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晨指了指远处一座废弃的老教学楼，说先测速度，从那上面俯冲下来。小隼扑棱着翅膀飞走了，起飞时翅膀扇出的风把地上的枯叶卷起一圈。 林晨掏出手机打开秒表，步见月也站起来往教学楼方向看。 一个黑点从楼顶部坠落，几乎是直线下坠，空气被撕裂的声音传到耳边时，小隼已经从林晨面前掠过，带起的风把他的头发吹得往后飞，衣领也被气流掀起来拍在下巴上。 他按下秒表的时候，手指出于本能地抖了一下——那种速度带来的压迫感是生理性的，和意志无关。 秒表显示一秒八。二十多米的高度，粗略算下来俯冲速度接近每秒十五米——但这显然不是小隼的极限，它飞到一半才加速的，而且游隼这种鸟的最高时速需要从高空俯冲，就像攻击黑袍男的时候一样。 如果从更高处全速俯冲，突破每秒两百米不是问题。林晨觉得再升一级可能就能突破音速了。 接下来测爪子。 林晨从地上捡了一块废弃的铁皮，扔到半空中。 小隼心领神会，一个俯冲掠过，爪子在铁皮上轻轻一划——铁皮被撕开了一道口子，边缘光滑得像被激光切过，没有毛刺，没有卷边。 铁皮在空中翻转了两圈落地，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响。林晨拿起铁皮看了看，又摸了摸小隼的爪尖，硬度和锋利度都堪比精钢匕首。羽毛他用校园卡试了试，金属化的羽尖可以当飞刀用。 最后测智力。 林晨深吸一口气，启动了通用语天赋。这种沟通有一种奇特的感觉，像两个人共用一个思维空间，情绪和画面比文字更先到达。 他问小隼能不能听懂他说话。其实他们本来就交流过，这里只是林晨为了严谨，走了流程。 小隼的回答干脆利落，声音在林晨脑子里响起，带着一种高傲的、懒洋洋的腔调：“废话，本王什么时候没有回应你了？” 林晨愣住了。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能说了？ 小隼抖了抖翅膀：“本王一直能说，是你之前没问，而且问的问题都很蠢。'你能听懂我说话吗'——见过哪个听不懂的会配合你偷东西？” 步见月看不见小隼在说什么，但她看到林晨的表情从期待变成震惊再变成憋屈，忍不住笑了一声。她问是不是被鸟骂了。 林晨说鸟骂自己蠢。 步见月评价说“眼光不错。” 小隼又补了一句：“别叫我小隼，我有名字。” 林晨问它叫什么。 小隼说：“本王想好了再告诉你，”说完就飞走了，翅膀扇了两下就消失在银杏林的树冠后面，留林晨一个人在原地吃瘪。 他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确实从来没想过给小隼起名字——系统叫它“契约伙伴·隼”，他当时随便起的名字叫小隼。 但这家伙显然有自己的想法和个性，不是一只普通的宠物。 是伙伴啊。 步见月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行了，别跟一只鸟置气，还有别的要测吗。”肩膀上残留的触感很轻，但林晨注意到她的手指在收回时犹豫了一下，像是不习惯这个动作。 林晨说最后一项，和校园里的小动物聊聊。他蹲下来，启动通用语，对着灌木丛里窸窸窣窣的声响发送了一个友善的信号。 信号发出后等了几秒，灌木丛的抖动停了一下，像里面的东西在犹豫。 一只灰褐色的老鼠从灌木丛里探出头，黑豆一样的眼睛盯着林晨，胡须抖动。 它的毛色暗淡，尾巴细长，身上有几处秃了的斑块，看起来是只上了年纪的老鼠。林晨尝试打了声招呼。老鼠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尖细、急促，带着一种神经质的焦虑：“啊，哇哇哇，大猫，吱吱吱，嘻嘻，啊啊…” 果然智力不算太高的生物理解起来难度很高。 林晨发现老鼠的智力明显比小隼低很多，思维跳跃且碎片化，像一段被压缩过度的音频，信息密度高但逻辑链条断裂，每句话之间没有因果关系，只有本能驱动的联想。 他问这附近有没有什么不正常的东西。 老鼠说：“什么都正常，有吃的就正常，没吃的就不正常，最近家里的剩饭变少了，不正常。” 林晨追问为什么变少了。 老鼠说“不知道，可能有别的老鼠抢了，也可能家自己吃掉了，”说完就钻回灌木丛了，留下一句“别踩我”。 