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水裹住庞大的身躯,冰凉又熟悉。 身为鱼人的贝里克却并未感到以往的轻柔舒适,只感觉从未有过的寒意。 手掌已经贴上船底的中段,这里是整艘船最薄弱的部位。 他感受着厚实的木板,看着铜皮包裹着的缝隙,长有蹼的双手仍然在不断发抖。 “只要撞沉这艘船…”那个有着可怕伤疤的男人所说的话在他脑子里回响,“让它沉下去,你就会没事。” 而也就在这之前,那个名为哈尔威的海贼当着他的面,演示了一遍自己脖子上项圈的威力,一名人类奴隶的头就在他身前爆开,留下一具无头尸体。 那可怕的场景让他当场吓尿,可那个可怕的男人却毫不在意杀死了自己的同类,就像随手打碎了一颗西瓜一样。 哈尔威只是指了指贝里克脖子上的同款项圈,其中的威胁之意哪怕连向来不怎么聪明的他都明白。 那毕生难忘的回忆让贝里克不自觉打了一个寒颤。 脖子上那小小项圈所传来的拘束感,始终在提醒着自己的生命掌握在谁的手中。 因为自己并未接触过人类,只是远远望见过,所以贝里克对于人类除了仇视之外,更带有一丝好奇。 可贝里克却怎么也没想到,人类居然如此的可怕! 对于生的渴望终究还是压过了杀人的纠结,贝里克闭上小小的眼睛,宽大的嘴巴却用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最后说了一句: “别怪我!都是那个男人的错,都是哈尔威的错!” 巨大的头颅抵在船底,他是胖头鱼鱼人,头骨就是他最坚硬的部位。 死死抵住木板,感受着上方传来的重量,肌肉绷紧到了极点,鳃腔张开,大量的海水涌入其中。 贝里克本就庞大的身体在深水中开始膨胀,直至到达极限,像是一颗即将炸开的气球。 不再犹豫,他径直撞了上去。 “轰——” 沉闷的巨响在水下不断炸开。 木屑横飞,铜皮撕裂,整艘小型军舰朝着一侧倾斜而去,甲板上几乎瞬间响起警报。 与此同时,船底龙骨处的海水变得粘稠,暗红色的血液大片涌出,带着破碎的鳞片混入海水之中。 顾不得伤势与剧烈的刺痛,眼冒金星的贝里克本能退开数米。 等到稳过神来,他捂住头顶,看着眼前巨大的凹陷,海水正从裂缝中疯狂涌入,但龙骨并未完全断裂。 或许是他的力量并没有那么强,或许是他最后还留有一丝犹豫。 没有再继续撞击船底,刚刚的那一击已经耗尽了他的体力。 用尽全力后的虚脱,恐惧、慌乱、愧疚、自我辩解,五味杂陈的情绪在内心交织,也让贝里克不敢有多余的动作。 膨胀巨大的身躯浮出水面,开始肉眼可见地缩回原本的大小,他看着甲板上出现的烟雾,里面隐约出现了零星几个慌乱奔跑的身影。 不敢细看,贝里克喘着粗气,转身潜入黑暗的水下,游向了远处,不过很快,他就停了下来。 因为他看见一颗炮弹从前方发射而来,从身边擦过,向着那军舰飞去。 而在那黑暗之中,一艘海贼船露出了轮廓,右脸带有狰狞伤痕的男人站在最前方,出现在他眼前。 “我期待这一天很久了,你也一样吧,斯摩格。” 抚摸着右脸的伤疤,哈尔威低声自语着,一双阴冷狠厉的三角眼紧盯着前方,仿佛透过黑暗和烟雾找到了自己的目标。 “让我们来做个了断吧。” ----------------- 几乎在船体开始倾斜的同时,叼着雪茄,正闭眼休息的斯摩格猛地睁眼。 他一脚踹开自己的指挥室大门,来到了甲板。 被警报吵醒的海兵们脸上还带着猝不及防的茫然,正本能地按照平时训练的内容走上了甲板。 “所有人…” 看着还未混乱起来的众人,本想趁着这个时机指挥下属,斯摩格叼着雪茄的嘴正要张开,瞳孔却骤然收缩,原本的话语猛然变换: “全员躲避!” 所有海兵下意识抱头蹲下,而在他们疑惑的眼神中,斯摩格下半身瞬间化为一大团烟雾向前冲去。 就在他做出行动的同时,略微低沉的炮火发射声响起,金属物体划破气流所发出的嘶鸣紧随而来。 5枚带着尾焰的炮弹冲出夜幕,直直朝着军舰下方飞去,那是弹药库的位置。 足以覆盖整个甲板的白烟在瞬间完成了形态变化,凝聚成一堵半透明的白色屏障挡在船头。 斯摩格的右手在空中化为烟雾,急速膨胀又猛然凝实,重新聚拢成手臂的形状。 白烟大手主动迎了上去,呈抓握状将满载火药的铁球死死钳住,拦下了这些直击要害的炮弹。 甲板上的海军呆滞地看着这一幕,不由得为自家长官欢呼起来。 