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问进了校门,才发现里面比外面还热闹。 树荫下摆着几张长桌,负责迎新的学生来回引路,有人刚领到宿舍号,捧着纸在原地转了半圈,又被学长叫住,往另一个方向指了指。 又到新生报到的时候了。 秦问让过几个拿着行李的新生,正准备往魂导试验区走,目光却在长桌旁停住了。贝贝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张表,正耐心给身旁的姑娘说着什么。 姑娘将乌黑长发束在脑后,露出一张清秀的脸,眼睛很亮。听见贝贝指向教学楼,她便顺着望过去,没弄明白的地方又伸手问了一遍。 贝贝也不嫌麻烦,把纸转到她那一侧,连沿途经过哪条岔路都重新说了。 秦问看了两眼,心里已经有了数。 唐雅,以后的圣灵教圣女。 看来这两位还是碰到一起了,贝贝平时待人就客气,可秦问认识他这么久,还没见他给别人指个路,都能讲得这样仔细。 姑娘点头的时候,他还跟着笑了一下,像是把人教明白了,比自己打赢一场还高兴。 另一边也没闲着。 江楠楠正在替一名新生核对去宿舍的路线,徐三石端着杯水站在旁边,等人一走,便立刻往前凑了半步。 “楠楠,先喝点水,你都站多久了。” “我不渴,你干你的事去。” 江楠楠朝另一张桌子示意,一个提着包的新生站在那里,看看手中的纸,又看看空着的位置,显然等了一会儿。 徐三石回头招了招手,让人先过来,自己却还没挪开。 “那放这里,你待会儿喝。中午想吃什么?我先去占个位置。” “滚。” 秦问站在不远处,看完这一圈,差点乐出声。 不愧是恋爱大陆,一个恋爱脑,一个舔狗,迎新都能迎得这么各有心思。 他抬脚走到贝贝那张桌边,伸手在桌面敲了两下。 “哟,这不是贝兄吗,搁这泡妞呢?不抓紧修炼,准备什么时候超越我啊?” 贝贝抬起头,看清来人,脸上先有了笑,听完后半句,却又往身旁看了一眼。 唐雅也转过头来,目光从秦问身上移回贝贝,带着一点刚听见热闹的好奇。 “秦兄,你回来得倒巧。”贝贝将手里的表放好,“我在给新生指路,到你嘴里,怎么就变了个意思?” “没变啊,我看你指得挺用心。” 贝贝被他说得笑了一声,没有继续争,侧身替两人介绍。 “这是我们新来的师妹,唐雅,也是唐门的当代门主。小雅,这位是秦问,去年新生考核的第一,后来去了魂导系。” 秦问听着那个已经叫得颇为顺口的小雅,朝贝贝挑了挑眉,倒没再当着姑娘的面往下拆台。 “唐雅师妹,你好。” “秦师兄好。”唐雅大方应了,随后看向贝贝,“原来你刚才说的那个用剑很厉害的人,就是他?” 秦问转过脸:“还聊到我了?” “她问学院考核,我便说了几句。”贝贝答得自然,见他还想开口,先将话接了过去,“至于超越你,我可一直没忘。倒是你,别光顾着做魂导器,耽搁了修炼。” 说到这里,他重新打量了一眼秦问,先前那点被朋友撞见的局促已经没了。 上回决赛输得确实干脆,秦问的剑有多难接,他亲自领教过。可这一年自己也没闲着,总不能因为输过,往后便只听他在面前得意。 “明晚去斗魂场,做过一场?” “行啊。”秦问答应得很快,顺便抬手指向另一边,“叫上徐三石,打你一个没什么意思,打你们两个卧龙凤雏,才值得跑这一趟。” 贝贝看了一眼他指的方向,刚要说话,徐三石已经转过头。 他正把新生交给顺路带队的学长,秦问前面那句泡妞没听全,后面这句倒是一个字都没漏。 “秦问,你小子说谁呢?” 徐三石几步走过来,手里的路线单还没来得及放下。 “一年到头缩在魂导系,难得见你一回,张嘴还是这么欠。” “怕你在旁边看着手痒。”秦问笑道,“省得打完一个,还得等另一个。” 徐三石气笑了,回头看了一眼江楠楠。