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楠楠收回魂技的时候,秦问手里的剑还没有停。 肩背上的重量骤然一轻,原本压着步子走的那一剑随之加快,暗红锋口掠过身侧,直到剑尖稳稳停住,他才吐出胸中那口气。 “十五分钟,到了。”江楠楠擦了擦额角,将放在场边的书拿起来,“今天就到这里,我得回去恢复魂力。” 秦问点头,把早已准备好的二十个金魂币递过去,等她收好东西离开,又在原地走了两遍剑式。 一个月前,两倍重力压下来,练到后面,他连收剑时肩头偏了多少都得反复调整。如今换成三倍,一轮结束,手臂虽酸,脚下却还能跟得上。 卸去重力以后,感觉尤其明显。转身比从前快,剑身碰到阻力时,也不必总靠退步卸开,腰背送上去的力量足以替他多争半步。 这一个月的工夫没有白花,魂力也已经从三十二级,涨到了三十四级。 可那幅水墨画,仍旧没能顺顺当当地铺开。 独自练剑时,秦问试过几次,刚想将眼前的黑白层次多留一会儿,心神便得跟着绷紧。再把剑路加进去,魂力的消耗又明显快了起来。 眼下这点进步,还不够他随心所欲地展开领域。 偏偏江楠楠能稳定维持的重力和时间,也就到这里了。两倍能练得久些,压在身上却已经不那么吃力;换成三倍,刚觉得练开了,十五分钟便到了。 总不能让人家把魂力耗干,明天连课都上不了。 秦问收起残虹,拎起外衣,正琢磨下一步该怎样加点难度,旁边忽然有人喊他的名字。 “秦问,你给我站住!” 徐三石从小路那头走过来,先朝江楠楠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才把目光转回他身上,脸上写着明明白白的不痛快。 秦问将外衣搭在胳膊上:“怎么,伤好了,又想打?” “谁跟你说斗魂的事?”徐三石走到他面前,“你这一个月,天天把楠楠叫来,练个剑还非得找她?” “她会重力控制,你会吗?” 徐三石被问得一顿,随即道:“少拿修炼当借口,你是不是背着我勾搭她?” 秦问看了他片刻,差点笑出来。 这一个月,江楠楠什么时候来,什么时候走,连报酬都是当面结清,徐三石早就知道。今天特意来堵他,无非又在哪里吃了闭门羹。 “徐少,你先把话说清楚,什么叫背着你,她答应跟你好了?” “迟早的事。” “那等迟早到了再说。”秦问抖开外衣,“她家里条件怎么样,你总知道吧?” 徐三石没接话,倒也没再抢着往下说。 “她帮我修炼,我每天给二十个金魂币。时间事先说好,不耽误她上课,还能让她手里宽裕些,有什么不好?” 秦问说着,往他肩上拍了一下,语气忽然又欠了起来。 “就凭这个,你不得叫我声爹?” 徐三石刚想点头,听见最后一句,脸又黑了。 有道理归有道理,这小子怎么三句话不到,就要占自己便宜。 可想到江楠楠收钱时并没有推拒,他到底还是忍住了骂人的冲动,往前靠了些,声音也低了下来。 “那我每天给你五十,你替我一起给她。别说是我的,问哥,帮个忙。” 秦问正准备把外衣穿上,听见这一声问哥,手都停住了。 好家伙,刚才还来兴师问罪,转眼就开始求人代送生活费,沸羊羊来了,怕也得先站旁边学两手。 “钱你留着。”秦问道,“我给的是工钱,你让我夹在里面,回头她问为什么忽然多了,我怎么说?” “就说她帮你练得好。” “她练得好不好,自己没数?我昨天还跟她说,重力快不够用了。” 徐三石顿时不说话了,低头踢开脚边一颗碎石,过了片刻,才有些憋闷地开口。 “她跟谁都能好好说话,怎么一看见我,就恨不得绕着走。” 他当然知道秦问没有勾搭江楠楠。 真要不信,哪还会开口求他帮忙。可看着她肯按约定每天过来,肯与秦问谈价钱、说正事,到了自己面前,却连杯水都不愿意接,心里终究不是滋味。 秦问听出他这句不全是抱怨,原本准备走的脚步也停下来。 “叫声爹,我教你怎么追。” “爹!” 这声答得太快,连秦问都没防住。他望着徐三石,一时竟忘了自己后面准备说什么。 徐三石却已经盯住了他:“叫了,你说。” 秦问张了张嘴,最后抬手抹了把脸,笑着摇头:“你小子,还真豁得出去,这舔功已经到了封号斗罗的级别了。” “少废话。” 既然人家真叫了,秦问也不好再光顾着逗。他将外衣穿好,往旁边让了两步,避开正在走近的几个学生。 “你们以前究竟发生过什么,我没问过。不过她见着别人好好的,唯独对你这样,你就没想过,她躲的到底是什么?” 徐三石脸上那点急切慢慢淡了,手指还搭在腰侧的钱袋上,却没有再去解。 秦问看见了,声音也正经了些。 “你们之间多半压着一个很大的误会,或者有件事,你觉得过去了,她却一直没过去。这个结没解开,你天天往跟前凑,她不恨你都算好的。” “我没想过,会弄成那样。” 徐三石说得很低,眼睛也没再看他。 “那就让她知道,你当时到底怎么想的。”秦问道,“找个她愿意听你说话的时候,把前因后果讲清楚。别一见面就忙着送水、请吃饭,旧事半句不提。” 他停了停,又补了一句:“要真有你做错的地方,就认,别一句误会全推了。说开以后她愿不愿意理你,那是后面的事。” 徐三石没有回答,脑中那些平日不愿翻出来的事情,却已经被这几句话勾了起来。 他一直想着往后怎样对江楠楠好,想着迟早有一天,她会看见自己这些心意。可每次碰到她冷下来的眼神,又只会先想办法让她别走。 至于最该提起的那些话,拖到现在,竟一次也没好好说过。 秦问没有追问那段往事,看他还站着出神,便摆了摆手,朝场外走去。 “自己想吧,我还没吃饭。” 走出几步,他忽然想起方才的训练,回头又添了一句。 “以后真追到手,记得陪江楠楠多练练魂力,这也太不持久了。” 徐三石抬起头,刚才那些沉重的念头还没散,先被这句话搅得一乱,随即反应过来。 “狗日的秦问,你别被我逮住!” 秦问笑着转过弯,没再给他追上来问话的机会。 出了练习场,他没往宿舍去,而是直接朝校门走。张乐萱那边放着他的换洗衣服,洗过澡,正好赶上晚饭。 这一个月,两人已经把时间凑得差不多。她处理完内院的事回来做饭,他结束训练再过去,偶尔谁有事情耽搁,也会提前说一声。 秦问练得狠,饭量便更大了些。张乐萱嘴上偶尔笑他越来越能吃,去买菜时,分量却从来没少过。 门推开的时候,厨房里正响着锅铲碰过锅沿的声音。 “师姐,我来了。” “回来啦,先去洗澡,饭快好了。” 张乐萱从厨房探出身来,手里还拿着勺子。她穿了条黑色吊带连身短裙,围裙系在腰前,露在外面的肩颈被深色衣料衬得格外白净。 头发简单挽着,有一缕落到脸旁,她抬手拨开,看秦问还站在那里,便朝里面示意。 “衣服在原来的地方,别拿错了。” “好。” 秦问应过,眼睛却还在她脸上多停了一会儿。 前世下班回家,屋里往往没开灯,先找吃的,或者躺在沙发刷抖音B站,完全没力气想什么洗衣服之类的东西。如今才进门,便有人惦记着自己什么时候吃饭,连换洗的东西都知道往哪里找。 两人明明还刚确认关系没多久,这场面却已经像丈夫忙完一天回来,妻子在家里等着开饭。 