天有事,提前说一声就行。” 江楠楠接过钱,认真数好,才收进自己的钱袋里。 “我只能保证施放魂技,练不练得出效果,我可不管。” “当然,又不是请你替我长魂力。” 秦问笑着把东西收好,先去换了身干衣服,再与她在附近空着的练习场碰面。江楠楠把书放到场边,还没准备召出武魂,他却先沿着场地跑了起来。 “你又做什么?” “先跑十圈,不用急着开始。” 江楠楠原以为是活动身体,看了半圈,才发现他几乎一开始便将速度提了上去。脚步沿场边飞快掠过,转弯时也没有慢下多少。 学院的体能课她也上过,跑步原本算不上稀奇。可今天付钱请人来,先把自己跑累,又是什么练法? 等第十圈结束,秦问回到她面前时,胸膛已经明显起伏,额上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淌。他没有马上停死,走了几步,才抬起右手,将残虹召了出来。 “好了,可以开始。” “你不歇一会儿?” “刚跑热,歇够了又得从头来。”秦问跑步的目的就是为了把心率拉高,握剑站定,“你只能维持半个钟,总得把这段时间用足。” 江楠楠望着他额上的汗,终于明白他为何肯出这笔钱。 别人训练时巴不得少跑两圈,他倒好,先把自己折腾一遍,再让她加重。 她退开些,武魂释放,魂环亮起,重力控制随之落向秦问。 肩背骤然一沉,秦问的膝弯往下压了少许。手里的残虹原本停在腰侧,此刻连带着整条手臂,都比刚才难抬。 脚没有陷下去,想像平时那样轻巧地换个位置,却没那么容易了。 秦问稳住呼吸,没有催动第三魂技,也没有急着将剑势铺开,只从最熟悉的刺剑开始。 第一剑送出去,落点还准,收回时肩头却偏了一点。他重新调整腰背,又刺出一剑,这回将收剑的力也算了进去。 江楠楠站在旁边,原先还留意着他会不会忽然劈出一道剑气,见他始终收着锋芒,才把心思更多放在维持魂技上。 刺、撩、横斩,都是她认得的基础动作,没有斗魂场上那些让人来不及反应的变化。 可一遍遍做下来,秦问的呼吸越来越重,剑尖却始终没有乱指。偶尔哪一剑收得不顺,他便回到原来的位置,把刚才那一下再走过。 又过了一阵,江楠楠看见他的后背已经湿了,握剑的小臂绷得很紧,换步时也不再像最初那样轻松。 “还按这个程度?” “对,别加,也先别减。” 秦问答完,将提得稍高的肩放回去,带着残虹重新划过身侧。这一回,剑路走顺了,腿上积着的酸胀却更明显。 他反而笑了一下。 水里先受不了的是憋气,如今每一次抬手、转身,筋肉都在实实在在地出力,终于找到了自己想要的感觉。 江楠楠看着那把再次抬起的剑,没再问他要不要歇。拿了钱,总得把事做好,重力若忽重忽轻,反倒会打乱他的动作。 秦问转过半步,汗滴从下巴落到衣领里,握剑的手仍稳稳向前送去。 两倍重力就已经这样,往后三倍的时候,练起来又会是什么滋味? 他暂时没工夫想得更远,收剑时手腕又偏了一点,得重新来过。 没有飞船,也没有专门的重力室,倒先花二十个金魂币,请来了一位会控制重力的同学。 秦问抹了把汗,重新站好。 超级赛亚人修炼之法,算是让自己用上了,也不知道以后能不能变黄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