她方才听见声音,正朝这边望来,这下他更不可能把话咽回去。 “行,明晚你别找借口。” “我有什么借口?” “什么核心没刻完,老师留你做东西,反正明天晚上,斗魂场见。”徐三石把路线单往桌边一放,“我非得好好教训你一回。” 秦问看着他,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你去年也是这么说的。” 徐三石张了张嘴,那面被秦问绕得顾此失彼的盾,忽然又在脑子里晃了一圈。 “去年是去年,今年是今年,你别以为我还是一年前的徐三石。” 嚯,你也学会莫欺少年穷了? “这话倒没错。”贝贝接了过去,却没有跟着急,“不过秦兄,你确定要打我们两个?到时候可别说什么不讲武德。” 两人平日再怎么互损,真动起手,谁能替谁接住一剑,谁又能趁机递出一击,心里都有数。 秦问的剑快,一个人挡着费劲,两个人配合,却未必还是去年的局面。 “就一起。”秦问往桌边一靠,“你们今晚还能商量商量,别明天打起来,又互相嫌对方碍事。” 贝贝点了头,算是把约定落了下来。徐三石则已经往他身旁挪了一步,先前在江楠楠那边没讨到回应的郁闷,终于找到了别的去处。 唐雅听了半天,忍不住又看了秦问一眼。 贝贝方才提起那场新生考核,只说自己输了,秦问的剑术很好。她原以为是朋友之间客气,此刻看两人竟真应下一起上,才知道那句很好,恐怕还收着说了。 “明晚我能去看吗?”她问。 贝贝立刻转向她:“当然能,斗魂场离宿舍不远,到时候我带你过去。” “你看。”秦问笑着朝他抬了抬下巴。 贝贝这回没接他的眼神,只把刚才放下的表递给唐雅,提醒她还有哪一处手续没办,语气仍旧耐心。 秦问看得直摇头,站直身子,朝几人挥了挥手。 “行了,你们继续堕落,我先走了。” 秦问头也没回,沿着人群旁边的小路往魂导试验区走去。 出了迎新那片地方,耳边终于清静了些。试验区已经有人在搬材料,几间工作室的门开着,里面传来工具落在台面上的轻响。 秦问去找负责报到的老师,把返校的事情办好,又确认了新学期领课表的时间,才转去自己的工作室看了一眼。 门窗都好,桌上的图纸与工具仍摆在原处,蒙着一层薄灰。他伸手抹过桌沿,本想顺便收拾,又看了看天色,将刚卷起的袖子放了下来。 不急,明天再弄。 那些核心法阵放了这么多天,也不差这一晚上。 回到宿舍,和菜头不在,桌边倒多了一摞教材,椅背上搭着外衣,显然已经回来过,秦问将自己的行李安顿好。 等这些收拾完,他找了件干净衣服换上,又到水盆前洗了把脸,顺手把头发理了理。 离开这些日子,也不知道师姐家里那几件魂导器用得顺不顺手。 正好过去看看,顺便做顿饭。 秦问越想越觉得安排得妥当,连桌上的书都没翻开,拿好东西便又出了门。 校门附近仍有人在迎新,他特意从另一侧绕了出去,免得刚说完别人堕落,转头又被逮住问往哪儿走。 到了卖魂兽肉的铺子,他没有像平日给自己买饭那样,挑块够大够肥的便算完,而是让老板将案上的两块肉翻过来,仔细看了看纹理。 “这块嫩些?” “对,切薄了做,不费牙。” “那就要这个,另给我添一小块适合炖汤的。” 老板替他分好,拿纸包起来。秦问接过以后,又去旁边买了豆腐、青菜,走出几步,想起缺一味调料,便折回去补上。 菜不能全做得重口,师姐吃不了自己那么多,肉片做一盘,再添个清淡的汤,剩下的临时看厨房里有什么便是。 提着东西离开摊位时,秦问忽然想起贝贝给唐雅讲路的模样,还有徐三石端着那杯一直没送出去的水,嘴边又有了笑意。 这俩忙了一上午,晚上有没有人陪着吃饭还说不准。 自己可不一样。 他将容易压坏的豆腐挪到上面,脚下一转,朝张乐萱家的方向走去。 谁还不会谈个恋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