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是突然下起来的。 两人刚绕过图书馆的拐角,天色就像被人拧了一把,灰云从西边压过来,雨点砸在银杏叶上啪啪作响,先是稀稀拉拉几滴,转眼就成了帘子。 步见月往教学楼的廊檐下跑。 林晨跟在后面,雨水顺着额头流进眼睛里,模糊了视线。 廊檐下已经挤了不少躲雨的学生,有人举着书包挡头,有人刷着手机等雨停,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鞋底味。 步见月站在廊柱旁边,用没受伤的那只手理了理被雨水打湿贴在脸颊上的碎发,动作很随意,但林晨注意到她理完之后手指在发梢停留了一瞬,像是在确认什么。 “明天你有课?”她问。 “早八。”林晨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灵魂被抽干的疲惫。 步见月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是今天第一个接近笑的表情。 “那回去吧。这几天正常上课,龙斩堂这边暂时没有任务给你。” 林晨愣了一下。 他以为加入龙斩堂之后会立刻被派去执行什么秘密任务,结果就是正常上课? 步见月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你以为加入组织就是天天打打杀杀?你现在的级别,连打杂都不够格。先把你自己的能力搞明白再说。” 雨势没有减弱的迹象。 林晨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快六点了,食堂快到饭点。 他跟步见月告别,撑着一件外套挡雨,往男生宿舍的方向跑。 雨水沿着校园小路的排水沟汇成小溪,裹着银杏叶和碎纸片往低处流。 林晨跑过篮球场的时候,看到几个男生在雨里继续打球,球砸在积水里溅起一片水花,笑声和骂声混在一起。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碰过篮球了——大一的时候他还偶尔去投两个篮,虽然十投九不中,但至少会去。现在他的生活里好像已经没有“偶尔投两个篮”这种选项了。 宿舍楼在雨幕里显得灰扑扑的。 林晨刷卡进门,楼道里一股混合着泡面、洗衣液和男生汗味的气息扑面而来,熟悉得让人安心。他爬上四楼,推开407的门。 “我操,林晨回来了!” 说话的是刘强,正趴在床上用平板看直播,发型一如既往地风骚——一脑袋头发用发胶抓出某种难以名状的造型,像被雷劈过的鸡窝。 他半身赤裸,肋骨上还沾着饼干渣,看到林晨进门,猛地从床上翻身而起,床架发出一声危险的吱嘎声。 “你他妈这几天去哪了?辅导员点名你不在,我帮你答到了两次,第三次没敢答,怕被认出来。” 刘强的语速极快,像机关枪,一边说一边把嘴里的饼干渣喷得到处都是。 林晨把湿外套挂在椅背上,随口说了句去朋友那边住了几天。 刘强的眼睛立刻亮了,那种亮法林晨太熟悉了——每次寝室里有人提到“女生”两个字的时候,刘强的眼睛就会变成探照灯模式。 “朋友?”刘强从床上蹦下来,趿拉着拖鞋凑过来,“男的朋友还是女的朋友?” 对面下铺的老李正坐在桌前刷题,头也没抬,但用一种平静到近乎冷漠的语气说:“他身上有桂花味,和…特别的香味。” 林晨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袖子。 还真有。后山那片桂花树的味道沾上了,他没注意。 老李这个人平时话不多,一天到晚泡在自习室,不到寝室关门绝不回来,但每次开口都是暴击,像一把消了音的狙击枪。 “就是…一个学姐。”林晨说。 刘强发出了一声介于狼嚎和汽笛之间的声音。 上铺的老孙被吵醒了,探出头来看了一眼,眉头皱成一个川字,又缩回去了。 他枕头边摞着两本考研英语真题,显然觉得睡觉比八卦重要,但被吵醒的烦躁写在脸上。 “学姐!”刘强一把搂住林晨的肩膀,力度大得像在锁喉,“你什么时候背着我们找的学姐?漂不漂亮?哪个学院的?有没有照片?” 林晨挣开他的胳膊,说就是普通朋友,别瞎想。 刘强一脸“我信你个鬼”的表情,但也没继续追问,转而开始绘声绘色地讲述自己这两天在游戏里如何carry全场。 