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驶上大路以后,秦问往软垫里坐稳,准备趁着赶路修炼一会儿。眼睛还没闭上,便对上了宁天的目光,她坐在对面,茶也不喝,只托着下巴看他,像是等着他先说点什么。 秦问忍了片刻,还是开口:“小富婆,魂力得勤快修炼才能长。你一直看着我干什么,我脸上还能长出魂环来?” “我又没说我不修炼。”宁天放下手,可爱的小嘴也鼓了起来,“我勤奋得很,已经二十八级了。” 她平日有教师盯着功课,父亲偶尔还会亲自过问,怎么到了秦问嘴里,好像自己是天天只顾着吃喝玩乐的小懒虫。论勤奋,她确实不敢说宗门第一,可二十八级的魂力总不是白来的。 “挺厉害的,那一起练?” 宁天被他堵了一下,见他当真要闭眼,赶紧把话说了出来:“我有事想问你,父亲为什么这么看重你,还一定要请你去宗里做客,就因为百锻是你发明的?” “先说清楚,百锻不是我发明的。”秦问放下盘到座位上的一条腿,“以前就有,只是如今锻造没什么人重视,许多手艺渐渐没落了,我不过是重新拿来用了。” “可林家的月光金属,现在别人也做不出来。” “所以值钱啊。”秦问笑着接过话,见宁天仍等着下文,才指了指窗外,“你们收了金属往哪里卖,总有要拿去做魂导器的吧?” 宁天点头:“月光铁能替代一部分低阶核心材料,月光银能用的地方更多,这些我知道,林家的供货记录,我也一直在看。” “那再往远一点想,魂导器越做越多,好材料是不是也需要得越多?偏偏稀有金属矿大多在日月帝国,斗罗三国想发展,总不能什么都等着从他们手里买。” 秦问随手拿起杯盖,往杯口一扣,车轮正好压过一处接缝,盖子在指下响了一声。 “普通精铁能用百锻提上去,哪怕只顶掉一部分,也比处处受制于人强。往后需要魂导器的人越多,百锻的用处就越大,宁宗主看重它,很正常,至于邀请我去做客,那就得问宁宗主了。” 宁天低头看了一眼那只茶杯,指尖在裙面上点了两下。她看月光金属的供货与销路,想的是林家今年能多交多少,宗门手里又多了一种别人没有的好货,秦问几句话,却已经说到了三国与日月帝国之间的发展之争。 父亲平时同几位长老议事,偶尔也会提起这些,只是她从前听着,总觉得离自己还很远,没想到秦问的视野竟和父亲一样大。 宁天想了想,也没再追问。秦问又准备坐回去,她却已经换了个话题:“那你跟我说说史莱克吧,里面是不是有很多厉害的天才?” “史莱克是世界第一学院,天才只是进门的门槛,里面当然不少强大罕见的武魂。” “蓝电霸王龙、玄冥龟,这些你肯定听过,还有些单看登记未必多显眼,真打起来,魂技搭配得好,也很难对付。”秦问看她听得认真,笑道,“不过你也不用担心,七宝琉璃塔当初可是天下第一辅助器武魂,加上这二十八级魂力,到了史莱克,一样有人抢着跟你组队。” 宁天嘴角已经翘了起来,拿杯子的动作却仍不紧不慢:“那是当然。” “怎么,准备来史莱克上学?” “嗯,家里安排的是明年。”她说着,目光又落到秦问身上,“到时候你可别装不认识我。” “哪能呢,这么有钱的朋友,我恨不得多认识几个。” 宁天正要回他,秦问已经往后一靠,双手放到膝上,摆好了修炼的姿势。 “不过再好的武魂,也得有魂力撑着,所以我要修炼了,谢谢。” 话绕了一圈,居然又绕回这里。宁天看着他当真闭上眼,腮帮子鼓了一下,最后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端起茶喝了一口。 从小到大,还真没几个人这样懒得理她。方才夸自己那几句,也不知道究竟是实话,还是为了赶紧结束这场闲聊。 讨厌归讨厌,秦问身边的魂力已经开始流动,她到底没再出声,放稳茶杯,也试着静下心来。 史莱克城处在斗罗三国交界附近,往哪一边走都不算太远,但也有一段路程。好在这趟坐的是角鳞马车,天角护罩挡住迎面的风,车厢里听得最清楚的,始终是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 中途停下来补水喂马,众人吃过饭便继续赶路。秦问时而修炼,时而翻看带来的规划书,等到次日午后,车外的房舍渐渐密了起来,距离出发已经过了约莫一天。 宁天掀开帘子,往前看了看:“到了,前面就是宗门所在的宝城,离天斗城也不远。” 秦问顺着她让开的位置望出去,先看见路边一排货栈。门前停着装货的车,伙计正在把空木箱往里搬,箱上不少都印着不同商行的标记,再往前才是城墙。 城不算大,修得却很漂亮,墙砖干净,城门两旁的石路扫过,排水沟也没有被杂物堵住。路旁铺子的招牌挂得齐整,往来车辆虽多,却没人把卸下来的货一路堆到城门口。 这里大半生意都绕着九宝琉璃宗转,卖东西的、运东西的,连给客商准备住处的人都不缺。 只是今天城门前的人,比做生意需要的多了不少。