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早,和菜头端着脸盆回来,秦问已经收拾好了,站在窗边活动肩膀,嘴里还哼着一段听不出调子的曲子。 “问哥,今天起这么早?” “睡好了,自然就醒了。” 秦问伸了个懒腰,连窗外那几声叫得没完的鸟鸣,听着都比平日顺耳。昨晚回来时还不觉得,睡过一觉,整个人从里到外都透着舒服。 果然,阴阳平衡才是最好的状态。 继续学吧,阴阳之道实在太深了。 他正独自乐着,和菜头把盆放下,又提醒了一句:“老师让我们早上过去,昨晚跟你说的,没忘吧?” “没忘,走,先吃饭。” 昨夜秦问回到宿舍,和菜头还在整理教材,见了面便转告帆羽找他的事。至于问哥为什么进门以后还在笑,他问了一句,没问出什么,也就没再追着问。 两人吃过早饭,到了工作室门前,帆羽正往一套拆开的金属支架里装东西。听见敲门,他让两人进来,将最后一个卡扣推到位。 “帆老师,找我有事?” “新学期的安排。”帆羽擦了擦手,“你现在二年级,再按普通课程一点点往下学,已经不合适了。” 秦问点头,去年那些基础课他便只跟了一阵,后面大半时间都待在自己的工作室。总不能今年又拿几张二级阵图,让他坐回去描一遍。 “以后你和菜头都跟着我做项目。”帆羽将支架往桌里推了推,“有现成的东西可以上手,也省得你天天抱着本子,问题问完就跑。” 和菜头已经凑过去看接口,秦问却没有立刻答应,先向那套支架看了一眼。 “能跟您学,当然是我的荣幸。不过帆老师,您也知道,我还是想多做些日常能用的东西。” 帆羽擦手的动作停了下来。秦问见他没打断,便接着说:“魂导器只用于战争,实在有些浪费,我还是想研究怎么让没有魂力的平民也用上魂导器。” “你是打算今年还在屋里刻打火机?” “那倒不至于,已经往前走了不少。” “高温爆裂炮呢?”帆羽将布放回桌边,“那一炮是我亲手放的,你不会说,它也是准备拿去热饭的吧?” 和菜头没忍住笑了一声,赶紧转过脸,假装检查支架上的刻度。 “那个只是随手做的。”秦问道,“考核总得交东西,正好拿来用。” 帆羽看了他片刻,忽然觉得自己就不该问。 一年做出四级攻击魂导器,换个学生,恨不得把成品摆在床头,每天醒来先看两眼。到了这小子嘴里,倒成了顺手应付考核的东西。 偏偏那天他画图、刻核心、装炮身,自己从头看到了尾,确实没见他如何为难。 “而且上一年做魂导器占的时间有点多。”秦问继续道,“魂力和剑术虽然没停,但跟我原先想练到的程度,还是差着些,今年得多匀些时间过去。” “你现在多少级了?” “三十二,假期刚拿了第三魂环。” 帆羽拿起布,又放下。和菜头这回连支架也不看了,转头望着秦问,想知道他原先究竟打算练到多少。 秦问却答得坦然,他自己清楚,体内魂力自动运转挂机是一回事,主动拿出时间修炼、打磨剑术,又是另一回事。能两头兼顾,不代表哪一头都做到了最好,魂导器的基础标准库建立好之后秦问就打算把更多的心思放在修炼上。 帆羽想了想,没有把先前准备好的项目安排递过去。 “每天来我这里一个小时,其余时间,你自己定。” 秦问眼睛一亮,帆羽已经抬手止住了他。 “先别高兴。这一个小时,我让你看什么、做什么,就认真做。有些问题你在纸上拆得明白,真到了成品上,未必想得周全。” 他指了指桌上那套支架,连接处已经磨出几道很细的白痕。 “为什么试过三次好好的,第四次就开始偏,光盯着核心,你找得到吗?” 秦问走近看了一眼,没有急着回答。帆羽等他看清才把护板合上,语气也缓了些。 “这些学明白了,放到你的民用魂导器上,一样有用。我教你的本事,没规定只能装进炮里。” “明白。”秦问笑着应下,“论老师的开明程度,我愿称您为最强。” “少扯淡,明天按时来。” 