林晨趁机溜进卫生间洗了个澡,热水冲在身上的时候,他注意到系统面板在视野角落微微闪了一下。 他打开看了一眼。 身份标签那一栏,之前显示的“哥布林族群首领”已经变了——现在写的是“寝室首领·407”。 林晨盯着这行字看了两秒。 系统连他住几号寝室都知道。 而且“寝室首领”这个title,怎么看都像是把“寝室长”包装了一下,听起来像那么回事,实际上还是管三个人。 他关掉面板,擦干头发出来。刘强已经点好了外卖,四份黄焖鸡米饭,正在群里催骑手快点。 林晨躺到自己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天花板上有几道裂缝,他大一刚来的时候就在,现在还在,像几条干涸的河流。 外卖到了。 林晨所在的燕京大学管的比较严,晚上校门不关,但是寝室大门会锁起来,每次晚上点外卖晚了就得自己央求着宿管阿姨开门。 刘强已经打开手机打算先来一段对阿姨伟大功绩的赞美了。 林晨没有管他,只是感觉好饿,以后要不要吃饭去龙斩堂食堂啊,自己花钱还是太心疼了,他现在又这么能吃。 过了一段时间。 “哥几个,我跟你们说个事。”刘强表情像是见了鬼,“我刚下楼取外卖,你们猜怎么着?一只鸟,一只特别大的鸟,叼着咱的外卖飞走了。” 老李推了推眼镜:“你喝多了?” “我他妈喝什么酒,我喝的是可乐!” 刘强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宿管阿姨说那只鸟叼着外卖就飞到楼上去了,她刚打算开门来着。” 林晨的脊背僵了一瞬。 他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窗户。 小隼蹲在窗台外面的空调外机上,歪着头往里看,眼神里带着一种“你还不快夸我”的得意。 阳台地上整齐的码放着四份黄焖鸡。 他赶紧打了个圆场,说可能是谁养的猎鹰之类的,学校里养异宠的人不少。 然后打算偷偷摸摸的去把外卖藏起来。 刘强将信将疑,但黄焖鸡的香味很快盖过了他的疑心。 “我去,鸟给我们外卖送到楼上了!” 林晨无语,用手势,口语,心灵交流,所有能用得上的手段让小隼赶紧飞走。 小隼坏笑一下,虽然鸟没有这个表情,但是通用语让林晨读懂了。 它飞到林晨肩膀上停住,等着看好戏。 “林晨…这鸟是你养的?我说你这两天神神秘秘的,联系林业局是吧,那个美女就是工作人员,嗯,有意思。” 刘强没等林晨解释就自己编好了故事,听得林晨一愣一愣的。 而且很明显他们相信了这个故事。 大学生这么好骗的吗? “义父!”老李突然开口。 刘强愣了一秒,然后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对!爹!林晨你要是能让那只鸟天天帮咱拿外卖,你就是我义父!” 林晨看着这两个为了黄焖鸡就能认爹的室友,深感人类的尊严在饥饿面前一文不值。 他嘴上说着想得美,心里却在想——小隼的智商和能力,拿外卖确实是大材小用,但也不是不行。 系统任务里有一条“在公共场所使用神术不被发现”,这算不算? 吃完饭,刘强开了局排位,老孙翻了个身继续睡,老李则戴上降噪耳机开始刷考研政治的真题,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 林晨爬回自己的床铺,摸了摸枕头——宿舍的枕头又硬又薄,睡一晚上脖子疼。 他犹豫了一下,伸手在枕头里侧悄悄催动了一下荆棘术的力量。 没有生成完整的植物,只是让几缕干燥的薰衣草和薄荷叶从枕芯里长出来,混在原有的化纤填充物里。 一股淡淡的草本清香弥漫开来,不浓,但足够让枕头变得有韧性一些,气味也舒服很多。 他躺下去的时候,后脑勺陷进枕头里,感觉像靠在一团干燥的草地上。 颈部的酸痛感减轻了不少,肌肉一点一点地松下来。 刘强在上铺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味道,挺好闻”,然后继续打游戏。 林晨闭上眼睛。 窗外的雨还在下,打在空调外机上的声音像白噪音。 小隼蹲在外机上,缩成一团,金属化的羽尖在路灯的光里一闪一闪。 他通过契约的感知能感觉到小隼的意识——不是语言,是一种模糊的、温暖的倦意,像一只猫趴在你脚边打呼噜。 他很快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