步见月问有什么收获。林晨说家里剩饭变少了。 步见月：“？” “可能是食堂换菜单了吧，或者垃圾桶这几天搬走了。” 步见月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了他一眼。 林晨不死心，又找了一只趴在围墙上的流浪猫。 橘猫，胖，毛色油亮，眼神里带着一种“本大爷”的傲慢。 它趴在围墙上，尾巴卷在前爪旁边，姿态像一尊缩小版的石狮子。 林晨脑子一抽，“曼波”了一声。 橘猫打了个哈欠，用一种慵懒的、居高临下的声音回应：“哈基米？” 林晨受不了了，太变态了，怎么猫猫也玩烂梗啊。 林晨赶紧追问，说就问一个问题——它在这片待了多久。 橘猫说：“不知道喵，我已经吃了三波人类雌性送来的火腿肠了喵。” 啥意思，三波女大学生给它送过吃的，代表三年吗？ 橘猫的耳朵动了一下，瞳孔从竖缝微微放大了一点，似乎在回忆。 然后它放弃了，哈基米的智力确实不太行。 他道了谢。 橘猫说：“不客气喵，下次带那种夹杂肉的饼干喵，火腿肠吃腻了喵。” 然后它跳下围墙，甩着尾巴走了。橘色的身影在灌木丛边缘晃了两下就消失了。 林晨看向墙角的一道缝隙，那里有几只蟑螂在爬。 他蹲下来，对着蟑螂发送了通用语信号。 回应他的是一片混沌的、几乎无法解析的意识流——不是语言，更像是一团本能驱动的原始冲动：食物、繁殖、躲避光线、食物、繁殖、躲避光线。 循环往复，没有逻辑，没有记忆，没有自我。 那意识流像一锅煮沸的粥，翻滚着气泡但没有任何形状。 林晨试了三十秒，放弃了。 空气温度降了下来，带着泥土在白天积蓄的热量缓缓散发的气息。小隼不知道什么时候飞回来了，蹲在槐树枝上梳理羽毛，偶尔用金属化的羽尖啄一下树皮，发出清脆的叮叮声，像有人在敲一只微型的钟。 步见月问林晨测了这么多有什么感想。 林晨靠在椅背上，看着头顶渐变的天空，说感想就是德鲁伊比想象的有意思，每一种植物都是一个工具，每一种动物都是一个情报源，关键看怎么组合。 步见月的声音轻了下来，说不是问他职业规划，是问他自己的感想——他被卷进这一切，获得了力量，加入了组织，现在又在调查真相，他有没有想过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林晨沉默了一会儿。 风从后山方向吹过来，带着松针和泥土混合的气味，吹动他额前的头发。 远处操场上传来打篮球的声音，球砸在篮板上的闷响和球鞋摩擦地面的吱嘎声交替出现，像另一个世界的背景音。 他说说实话他不知道。 一个月前还在想这个学期千万不能挂科，现在在想怎么不被神秘组织的人杀掉。 变化太快了，还没来得及想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步见月问他怕不怕。 林晨笑了一下，说怕，哪个人不怕死的，但怕归怕，事情已经摊到头上了，躲不掉，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搞清楚状况。 步见月没说话。 她看着远处的教学楼，窗户里亮起了灯，一扇一扇的，像棋盘上被点亮的格子。 她的表情在夕阳里看不太清，但林晨觉得她好像在走神，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长椅扶手上剥落的漆皮，指甲在木纹上划出细微的声响。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我以前也怕，后来发现怕的东西太多了，怕不过来，就不怕了。” 林晨问现在呢。她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夕阳在她瞳孔里烧出一小团火。 “现在好像又开始怕了，怕的东西少了一点，反而更怕了。” “念头通达，道法自然？”林晨轻声回应，也像是问自己。 两人沿着来路往回走，脚步声在安静的小路上显得格外清晰。 雨水开始星星点点的往下落了，地上斑斑点点的。 小隼不知道什么时候飞回来，落在林晨肩上，用喙轻轻啄了一下他的耳朵。 林晨问它干嘛。 小隼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没什么，就是觉得你今天没那么蠢了。” 林晨沉默了两秒，说了句“谢谢你的肯定。”