事情说定,帆羽留下和菜头继续看支架,秦问则回了自己的工作室。 窗子一开,桌面那层薄灰被风带起来些。他拿湿布擦过,又把堆在椅子上的旧图纸分开,终于从底下找出了放假前没收好的直尺。 抽屉里的材料清单也翻了出来,先在新纸上写下了今年最想做的两样东西。 奶瓶,机床。 奶瓶储存魂力的本事是现成的,得找一件来,先把里面的结构弄清楚。他想改的,是怎么让它方便地装进冰箱、空调,而不是每回要用,先找个魂师站在旁边送魂力。 存多少,漏多少,能不能稳定地往外放,普通人换起来会不会弄错,都是绕不过去的事。 秦问在奶瓶下面记了几项,把便于更换的连接方式单独圈出。眼下不必追求多大的容量,先让一台小东西能稳稳用起来,再往后改。 至于机床,他想了很久。 同样一只外壳,自己做起来不费事,换十个人做,孔的位置、槽的深浅便多少有些差别。差得少可以慢慢磨,差得多,装到最后才发现扣不上。 一件两件还能忍,往后九宝琉璃宗真要往外卖,就会大大影响生产效率 秦问先画了夹持金属的位置,又添上刀具移动的方向。魂力负责带动,进多少、停在哪里,得能控制住,先把钻孔、切削这类重复的活接过去。 他给草图标了尺寸,将要找的资料写在旁边。等工作室重新收拾出下脚的地方,窗外已经换了光,肚子也开始提醒他,该去吃饭了。 秦问洗掉手上的灰,收好门窗,往饭堂去了。 贝贝和唐雅坐在靠窗的桌边,秦问端着饭经过时,正好听见唐雅说这道菜辣。贝贝没急着解释,先将手边还没动过的汤推了过去。 “这个清淡些。” 唐雅喝了一口,指着他盘里那份菜问下回是不是该打这个,贝贝点头,又给她说起旁边哪个窗口的口味淡些。 秦问看得直乐,昨天还在讲宿舍怎么走,今天连饭堂的菜都介绍上了,这进度还真不慢。 另一边就没这么顺当。 江楠楠刚坐下,徐三石便端着饭过来了,没有直接挤到她身旁,先站在桌边问:“楠楠,晚上有空没有?” “没空。” “还没说什么事呢。” “那就不用说了。” 徐三石往空位上看了一眼,没敢立刻坐,仍旧笑着接话:“就一会儿,我跟贝贝晚上去斗魂场,秦问也在。” 江楠楠夹菜的手停了停,抬眼看他。 徐三石终于找到了能往下说的话,赶紧补上:“就是昨天约的那场,我和贝贝一起。他一年没怎么露面,你不想看看,他现在到底练成什么样了?” 江楠楠确实想看。 当初那把木剑如何从自己近身的空隙里递出来,她还记得。后来秦问去了魂导系,她听到的消息越来越少,再见人时,他已经敢叫贝贝和徐三石一起上。 “什么时候?”她问。 徐三石脸上的笑一下真切起来:“吃完饭就过去,你慢慢吃,不着急,我等你。” “我自己走。” “行,都一样。” 秦问在旁边听完,将端着的汤碗放稳,免得笑的时候晃出来。 好家伙,拿我把人请来,你还挺高兴。 沸羊羊来了,都得给你点根烟。 徐三石这时才看见他,先前在江楠楠面前收着的那点气势,立刻找到了用处。 “秦问,笑什么?今晚准备好挨揍了吗?” 秦问把饭放到贝贝旁边,回头冲他一乐。 “徐少,咋了,今天的屎不对胃口?说话这么臭。” 贝贝刚拿起勺子,听见这句,手在半空停了一下。唐雅一口汤还没咽完,赶紧捂住嘴,肩膀却已经抖了起来。 “秦问!” 徐三石把餐盘往桌上一放,挽着袖子便走过来。江楠楠将自己的碗挪远了些,像是早就知道这两个人凑不到一块好好说话。 “我跟你拼了!” 贝贝伸手拦住他的胳膊,往自己旁边一拉:“先吃饭,待会儿有得打,别在这里把碗掀了。” “你听听他说的什么话!” “听见了。”贝贝把空着的凳子踢出来,“所以赶紧吃饱,不然一会儿输了,连借口都是现成的。” 徐三石这才坐下,望着秦问,咬牙笑了两声:“行,你等着。” 秦问端起碗,夹了一大块肉。 “等着呢,待会儿不把你屎打出来算你拉的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