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沉默下来的斯摩格,戴蒙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嘴角那抹微笑越发深刻。 这段话很大部分是根据上辈子的情报推断而来,但那些海兵确实说过这些话。 而戴蒙也确实是偷听来的,只不过是由他的耳目去偷听的。 刚刚经历那诡异恐怖的一幕,军舰上的海兵基本都聚在一起,和自己的搭子闲聊缓解自己的压力。 在谈天说地的过程中,他们大多数总是感到一股莫名的注视,可转头却并未发现什么。 可要是戴蒙解除了伪装的话,那么所有人就会看到这样一幅毛骨悚然的画面。 整艘船上,所有人周身都漂浮着一只看不见的惨白手臂,这些手心长有眼睛、耳朵的不可视之手从空气中探出,将所窥视到的、偷听到的全部都传达给它们的主人。 早在戴蒙上船的那一刻,这些看不见的手臂便在所有人身边就位。 所以斯摩格猜测的没错,要是戴蒙真想做点什么,那么只需要10秒钟,整艘军舰只会有两个喘气的。 “听到这些话的时候,我就在想,这个叫哈尔威的海贼有什么值得你特意出海的。” 边说着,戴蒙不知从哪掏出了一张悬赏令,微笑着向对面的斯摩格展示起来。 那张悬赏令上是一个表情阴鸷的瘦高男人,身形精瘦而挺拔,和普遍穿搭随心所欲的海贼不同,他身着一套老旧但得体的黑色西装。 而那本应算得上帅气的脸上,一道贯穿整个右脸的伤痕十分显眼,伤疤从右侧颧骨下方斜贯至下颌线。 那是子弹留下的永久伤疤,最后愈合的皮肤上还留着一个微微凹陷的弹痕,扭曲的痕迹让整张面孔显得格外狰狞。 “更有意思的是,我听到你的副官达斯琪小姐说过,3年前她刚刚毕业时,你就曾经逮捕过一名长相和这位哈尔威一模一样的海贼,只不过区别在姓名不同,赏金更低,脸上也没有这道伤痕。” “而也就在3年前,你突然被一位世界政府的上层起诉并送上了法庭,最后关了半年的禁闭,据说是因为青雉大将出面保你。” “虽然在此之前,你就多次因为违反规定而被处罚,但和那些小打小闹不同,那次审判很明显就是冲着你来的,你也因此沉寂了半年,做着文职工作,不过还是因为实力再次获得带队资格。” “这一切都太巧合了,不是吗?” 一口气说完后,戴蒙拿起杯水润了润嗓子,向着斯摩格轻轻颔首,示意自己的推理结束,随后静候着对方的回答。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只不过是在执行我的正义。” 似乎是被戴蒙所说的给震惊到,斯摩格又一次沉默良久,直到两根雪茄再次燃尽才回复道。 看着依旧满口空话,不肯承认的斯摩格,戴蒙仍然毫不在意,他面色平淡,好似根本不在乎对方的说法。 可当他正要张开嘴,想要说些什么时,却突然停顿,像是听到了什么了一样,随后低下头,圆环双眼静静注视着脚下的木板。 “我想你很快就会需要我的契约的,斯摩格。” 没头没尾的说了这样一句话后,抬头正视对方的戴蒙再次开口: “送我去休息吧,你应该也不想两个男人就这样对坐一夜吧。” 点燃新的雪茄,斯摩格的眼睛死死盯着这个完全看不透的男人,他想不明白一个从海上突然冒出的人怎么会知道自己的目的。 但…瞟了一眼戴蒙双手的手铐,只要他还戴着这副海楼石手铐,那就还在掌握之中。 斯摩格这样想着,起身开门,亲自押送着戴蒙来到专门关押海贼的牢笼,虽然不是海楼石打造,但也是专门加固,并装有警报。 看着戴蒙十分顺从地走了进去,就这样在笼子里盘坐休息起来。 依然紧锁着眉头,不知为何,从刚刚开始,斯摩格心里始终萦绕着一股危机感,却不知来自哪里。 就像明知道对面的男人绝对不止表面那样温顺,但却也看不出什么疑点。 在观察一阵后,实在没找到问题的斯摩格,还是回到了自己的指挥室。 他关上大门,闭上双眼却并未睡着,只是不断吞吐着烟雾,直到整个房间再次弥漫着白烟,连灯光都变得暗淡。 就在雪茄快要燃尽时,他再度睁眼,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般,掏出了一手掌大的蜗牛状生物,又拨动几个数字。 过了几秒,蜗牛抬起沉睡的脑袋,眼神却还带着无精打采的呆滞,顶着一个蓝色眼罩,极具特点的声线从中传出,满是慵懒的意味。 “啊拉~斯摩格,我还在睡觉呢…” “库赞,那个混蛋真的在这条航道上吗?” “居然这么快就到了,倒也符合你的性格嘛,” 蜗牛十分人性化地愣了一下,但又很快说道: “不用担心,那个家伙会来的,这里是他的必经之地,到时候你只要通知我…” 不等说完,斯摩格便挂断了电话,呆愣许久,脸上却出现了从未有过的恨意与决绝,以至于本就不似好人的面容显得更加凶狠。 “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冲动吗?” 电话的另一边,一个身着蓝白色条纹西装的高大男子,有些郁闷放下手中的话筒,双手枕着爆炸头,仰望着天花板。 “可别再让自己失望了,斯摩格…” “马上,马上我就会找到你,哈尔威!” 良久,点燃雪茄的斯摩格,喃喃自语着。 而就在一旁,一只手心长着眼睛的惨白手臂从面前的空气中探出,将刚刚一切都看在眼中。 ----------------- 在这黑夜之中 两名海兵正在守夜,经历了戴蒙事件的他们不再敢聊天,而是更加的尽职,聚精会神地巡视着前方。 可就算如此,他们却未曾发现在漆黑的水面之下,一双眼睛正紧盯着船底。 即使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那双细小的眼睛也能精准锁定船底龙骨的轮廓。 而那双眼睛的主人,有着与众不同的巨大头部,脊背长有浅蓝色的背鳍,颈部两侧有鳃裂,手上有蹼,这赫然正是鱼人的特征。 名为贝里克的胖头鱼鱼人,那小又圆的眼中满是挣扎,他不断撕扯着脖子上的项圈,可无论怎么发力也扯不下来。 就在这时,腰间突然传来“布鲁布鲁”的声音,听到这声音的贝里克浑身一颤,小心翼翼地将电话虫捧起。 冰冷,不带一丝情感的声音从听筒传出: “贝里克,你没多少时间了,10分钟内,将这艘船弄沉,不然你那颗鱼头就等着爆掉吧。” 简短说完后,对面便直接挂断,电话虫低下头,回到了呆滞的模样。 而电话对面,穿着老旧西装的男人,轻抚着右脸的狰狞恐怖的伤痕,沙哑的声音响起: “这道伤疤可真疼啊,斯摩格。” 捧着挂断的电话虫,连回话都来不及的贝里克只能将其收起,转头望向船底,那张大脸满是纠结和挣扎,嘴里不断重复着: “别怪我!别怪我!都是那个人的错,我是被迫的!” 浑然未发觉,一只惨白手臂穿透船底探出,手心的圆环眼同样将这一切都尽收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