当初想过那么多发财以后的日子,真到了眼前,倒只是这么一句“先去洗澡,饭快好了”,便让人忘记什么财富地位,幸福的感觉铺面而来。 张乐萱见他仍没动,拿勺柄朝他指了指:“愣着干嘛?” 秦问笑了一声,这才赶紧进去。 洗完出来,饭菜已经摆好,张乐萱正解围裙。他接过去挂在一旁,顺手替她拉开椅子,才坐到对面。 今天炖的肉仍是大份,旁边另有青菜与一碗豆腐汤。秦问盛过饭,先给张乐萱夹了块不带筋的肉,自己才低头吃起来。 “今天练得怎么样?” “比前阵子轻松,江楠楠能维持的重力,已经有些不够用了。” 张乐萱看了看他握筷子的手,先前有几天,秦问练完回来,夹菜时手腕还会有些酸,此刻却稳得很。 她点点头,将盘子往他那边挪了些:“先把饭吃好,修炼的事情急不来的。” 秦问答应了一声,说起徐三石下午跑来找自己的事。他没提那段还没说清的往事,只学了两句兴师问罪的口气,便逗得张乐萱笑起来。 等他把最后一点饭吃完,她碗里的汤也凉了些。秦问替她热好,自己去收桌上的盘子,洗碗机的水声很快响了起来。 两本书已经放在软榻边,一本压着书签,另一本才从藏书阁借回来。 张乐萱先坐下,将靠垫往腰后放好,刚翻到昨天停住的位置,便察觉身旁的软垫往下一沉。 秦问坐了过来,却没拿自己的书,手臂一伸,先搂住了她的肩。 她被带得往他身边靠了些,倒也没有挣开,顺势把头挨在他肩上,唇边已有了笑,嘴上却还要问一句。 “这样怎么看书啊?” “一起看,我又没挡着字。” “你昨天可比我多看了好几页。” “那正好等你。” 秦问说得像模像样,视线却没在书上停多久。 围裙摘下以后,那条黑裙子便完整露了出来,凹凸有致的身材十分合身。张乐萱侧身靠着他,领边随着动作稍稍偏了些露出一片雪白,他低头本想看她指到哪一行,目光却不争气地走了神,大道理受重力影响形成的形状堪称艺术品。 秦问脑中忽然蹦出一个念头。 我要告诉居里夫人,这里有雷。 他忍了忍,笑意还是留在了脸上。 张乐萱没听见他出声,以为他在看书,指着其中一处问了两句。等了片刻没有回应,才用手肘碰了碰他。 “问你呢,又想什么去了?” “别动,我正研究一个伟大的发明。” “天天糊弄我。”她笑着在他手背上拍了一下,“在工作室研究了一上午,回来了还研究,你倒说说,又想做什么?” 秦问没有立刻接话,张乐萱便抬头看他。这一看,才发现他的目光根本没落在书页上。 她顺着看了一眼,脸上的红意顿时漫开,抬手挡住领口,额头往他胸前一撞。 “啊,你个坏蛋!” 秦问被撞得往后一靠,反而笑出了声,赶紧伸手扶住她,免得膝上的书也跟着滑下去。 “确实是伟大的发明嘛,以前没见过。” “你还说!” 张乐萱把书往旁边一放,伸手去捂他的嘴。秦问偏头躲了一下,手臂却仍护在她腰后,等她又靠过来,索性将人搂稳。 她原本还想瞪他,见他笑得停不下来,自己也绷不住了,只好将脸埋在他肩前,捶了他一下。 “坏死了。” 秦问终于收住笑,替她把滑到肩旁的头发拢好,没再拿刚才的话逗她。张乐萱靠了一会儿,脸上的热意还没散,便听见他又在耳边问。 “还看书吗?” 她抬头瞪他,这回倒是真找到了该怨谁。 “你还好意思问。” 秦问笑着将那本书重新拿过来,翻回夹着书签的位置。张乐萱把他的手拉低一些,让自己也看得清,整个人缩在他怀里,这是她最享受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