看着发烫到冒出丝丝白烟的炮弹,斯摩格眼神暗沉,白色大手用力抓紧,像是泄愤般,按照来时的轨迹,将其大力扔了回去,却在半空中爆开,短暂照亮前方又很快回归黑暗。 “去检查船底,尽量稳住船身,” “还有看住那个男人!” 吩咐几人下去,做完这一切后的斯摩格,脸色却十分难看,他死死盯着前方深不见底的黑暗,不久之前心底那股危机感更加剧烈地涌上来。 不多时,伴随着犁开水面的水声,铁链与船体碰撞发出的声响,一艘海贼船出现在眼前。 而站在船头的是一个穿着老旧黑色西装的男人,他正抚摸着贯穿右脸的伤痕,眉骨高耸下,那双阴鸷如蛇的眼睛毫不退让,死死与之对视着。 “哈尔威!” 愤怒的声音在半空中响起的同时,点破了站在船头的男人的身份。 斯摩格怎么会认不出这个男人,毕竟自己此次的目标就是他。 哈尔威右边嘴角扯出一个狰狞难看的笑容,像是朝着半空中的斯摩格打招呼,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不再冰冷,而是被疯狂狠厉占据。 “好久不见,斯摩格,看来一份见面礼满足不了你的胃口啊。” 冰冷沙哑的声音响起,如同毒蛇吐信一般令人不适。 “不过没关系,我为这一天准备了很多东西,迎接火热的夜晚吧。” 说完,只见哈尔威打了一个手势,等候多时的手下便将早已填装好的炮弹对准前方,一口气全部发射而出。 炮火的轰鸣响彻这片区域,数十枚和刚刚一样的炮弹飞射而来。 看着直接倾泻所有火力的哈尔威,斯摩格的脸色变得更加阴沉,但却同样果断大声下达了指令: “全员都有!做好弃船的准备!” “达斯琪!把老子的比隆阿摩托车拿出来!” 站在甲板上的达斯琪听到命令,尽管满脸紧张和担忧,但她还是迅速转身走向存放着摩托车的船舱。 斯摩格明白对面的意图,想要针对自己能力者怕水的弱点。 对方提前破坏自己的军舰,使其停在海面几乎无法避开炮弹,就算是他也不能完全拦下所有炮弹,这是在逼迫自己弃船,失去落脚点。 而面对这样密集的火力覆盖,身为自然系的自己当然可以无视,可他的下属不行,这同样是逼迫自己做出选择,消耗体力拦下炮弹,保住下属的命。 如此步步紧逼的攻势,还有这般险恶的计划,阴险的家伙! 死死盯着对面的哈尔威,要不是距离太远,他恨不得直接飞过去和这家伙贴身搏斗。 斯摩格叼着的雪茄剧烈燃烧着,很快就只剩一节白色的烟灰。 他偏头吐掉燃尽的雪茄,眼中满是愤恨。 仅剩的上半身开始崩解,大衣、手套,所有的实体特征都消融在空中,化为更加浓烈的灰白色流质烟雾。 大团大团的滚滚浓烟在船头扩散开来,几乎将炮弹袭来的所有方向全部覆盖住,凝实成翻滚的雾墙迎着炮弹而去。 率先飞来的几颗炮弹被雾墙拦住,斯摩格压紧牙关,旋即主动收缩烟雾,用高压气团裹住弹头,强行扭转它们的弹道,使其砸向海面。 来不及喘息,剩下的炮弹已来到眼前,雾墙试图将其全部拦下来,但还是有一枚炮弹以一个刁钻角度,从最右侧袭来。 在他烟雾延伸的临界点,也是防护最薄弱的地方猛然爆开。 剧烈的炸裂声轰然响起,整艘军舰明显开始剧烈晃动。 而刚刚炮弹爆开的地方,一个焦黑的窟窿出现,木质碎片四散飞溅,里面的海兵发出痛苦的哀嚎。 分身乏术的斯摩格却没丝毫办法,他甚至都来不及压住满腔怒火,又是两轮齐射。 这次的火炮齐射明显精准得多,大多数炮弹瞄准了烟雾的薄弱处,刚刚爆炸的位置当然也不能幸免。 使用果实能力是需要耗费体力的,但此刻的斯摩格却顾不上节省,他再度扩大凝实烟雾,将大部分炮弹拦下,却依然有几颗漏网之鱼。 眼看着三枚炮弹就要撞上摇摇欲坠的船体,甚至还有一枚炮弹就要精准地落在刚刚窟窿处时。 晃荡的船身两侧旁的空气,肉眼可见的出现一阵波动。 一双非人的惨白巨手凭空浮现,十指张开,像是一堵苍白的肉墙。 微弱的月光下,军舰上的海兵只来得及看见巨大的阴影盖下,就这样带着不详诡异的安全感,巨大手掌将军舰整个护住。 下一瞬,爆炸的火光吞没一切。 等到烟雾散去,两只仅剩半截的断手出现在所有人眼前,令人惊惧的是断面处流出的并非常人的红色鲜血,而是诡异骇人的紫色鲜血。 在四周震惊的目光中,一个身影出现在军舰的甲板上,戴蒙那双圆环眼眸扫视着周围混乱的一切。 原本双手之间的海楼石手铐被一名海兵捧在手中,他神情麻木,双眼无神地跟在身后。 “我说过,你很快就会需要我的力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