有人站在茶铺檐下,碗端在手里半天没喝,还有几名刚卸完货的伙计,明明肩上还搭着擦汗的布,却都往同一个方向张望。 宁天海站在城门外,身后跟着宗门管事与几名弟子。守门的人已经留出迎客的位置,进出的行人仍能通行,只是走到附近,脚步总会慢下来些。 茶铺老板刚从灶边出来,便被一个常来的行商拉住袖子。 “宁宗主这是接谁?我刚才过来的时候,还以为认错人了。” “我要知道,早出去迎着了,还能在这里给你添茶?”老板把水壶放下,也往城门望了一眼,“宗门那几位管事都出来了,想来不是普通客人。” 旁边一名锦衣商人整理了一下袖口,他方才远远向宁天海见过礼,得了点头回应,此刻舍不得走,连原定要去的商行也先放到了一边。 “莫非是哪位封号冕下?” “也可能是皇室来人,这阵仗,寻常贵族哪用得上。” 几个人压低声音猜着,没有谁敢凑上去打听。能让九宝琉璃宗宗主出城等候的人,就算不能上前攀谈,认清是谁,以后做买卖时也好留个心眼。 有个伙计本来只是出来倒水,站了一会儿,干脆把木盆靠在墙边,转头又叫了掌柜出来。消息顺着城门附近的几家铺子传开,等秦问的车队出现在路口时,迎面的目光已经多了好几圈。 “来了。” 不知是谁先说了一声,几名宗门弟子随即望向大路,外事管家的马车在秦问前边,他从前车下来快步走向宁天海,隔着一段距离躬身行礼。 “是宗门的车?”茶铺里有人认出了车上的徽记,踮起脚看向后面,“后头还有没有别的?” 车队正在减速,没有外来的旗帜,也没有带着大队护卫的仪仗,倒是那匹百年角鳞马十分显眼。有熟悉宗门车驾的人认了出来,嘴里的猜测没说完,又朝宁天海看过去。 他已经笑了,视线越过回来禀报的管家,落在后面的马车上。 车厢内,宁天掀着帘子的手停在半空,连身子都往外倾了些。 “父亲?” 她知道这趟邀请很郑重,可从没想过,父亲会亲自站在城门口等秦问。九宝琉璃宗是七大宗门之一,平日来宗里拜会的客人,多少人得先递帖子,等管事安排时间,秦问这回父亲却亲自带人在城门迎接他。 宁天转过头,秦问也正看着外面的阵势,脸上的闲适收起了一些。 千金买马骨? 不愧是流传万年的九宝琉璃宗之主,手段非凡,格局远大。 在林家见面时谈的是两家的合作,到了宝城,宁天海这一迎,便是做给城里的人看的了。往后他在九宝琉璃宗走动,不用自己介绍多少身份,今天站在这里的人,自然会替他把话传出去。 这份面子给得足,秦问领情,却也不能真坐着等对方来掀帘子。 “劳驾,停一下。” 马车刚停稳,他便推门下车,没等车夫把脚凳摆好,已经落到地上。宁天跟着出来时,秦问正将衣襟理顺,隔着几步路向宁天海拱手行礼。 “宁宗主,折煞小子了,岂敢劳烦您亲自出城迎接。” 城门边几个伸长脖子的人,目光还在车门处等着。他们先看见秦问,又看见宁天,以为只是小辈先下来,后面总该还有个真正的贵客,直到秦问这句话传过来,才一个个将视线转回他身上。 宁宗主等的,是这个年轻人? 先前猜封号斗罗的行商把茶碗放回桌上,险些磕到旁边的壶。就算不懂修炼,也看得出这个年纪与自己猜的相去甚远,偏偏宗门最好的车驾载着他,宁大小姐也跟他坐在一起。 宁天海身后,一名年轻弟子朝同伴看了一眼,神情里有些不服。他奉命跟着出城,原以为要见哪位了不得的大人物,没想到等来一个与自己年纪相仿的人,还得劳宗主亲迎。 可秦问没在车上耽搁,下来便先行礼,态度周到,没有仗着宗主给的体面摆架子,那名弟子已经到了嘴边的话,也就没有说出来,只往旁边让了半步。 宁天海顾不上身后的几道眼色,秦问见礼时,他便迎了过来,到了面前,伸手握住秦问的手,将他还未行完的礼扶了起来。 “早就盼着秦贤侄来九宝琉璃宗做客,今天总算得偿所愿。路上辛苦,我出来走两步,算得了什么。” 语气熟稔,笑也不是站远了应付客人的那种。秦问抬起头,宁天海仍握着他的手,先看了看他的气色,又朝旁边的宁天问路上安排得如何。 宁天应了两句,目光却仍在两人之间来回。出发前,父亲明明只说让她去接一下秦问,此刻这副高兴模样,倒像接了亲儿子似的。 后面的林砺带着族人下了车,本想先站到旁边,宁天海却已经笑着招呼他:“林砺兄弟也来了,这一路带着东西,辛苦了。” 林砺连忙回礼,随行族人原本还在看城门,听见宗主直接叫出团长的名字,赶紧把手里的东西拿稳,站得也直了些。 茶铺檐下,那名锦衣商人终于拉住从身旁经过的管事,小声问:“这位秦公子,是哪家的?” 管事赶着回去听候吩咐,只朝车队那边点了点头:“秦问,宗主请来的贵客。” 这话等于没说,却也没人再敢往寻常晚辈上猜。宁天海亲自走到前面,拉着秦问朝城门而来,几名宗门弟子跟上去。 秦问的名字顺着人群传进街边,姓秦的家族被低声提起了好几个,却始终没人能将其中任何一家,与眼前这个年轻人对上。 宁宗主那句“贤侄”,他们倒是都听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